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月亮说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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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霍格沃茨被一层新的、更厚的积雪覆盖，世界寂静无声，阳光却格外的好，绚烂的光芒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
西莉亚和莱姆斯在早餐时相遇，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知道今天只属于他们。
他们没有去禁林边缘，而是转向城堡更高的地方。
是天文塔。
那里在白天几乎无人涉足，空阔的环廊上只有寒风呼啸而过，但角落里背风的一处，阳光却能慷慨地洒进来，为这个地方带来暖意。他们肩并肩在那个角落坐下，俯瞰着被白雪覆盖的绵延丘陵和远方墨线般的禁林边缘。
西莉亚靠在他肩上，他们没有计划，没有话题，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谁也没有开口。
今天的她格外安静。
她不像平时那样，忽然想起什么趣闻要分享，也没有想要照顾他情绪或找些共同话题的体贴活跃。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目光落在远处海格小屋升起的袅袅炊烟上，整个人仿佛融化在了这片静谧里。他甚至能感觉到，当他的手臂不经意碰到她时，她会很自然地将重心靠过来一点。
这很新奇，莱姆斯想。
他认识的西莉亚总是在做一些事。她是赫奇帕奇优秀的找球手，是能在危急时刻冷静施咒的同学，是MSPA里维系着各方平衡的协调者，是恋爱后会主动牵他手、亲吻他的恋人。她身上有种可靠的、向前的力量感。但今天，那层总是隐约包裹着她的外壳似乎消失了，露出了底下更本质的内在，而她或许都未能察觉。
也许昨天她也紧张了，只是掩饰得比他更好。今天在一切尘埃落定、心意更加明朗之后，在这片晨光与雪色之间，她才真正地、彻底地松懈下来，允许自己呈现出最不设防的样子。
“你今天很安静。”他轻声说。
西莉亚转过头，眼神有些朦胧，好像刚从很深的思绪里浮上来。“嗯？”她反应了一下，然后淡淡的笑着：“是吗？大概是因为……这样待着很舒服。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用想。”
“我喜欢你这样。”莱姆斯说，话出口才觉得有些直白，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很放松。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西莉亚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注意到这个。她想了想，目光重新投向远方。“你说得对。现在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在我家书店里，有阳光一格一格的从窗外爬进来，能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柱里慢慢的飞舞。而我就坐在楼梯间的一块毯子上，背靠着温暖的、晒着太阳的书架，看一本厚厚的故事书。那时候，时间好像不存在了，只有书页的气味，阳光的温度，那时我会感觉心里满满的、什么都不缺。”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今天和你在这里，有点那种感觉。”
莱姆斯心里微微一动。
“你很喜欢那种感觉。”他说。
“嗯，那让我感觉很安全。”西莉亚承认：“后来到了霍格沃茨，有了朋友，有了魁地奇，有了你。生活变得很丰富，但也总是有什么事情要做，有时候我会想念什么都不用做的、安静的时候。”
“这样很好。”他低声说，顺便揽住她的肩膀：“看到你这样，我也觉得很平静。”
西莉亚顺着他的力道，在他的肩膀上换了一个支点：“嗯。”她只是应了一声，然后便不再说话，似乎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去了。
莱姆斯也放松了背脊，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目光掠过她安静的侧脸，思绪却飘到了别处。他想起掠夺者的其他几个人，也想起西莉亚与他们相处的点滴。
忽然发现，西莉亚和他们每个人相处的方式都不同，而与她关系最微妙、最有同盟感的，似乎是小天狼星。
这有点意思。詹姆很热烈，具有与生俱来的感染力，西莉亚或许欣赏他，但也会毫不客气地泼冷水。彼得存在感不高，西莉亚对他温和又有耐心，但和小天狼星，他们之间好像更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像是对彼此表面之下某些特质的识别。
或许是因为，他们都习惯披着一层保护色。小天狼星的是他惯有的玩世不恭和洒脱不羁，而西莉亚，她大概在用可靠感作为外壳，她温和善良，有着很强的执行力、处理事情有条不紊、在朋友需要时总能提供支持。
但在这层可靠之下，她也有忐忑不安的时候，只是她很少显露，就像昨天面对他的退缩，她或许也紧张，却选择用更主动的方式去化解。
他又想起在尖叫棚屋事件那晚后，西莉亚在得知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小天狼星的后，是如何“像个沸腾的坩埚”一样，将小天狼星从头到脚斥责了一遍，据说当时所有人都被那气势镇住了，而小天狼星罕见地没有反驳。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莱姆斯忽然问：“詹姆，小天狼星，还有彼得。”
西莉亚依旧靠着他的肩，目光悠远，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詹姆像个太阳。”她说：“他天生就在中心，发光发热，吸引着周围的一切绕他旋转。他也许有点灼人，有点过于耀眼让人无法直视，但缺少他，整个系统就会失去温度和活力，不过他似乎正在努力捕获一颗行星——莉莉。”她轻笑了一下：“莉莉现在真有点像一颗被太阳引力意外捕捉、正别扭地想要挣脱轨道的小行星。她虽然嘴上说讨厌，却又很诚实地被影响了，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意识到。”
这比喻让莱姆斯笑了起来：“所以你认为他们最终会在一起？”
“只是时间问题。”西莉亚笃定地说，“莉莉现在嘴上说讨厌他，但她的注意力其实已经被他抓住了。她会反驳他，会和他争吵，会因为他做的蠢事翻白眼，但她确实在看着他。而詹姆……”她摇摇头，笑意加深，“他会一直追，直到她停下脚步，或者他追上她。而以我对莉莉的了解，她最终会停下的。”
莱姆斯对这个预设感到有趣，接着又问：“那小天狼星呢？”
“小天狼星……”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意象：“他是流星。燃烧自己，划破天际，璀璨、夺目、不管不顾，甚至有点……自我毁灭式的美丽。他不想被任何轨道束缚，厌恶被定义，他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用玩世不恭当铠甲。但我有时候觉得，他其实希望有人能接住他。”
她看向莱姆斯：“圣诞前那几天，他偶尔会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外面晃悠。我想他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和克丽丝的饼干试吃工作，你知道的，他们的合作突然暂停了。他表现得满不在乎，但我觉得……他其实很在意。他可能不想失去一个能让他暂时忘记‘布莱克’这个名字的地方，但他可能自己没有发现。”
莱姆斯静静地听着，心里泛起波澜。他从未听过有人这样描述西里斯，他不是“掠夺者中最酷的那个”，也不是“布莱克家的叛逆子”，而是“希望被接住的流星”。
“那彼得呢？”他轻声问，好奇她会彼得有什么样的观察。
“彼得……”西莉亚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是卫星。他需要围绕一个强大的、发光的天体才能找到自己的轨道和存在感。他羡慕太阳的光芒，也敬畏流星的力量，所以他紧紧跟随。这没什么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方式。而且，彼得有他自己观察世界的方式，他很细心，能注意到很多被忽略的细节，只是他总是不太自信，需要别人肯定他的发现。”
莱姆斯感到一阵触动。他们常常把彼得当作需要保护的小弟弟，一个忠诚的追随者。但西莉亚却看到了更多，这种洞察力，正是西莉亚最珍贵的特质之一。
“那我呢？”莱姆斯忍不住问，带着笑意，“按照你的天文比喻，我是什么？黑洞吗？”
西莉亚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天光映在她眼底，像一捧清澈的湖水。
“你是月亮。”她轻声说。
莱姆斯心尖一颤。“月亮”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复杂，承载了太多黑暗与孤独。
“月亮本身不发光，它反射太阳的光，在黑暗中照亮夜空。它沉静、恒定，有阴晴圆缺，承载着别人看不见的、背面的阴影。但它的存在，让夜晚不再是一片纯粹的漆黑。它牵引潮汐，沉默，但有力。”
她顿了顿，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可是月亮，他承受盈亏，忍受孤寂，把所有的黑暗面都藏起来，只把宁静皎洁的一面示人。”
莱姆斯握住她的手，他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语都显得有些苍白。她懂，她一直懂。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看穿了他所有沉默背后的含义。
“不过，”她或许不想让话题太沉重，又接着说：“月亮，它会一直在那里。无论我在哪里，做什么，抬起头就能看到，会让我觉得很安心。”
她在告诉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陪伴。
“那你呢？”莱姆斯将这个话题引入她自己。
西莉亚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如何定义自己。“我可能像彗星？”她不太确定地说：“有自己的轨道，大部分时间在固定的地方运行，但偶尔会被什么引力拉出去，来一场漫长的、充满不确定的冒险，最后也许又会回去……”
莱姆斯心里有截然不同的想法。不，他想，你不是彗星。
如果你是天体，你或许是地球。坚实，稳定，充满生机，拥有自己的引力和轨道，孕育着无数可能。而我则是那颗被你引力捕获的唯一的卫星。我的存在，我的光亮，我的潮汐，都因你而定。
我环绕着你，沉默地运行，试图用微弱的光，照亮你夜晚的一小片天空。你是我孤独漫游的终点，是我晦暗天空中唯一的意义。
但他没有说这个想法，它太私人，太宏大，或许会吓到她。
他只是收紧手臂，更紧地搂了搂她的肩膀。
“不管是什么，”他低声说，“今天这样，就很好。”
“嗯。”西莉亚满足地叹息一声，重新把脸埋进他肩窝：“很奇怪，莱姆斯。我们今天没做什么事情，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但我感觉……好像认识了你很久很久，我们可以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待着也很舒服。可我们在一起，其实也才不到一年。”
“时间的感觉，本来就很主观。”莱姆斯用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有些瞬间的浓度，足以抵得上漫长的岁月。今天就是这样的瞬间。”
西莉亚笑了，她侧过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莱姆斯，”她又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狡黠。
“嗯？”
“其实我现在有点想亲你了。”她眨眨眼：“你需要提前做点心理建设吗？”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莱姆斯笑着摇头，蹭了蹭她的鼻尖：“不用了。经过了昨天一整天的‘紧急特训’，我想我已经通过‘狼人在恋爱中接吻适应性’的初级考核了。”
“那么，”西莉亚的视线落在他带着笑意的嘴唇上：“我可以随时行使这项权利了？”
“随时。”莱姆斯笑着回应道：“而且，我认为或许也可以申请同等的权利？”
“批准。”西莉亚笑着吐出两个字，然后微微仰头，迎了上去。
莱姆斯接住了这个邀请。
他们温存的吻着对方，像冬日上午慢慢融化的雪水，渗入彼此的气息。他们感受着彼此平稳而悠长的呼吸，交换着温和的亲密。
阳光在移动，从她的肩膀移到了他的手臂上，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稍稍分开，西莉亚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带来一种柔软的痒。
“这个吻，”她低声说，气息拂过他微湿的唇：“我感觉很好。”
“或许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莱姆斯笑了。
“我们以后可以继续保持。”西莉亚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他肩上。
他们又坐了很久，直到阳光的菱形光斑彻底从石地上移开，走廊里光线渐暗，霍格沃茨的冬日景色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依稀亮起暖黄的灯光。
西莉亚轻轻动了一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莱姆斯低头看她，只见她眼底映着最后的天光，清澈而深邃，仿佛盛着整个即将逝去的光亮。
“天要黑了。”她轻声说。
“嗯。”莱姆斯应道：“但明天还会天亮。”
所有的一切都即将归于平静，1976年，正随着没入地平线的夕阳，缓缓地沉入时间的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