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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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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锈水如泼墨般溅起。
手肘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望舒心想肯定是擦破了。
“你个臭影子!还敢偷东西!滚!你被开除了!”两个穿着黑色长大袄的壮汉一把将望舒扔到门外后破口大骂。
什么臭影子、破贫民!下水沟里蠕动的脏老鼠!没爹妈养的狗杂种!
这些话望舒从小到大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反正不痛不痒,而且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总是骂着骂着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望舒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被锈水打湿的衣服。
本来已经被洗得泛白的黑衣,现在深得突然像个新衣服一样。
如果忽略掉那湿哒哒贴紧皮肤的黏腻,勉强还能看。
周围刺骨的冷风一吹,她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望舒丝毫没在意,她只是边往反面走边为未来的日子发愁。
她现在丢了血汗工厂的工作,没了生存物资的补给,在这暗无天日的锈笼里,早晚会饿死。
走进熟悉的街道,废旧管道时不时传来吱吱的声音,一些破烂的篷布搭在一根根错乱拼接而成的金属管道上,四周都是冰冷冷且锈蚀的钢板。
鼻尖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管道上还滴答滴答掉下水滴。
锈笼是地下城的贫民窟,而下笼就是锈笼的贫民窟。
现在这个时候,整个下笼的人都在血汗工厂做工,有谁像她这样还能光明正大地走在拥挤狭窄的阴影夹缝里呢!
弯腰将一块大的钢板挪开,望舒熟练地钻了进去,又将钢板盖上。
这里就是她在下笼的家,一个不到4平方米的金属仓。
刚好够她躺下。
望舒从兜里拿出了在血汗工厂偷出来的圆形的币。
好奇地盯着上面镌刻的字辨认。
“永......永昼?”望舒疑惑地将手中的圆币正反翻着瞅来瞅去。
她只知道永夜币,永昼是什么?□□?
肚子传来一声哀叫,望舒将圆币揣回兜里,从一旁的破箱里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裹上一件薄绒的破烂羽绒服,拿出一个和她半身高的黑灰色背包。
这是隔壁的沈姨给她做的,也是因为沈姨,她今天才会被赶出血汗工厂丢了工作。
望舒从金属仓里钻出来,朝着锈笼最边缘的拾荒走去。
拾荒是锈笼的垃圾堆和废弃管道堆积处。
如果仔细淘一淘,有时候还可以淘到可回收物。
望舒一脚踩在了一个滑片上,她吃痛地摔倒在地。
“嗷呜——”她皱紧眉头,这一摔,又把她破皮的手肘碰到了。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当真可以换物资?”她正准备爬起来,就听见不远处一个男声响起。
“当然,我表叔可是在晨昏圈赚了不少,现在一家人每天都不用再出去买物资,多的份儿还拿出去卖了钱呢!”另一个粗狂的声音回答。
望舒小心翼翼地从管道缝隙中望过去。
两个穿着锈钉帮帮服的男人正在将垃圾一箱一箱地往外倒。
锈钉帮是锈笼唯一一个有“编制”的单位,他们管理着整个锈笼,听说锈钉帮帮主还能去到大人物那里。
望舒羡慕地看着他们,有稳定的工作,有分配的房子,还有钱有物资,她也想进锈钉帮。
那边的两人还在继续聊天。
“那晨昏圈里的人可是地上城的?”
“他们上面不是很多物资吗?和我们换什么?”
“地上城没有水,听说成批成批的人都渴死了。”
“水?就是我们管道上滴下来这些?”
“当然不是,要净水,一瓶净水可以换一周的食物!”
“这么多?!那我们还倒什么垃圾啊,都去晨昏圈好了!”
“你以为这么容易!”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有点小,望舒将耳朵都贴在了管道上,才勉强听见。
“少数人......规矩......失踪......”
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词。
“总之,就算有捷径,那也都是灰色交易,我们这种正经人可不能去做,再说了永昼币在我们这里不值钱!”那个男人最后结尾。
两人倒完垃圾,开着破烂影行车远去。
望舒揉了揉蹲麻的双腿站起来,从兜里再次拿出了那个圆币。
“永昼币?地上城......晨昏圈......”
她在下笼是有听过地上城的名字,据说那是一个比锈笼还要差的地方,大家都不愿意提及。
晨昏圈,她记得过了拾荒后,有一个长百米的阶梯,那里就是晨昏圈。
可是她之前听说晨昏圈都是拐卖人口的地方。
听刚才锈钉帮那人的意思,那其实是一个交易所?
肚子再次传来咕咕的叫声,望舒往晨昏圈的方向瞅了瞅,手中的废弃易拉罐“咚——”的一声被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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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惴惴不安地将杯子放进机器口,后面接东西的人见她心神不定的样子,瞅了一眼管事的,小声地说道:“你别想了,也不怪你,都是望舒自己要偷东西。”
沈姨的嘴张了张,半晌没开口,将净化好的杯子递给他。
好不容易中午下工了,她刚走出血汗工厂的大门。
“沈姨。”
有人叫住了她,她浑身一抖,看过去松了一口气。
但随即面上充满了愧疚,手不停摩擦着衣角,都快蹭秃噜皮了。
“望舒啊,沈姨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沈姨走过去向望舒解释。
望舒笑盈盈地说:“沈姨是个正直的人,肯定是不想让我偷东西。”
沈姨面上一红:“我知道你只是好奇,不是想偷。”
望舒歪头:“那沈姨为什么会吃惊得大叫出声,也不帮我给管事的解释。”
沈姨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她就是想在管事的那里多得点积分,血汗工厂每天的钱还不够她养活家里的三娃呢!
她也没想到管事的直接把望舒开除了啊!
望舒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道:“沈姨,我好饿,没了血汗工厂,我会饿死的。”
沈姨这人其实不坏,就是有点小算盘。
见状,被望舒的可怜模样激起的愧疚感更是满上心头。
但她也没办法:“望舒啊,你知道沈姨家里的情况......”
望舒点头,一副难办的样子:“我当然知道,但是有个忙沈姨一定可以帮我,就是不知道沈姨愿不愿意了......”
“愿意,我当然愿意,我们毕竟是邻居,要互相帮衬的!”沈姨连连点头。
望舒嘴角勾起了笑容,凑到沈姨耳边。
“不行,这可不行,这被发现,我也会丢工作的!”沈姨骇然地后退几步,满脸都是拒绝。
望舒那双如同狗一般的圆眼又耷拉下来:“我的工作可是因为沈姨才没的。”
见沈姨犹豫的样子,望舒又说道:“我去给管事解释,管事应该会再给我一次机会的。”她低着头迈开步子。
“不行!”沈姨抓住望舒的手,她早上因为望舒的事情才被积了2分,如果被管事知道,就算望舒不能回到血汗工厂,她的积分可能也会被小气的管事扣完,要是积分扣完了她怎么养孩子!
绝不能让望舒去找管事的!
想到这儿,她咬咬牙答应了望舒的要求。
望舒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约莫过了半小时,沈姨偷偷摸摸地从血汗工厂的后门出来。
将背包扔到望舒怀里,重得她差点没站稳。
“快快快!拿走!我不欠你什么了!”沈姨的表情不好看,她是趁着大家午休的时候用的净水器,马上午休时间就要过了。
望舒打开包看了一眼满满当当装着净水的瓶子,笑着对沈姨说:“什么欠不欠的!我们可是邻居,太见外了,沈姨!”
她将背包背在身后,冲着沈姨那张红得发黑的脸摇手道别。
沈姨怔在原地,跺脚:“这,这可真是个杂种!”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被骂的望舒已经背着沉重的包踏上了那又高又累的阶梯。
“呼——呼——”终于,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她迈上最后一节台阶推开了眼前关着的白色漆门。
扶着门气喘吁吁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灰蒙蒙的天幕下,一条深不见底的长街。
街上全是吆喝的声音,来来往往的人边走边看,还有一些就是两个人聚在一起手把手递着东西。
望舒惊奇地看过去,来之前她还在担心她一个生手怎么去分辨谁是地上城的人呢!
没想到根本不需要有这个担忧,地上城的人都长得黑黝黝的!
黑得就像是望舒身上穿着的泛白的黑衣服,勉强能看得出皮肤的原色。
而他们地下城的人,皮肤都白得快见不到血色了。
两边的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司空见惯地做自己的事。
望舒故作淡定地走在路上,学着地下城的人专门晃悠在地上城人的摊位前。
她的耳朵竖起听别人是怎么交易的,大概听了好几个,望舒心里有了底。
她走到一个用板子写着“一瓶净水换一袋大米”的摊位前,面上镇静自若:“看看大米的成色。”
那人先是狐疑地瞅了一眼望舒,可能是因为没有在晨昏圈见到这么小的贩子。
望舒不动声色地任他打量,那人终是把袋子打开,抓了一把米在手上。
“我这米可是黑土出的!煮出来香着呢!颗颗饱满!”
望舒拾起一粒米瞅了瞅,心里想着:是要比血汗工厂发的米要大且圆润,看着晶莹剔透的,煮出来肯定很好吃!
内心狂喜,但面上仍旧要装B。
“你这米见都没见过,还要一瓶净水来换?不行,划不来。”她放下米,佯装转身要走,还装作背包太重的样子往上掂了掂,那水晃荡的咕咕声听得那摊主口干舌燥。
“两袋!两袋大米换一瓶净水!换不换!”他跪在地上抱住望舒的双腿。
望舒差点被吓得跳起来,还好克制住了自己想踢人的冲动。
“换!”
真的用一瓶净水换了两袋大米的望舒喜滋滋地抱着米往前走。
天哪!她在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