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梦魇 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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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姆斯回到宿舍，里面一片寂静。
詹姆的床上传来均匀的鼾声，小天狼星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彼得在睡梦中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爬上自己的四柱床，拉上帷幔，将自己隔绝在属于自己的黑暗里。
他的心跳依然没有平复。
那个吻。
他闭上眼睛，那些亲密的画面立刻浮现了上来，唇间的感觉还清晰的残留着，他又嗅了嗅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萦绕着她头发上的柠檬清香。
他们从今年春天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将近一年，这期间他们相处的很好，好像他们生来就是两块能合在一起的拼图。他们会在走廊牵手，在上课时偶尔交换目光，每晚道别时都会接吻。他们的吻但通常很轻，浅尝辄止，轻风一般拂过心尖，从不会将他们席卷在里面。
他曾以为这就是全部，并对此感到满足，从未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但今天的感觉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的嘴唇微凉，身体却散发着令人眩晕的热量，当他将她拉近时，才发现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加柔软，灵活，她像丝缎一样的贴合着他，到处都是她呼吸的温度，连她颈间的项链都坠在了他的脖子上，微凉触感的刺的他心头颤栗，陌生而汹涌的热流在他身体中冲撞着。
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过自己对她的渴望，它像一粒火星，在触碰她时轰然成了一团烈火，炽烈的烧着过他心头的荒野，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他的身体比理智先一步回应了她，他不再满足于平日中礼貌的触碰，他的手指紧扣着她的腰侧，感受着毛衣下她皮肤的温热和身体起伏的轮廓，贪婪的加深了那个吻。
那时，他忘记了这里是随时会有人闯入的公共休息室，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所有应该保持的距离和界限。
黑暗中，莱姆斯感到脸上一阵发烫。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驱散脑海中不断重现的画面，但对她的回忆却更加清晰。
她闭着眼睛时颤抖的睫毛，吻到动情时喉间溢出的细微声音，分开时湿润的唇，和她水蒙蒙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
“冷静，莱姆斯。”他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
可是身体并不听从理智的指挥。血液奔流，心脏也更加剧烈的撞击着胸腔，燥热弥漫在身体各个角落，令他心烦意乱，他将被子掀开一角，让自己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才感觉稍微好受一些。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它通常会在月圆前的夜晚出现，那时，狼性会在他的体内蠢蠢欲动，另一具血肉正在骨头中生长，等待着在月圆夜撑破他的皮囊。
但月圆前的躁动更原始、它带着暴力和破坏欲，是兽性的冲动。而现在，他的渴望却温暖又缠绵，让他心头发软，它指向一个具体的人，一个他想靠近、想触摸、想拥有的……
不。
莱姆斯猛地坐起身，用力甩了甩头，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回想枯燥的魔法史作业，MSPA的教学大纲，还有任何能能让他分心的事情。
他得回到自己那个安全的轨道上才行。
渐渐地，心跳平复了一些，身体的燥热在慢慢沉降，他重新躺下，盯着帷幔顶端的阴影，听见窗外的猫头鹰发出遥远的啼叫。
一切如常。
莱姆斯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将他拖入睡眠，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想，明天早上醒来，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那个吻只是节日氛围下的意外，那些陌生的冲动只是青春的荷尔蒙在作祟。他会重新成为那个温和、克制、安全的莱姆斯·卢平，那个爱着她，守护着，不让任何危险念头触碰她的男孩。
而梦，却没有逻辑。
前一秒他还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走着，下一秒就赤脚站在了一片无垠的草地上。草叶很高，拂过他的小腿，带来痒痒的触感。风很大，吹得草地如海浪般起伏，一波一波的绿色波浪蔓延到天际，与清澈透亮的蓝色天空交汇在一处。
然后他看到了她。
西莉亚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在风中翻飞，金棕色的长发被吹得自由而狂乱，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颈间的细链忽明忽灭。
她转过身，笑了。
那笑容比他记忆中还要明亮，绚烂，莱姆斯一阵眩晕。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他走来，她越来越近。莱姆斯想迎向她，却感觉双脚像生了根一样无法移动。他只能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踮起脚尖，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她的吻落下来。
她大胆又热烈，轻易就撬开了他的嘴唇，霸道的侵略着他的理智，莱姆斯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回应，他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向自己，那裙子薄的像一层纱，令他对她身体的感知比记忆中更滚烫、柔软。
风在耳边呼啸，草地沙沙作响，但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幕布，模糊不清。
世界缩小到只有彼此的呼吸、心跳和唇齿交缠的温度。
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躺在草地上。阳光透过摇曳的草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莱姆斯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沿着颈线滑下，停留在她锁骨间的飞贼吊坠上。金属触感微凉，但她的皮肤滚烫。
“莱姆斯。”她在吻的间隙呢喃他的名字，声音轻柔，令他心悸。
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渴望在他体内冲撞。他想要更近，让他们的灵魂都融在一起，他将她完全包裹在了自己的怀抱里，想让她的温暖覆盖自己的棱角，填满自己所有的裂缝。
心火燎原。
就在这时，场景毫无预兆地转换了。
幽暗的森林中，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银白的月光被枝叶割裂，破碎的落在地面上，西莉亚仍然躺在在他怀里，白色的裙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只脆弱而美丽的夜行动物。
但有什么不对劲。
莱姆斯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那影子巨大而扭曲，后背正弓着伏在她的身上，影影绰绰间，尖锐的吻部和竖起的耳朵一闪而过。
那不是他。
他难以置信的微微侧头，破碎的月光却变成了镜子，将无数个自己映在地面上，一双竖起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发光，灰褐色的爪子正搭在她的腰侧，只需轻轻一用力，就能刺穿她的肌肤，将她撕开。
他猛地僵住。
怀中的西莉亚却毫无察觉，她依然微笑着看着他，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那里什么时候变成了粗糙的鬃毛？
她将他拉向另一个吻，莹亮的瞳孔里倒映着月光和他的——不！
那是一头狼。
恐惧如冰水浇下，瞬间冻结了所有滚烫的渴望。
不，不，不——
他想推开她，让她远离这个危险的影子，远离他自己。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那只狼爪反而收得更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可怕的感觉扼住了他的喉咙，恐惧、怜惜、爱欲、□□，它们相互缠绕，交织，暴虐的欲望正在侵袭他的理智，黑暗在他耳边低语，让他彻底占有她，成为自己的同类，再也无法离开。
月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冷，“它”正在苏醒，那个被他关在身体里的囚徒正咆哮着渴望被释放，嘶吼着要品尝鲜血的味道，而西莉亚就在那里，毫无防备，全然信任的将自己献祭在他的面前……
他会杀了她的！
莱姆斯猛地睁眼，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汗水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一条狭窄的光从帷幔的缝隙中漏进来，利剑一般审判着他。
宿舍里一片如常，詹姆的鼾声依然均匀，小天狼星翻了个身，彼得在梦里咂了咂嘴。
可他却不同。
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出胸腔，滚烫的身体部位，正赤裸裸地提醒他梦中那些炽热的、羞耻的细节。
但比生理反应更让他恐惧的，是梦中最后那一刻，月光下搭在她腰间的利爪。
莱姆斯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昏暗的光线中，那只是一只属于十六岁男孩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没有利爪，没有毛发。
可梦里的感觉如此真实。那想要占有、想要将她完全掌控的冲动，那混合着爱欲与兽性的黑暗渴望就蛰伏在他的皮囊之下，等待着一个时机撕裂他，钻出来……
那是他吗？那是莱姆斯·卢平会有的念头吗？
还是说……那是“它”？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莱姆斯抱住头，攥着自己的头发。
一直以来，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一条界线：莱姆斯是莱姆斯，狼是狼。他告诉自己，月圆之夜的暴行是那个怪物的错，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不幸被感染，平日里仍是温和的、善良的、懂得克制的莱姆斯。
可这个梦将那条界线彻底模糊了。
吻她的是他。渴望她的是他。而想要用利爪禁锢她的……也是“他”。
深切的自我厌恶席卷了他，他怎么敢？怎么敢在梦里那样对她？怎么敢将那些肮脏的、兽性的欲望与她联系在一起？她是西莉亚，是那个明知他是什么却依然选择留下的女孩，她毫无保留的爱他，拥抱他，在炉火边温柔地吻他、还送了他一套承载着父母爱情意义的书。
而他回报了她什么？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吻，和一个将她置于狼爪之下的梦。
胃里一阵翻搅。莱姆斯跌跌撞撞地爬下床，冲进宿舍角落的盥洗室，拧开水龙头，将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镜中的男孩脸色苍白，眼下阴影浓重，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和厌弃。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啼叫，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正在过去，天边泛起了第一丝鱼肚白。
莱姆斯撑着洗手台，低头盯着水流在排水口形成漩涡。那个吻的甜蜜余温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清醒。
他以为自己能像普通人一样去爱，以为自己能在狼的阴影之外，守护一份干净的感情。
可梦不会说谎。欲望不会说谎。在内心深处，在那个他不敢直视的黑暗角落里，狼性和人性早已纠缠不清。
他对西莉亚的爱是真的，渴望是真的，但想要完全占有她的危险冲动也是真的。
他完整、炽烈的爱她，那是一个十六岁男孩全部的爱慕、渴望，也是一个狼人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充满占有欲的本能。
可他并不因此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慌。
脚步声隔着墙壁响起，是早起的学生。新的一天开始了。莱姆斯抬起头，用毛巾擦干脸，强迫自己整理表情。当他走出盥洗室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平静。
詹姆刚好醒来，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眼镜歪在脸上：“月亮脸？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了。”莱姆斯轻声说，开始机械的换衣服。
“今天有什么计划？”小天狼星也醒了，懒洋洋地问。
莱姆斯系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望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晨光中显露出熟悉的轮廓，安全，坚固，仿佛能将一切黑暗挡在外面。
“去图书馆。”他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有些功课要补。”
莱姆斯将自己埋在了图书馆厚重的书本和羊皮纸堆里。平斯夫人对他假期仍如此勤勉投来赞许的目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枯燥无味的魔法理论和魔药配方的细微差异，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然而，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门口时，莱姆斯感到自己辛苦构筑的平静瞬间出现了裂痕。
西莉亚抱着一本《魔法理论演进史》，在书架间张望。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金棕色的头发上，颈间那条他送的金色飞贼项链，在图书馆的光线下依然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她很快发现了他，轻快地向他走来。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她在他对面坐下，低声道：“吃午饭时没看到你，詹姆他们几个说你一早就来了。”
莱姆斯从厚重的《高级防御魔咒理论》中抬起头，她看起来真实而美好，甚至带着昨夜那个吻残留的、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的甜蜜气息。
他的心脏突然收缩了一下，昨夜梦境中那只搭在她腰侧的、属于野兽的利爪的幻影，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如常平稳，甚至挤出了一个微笑：“只是有些功课要补，最近的课业落下了些。”
西莉亚走近，坐到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她身上传来他熟悉的、带着柠檬草清香的洗发水的味道，这熟悉的气息让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又为自己的这个动作感到一阵慌乱的羞耻。
西莉亚仔细地端详他的脸。关切慢慢沉淀在她的眼睛里：“莱姆斯，你还好吗？怎么脸色比昨天在霍格莫德还要差。”
“我很好。”他条件反射般的脱口而出。
那是他在过去无数个月圆前后，重复了无数次的回答。
温和，有礼，将一切不安妥帖地包裹在平静的表象之下，但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不对。
这太生硬了，太像以前那个刻意保持距离的莱姆斯·卢平了。
他看到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困惑，但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图书馆深处，平斯夫人用鸡毛掸子清洁书架的声音若有若无。
莱姆斯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疏离，那是残忍，是不负责任。他是她的男朋友，是她付出信任与爱意的人。
可此刻，面对着她清澈的目光，那些在黎明时分啃噬他内心的恐惧和羞耻，又让他窒息。
他该怎么说？说他做了一个关于她的、炽热却最终被兽性阴影玷污的梦？说他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份爱里，潜藏着连他自己都陌生的占有欲和危险？
他装不下去，可他更不能说。
“只是……昨晚没睡好。”最终，他选了一个折中而苍白的解释，声音干涩：“做了个不太好的梦。没事的，西莉亚。”
西莉亚又看了他几秒，但最终，她没有追问。
“那你看书，我就在这儿。”她轻声说着，摊开了一本《魔法理论演进史》，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蓝莓司康，推到他手边：“家养小精灵们新烤的，还有点温。至少吃一点东西，我猜你或许没吃午饭。”
莱姆斯看着那些金黄松软、点缀着深紫色蓝莓的司康，又看看她已经低垂下去阅读的侧脸，心中裂开一道缝隙。
他拿起司康，小口吃起来。糖霜的甜和蓝莓的微酸在口中化开，温热的口感顺着食道下滑，稍稍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