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巡夜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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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塔顶，夜风带着黑湖的湿润气息穿过拱窗。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西莉亚让莱姆斯坐在一扇窗下的石阶上，自己则借着月光仔细检查他的伤口。
她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用清水咒稍稍浸湿，轻轻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污渍。
莱姆斯觉得他得说点什么，如果再不说点什么，这一切都没有办法解决。
正在他寻找着一个不那么糟糕的开场白时，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了他手腕的皮肤上。
他愣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抬起头，看见西莉亚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大颗大颗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臂上。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又慌忙地用袖子抹着脸，却越抹越湿，于是她放弃了，又低下了头，假装专注于处理伤口。
“疼吗？”她声音哽咽地问，依旧没有抬头。
莱姆斯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回答：“不疼，只是划了个小口，用点白鲜香精就好了。”
“不是。”西莉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情绪终于决堤：
“那个时候……你疼不疼？”
莱姆斯的心忽然停止了跳动。
他明白了，她问的是他幼时被咬伤，变成狼人的那一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很小时候的事了，也记不清了。”
但这句试图轻描淡写的话却像打开了西莉亚泪水的闸门，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气自己不争气，越想控制，哭得反而越厉害。
莱姆斯顿时手忙脚乱，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抬起来，想替她擦去眼泪，声音里充满无措：“西莉亚，别，别哭了。”
西莉亚却猛地别开了脸，带着哭腔赌气地喊道：“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不想和我待在一起，还不愿意理我吗？！现在又假惺惺地来关心我干什么！”
她想起之前那些被他刻意回避的日子，想起他甚至连巡夜都找阿莫斯来代替，把她像个包袱一样推给别人，委屈就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你躲着我，还把诺特塞给我，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莱姆斯的手僵在半空中：“我不是，我没有假惺惺。”
他艰难地开口道：“其实，我是害怕，西莉亚，我非常害怕。我之前很多次都想告诉你，但是我又担心，担心你会……害怕我，更担心我会伤害到你，会，会让你讨厌我。”
“我没有！”西莉亚激动地反驳，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没有因为你是什么而生气！我就是，就是生气的是你不告诉我！你什么都不说，就单方面把我推开！还让我和诺特在一起，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好吗？莱姆斯·卢平，你真是个……是个大笨蛋！”
“对不起……”莱姆斯低下头：“我只是觉得……那样对大家都好。诺特他家境好，人也……我当时觉得，那或许对你才是更好的选择。”
承认这一点让他感到一阵酸楚，看到诺特邀请西莉亚参加舞会时，他心中翻涌的嫉妒和无力感至今记忆犹新。
“一点也不好！”西莉亚抽泣着，长久以来压抑的委屈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之前还觉得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惹你讨厌了！因为你那么聪明，温柔。而我总是丢三落四，成绩也没那么好，长得也不是那么漂亮……”
“西莉亚，不是这样的……”莱姆斯急切地想打断她，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听我说完！”西莉亚强硬地打断他，抽泣着说：“魔法史考得很差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想让你知道，但又不得不找你补习。后来我那么努力地学，好不容易能拿到E了，想第一个告诉你，想让你为我骄傲，可后来你又不理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越说越觉得难过：“后来成了级长，我以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和你一起巡夜了，可你……你后来干脆不来了！还总是让阿莫斯来替你！每一次看到是他，我都觉得……觉得特别难受。”
“而且斯拉格霍恩教授的舞会，我打扮了很久……我只想和你跳舞，可是你根本没有出现！”
“还有每次，每次我刚感觉到你好像有点喜欢我的时候，你就立刻把我推开！你根本……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你就不能像对詹姆、对小天狼星、对彼得那样吗？为什么他们什么都知道，能和你分享那么大的秘密！而我却什么都被蒙在鼓里！像个傻瓜一样，猜来猜去，还要被你硬塞给别的男生！”
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却还在努力控诉他的女孩，莱姆斯感到心中那堵高墙轰然倒塌。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而在那些破碎的瓦砾之间，他惊讶地看到，许多柔软而坚韧的藤蔓已不知何时在其中悄然生长，此刻正绽放着温暖而明亮的花。
心疼和愧疚如潮水将他淹没，但他们之下却又有些甜蜜的悸动破土而出，在他心中蔓延。
莱姆斯终于意识到，原来，在她的视角里，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表达过自己的心意。甚至还让她觉得，他可能从未喜欢过她。
他心酸的都有点想笑，这真是一个荒唐的大误会。
“她像一只沸腾的坩埚！”他忽然想起詹姆对他描述西莉亚如何斥责小天狼星时的样子。
此刻的她，和平日里那个有些迷糊、总是带着阳光般笑容的女孩完全不同，可他却觉得，这样鲜活的她，更让他无法抗拒，像一颗原本遥不可及的星星，突然落进了他的怀里，光芒却越发的璀璨夺目了。
晚风拂过，带着黑湖的水汽的味道，吹散了些许沉闷。莱姆斯忽然感到一种轻盈，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这种心情似曾相识，像是那个魁地奇比赛的前夜，他安慰紧张的西莉亚时，看着她重新露出笑容那一刻的宁静与满足，但此刻，这种感觉更加深刻，带着一种新生的希望。
反正今天不是月圆，而且她也什么都知道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将他们的故事从头讲起，那太长了，她也不一定能听的下去，但如果要做一件事能迅速让她明白自己心意的话，他能想到的只有一件。
他微笑着，轻轻地叹了口气，抬起头注视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睛，温柔道：
“那不一样，西莉亚。”
西莉亚抽噎着，不解地看着他。
莱姆斯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心：
“因为……我可不会偶尔有想要和詹姆接吻的冲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上：
“比如现在。”
西莉亚睁大了眼睛，试图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大脑却一片空白。就在这时，他却微微俯身，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的吻，带着试探和克制，落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短暂又克制，甚至有着青涩的颤动，却像一道暖流，击穿了西莉亚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她只能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和唇上那转瞬即逝却无比清晰的触感。
莱姆斯缓缓退开，褐色的眼睛深深地望进她的眼底，盛满了温柔和释然。
“你和他们都不一样，西莉亚。”
他的声音异常柔和，西莉亚的心不断的擂动着：“或许你不知道，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像阳光一样的美丽、耀眼。”
西莉亚眨了眨眼，感觉像做梦。
“但是那时我不敢和你认识，只能远远看着，看你和他们开心的说笑，还有在魔法史课上打瞌睡……”
莱姆斯露出一丝怀念的笑容：“后来看到你被宾斯教授的问题难住，急得脸颊发红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你。没想到，下课后我就在教室捡到了你意外丢失的围巾。”
“就是那条黄黑相间的，绣了只獾的围巾？”西莉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细微地发着颤。
“对，”莱姆斯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我很自私地把它留了将近一天。因为我不知道该什么时候还给你，用什么理由，詹姆说我这行为傻透了，我自己也承认。”
西莉亚的心又甜又酸又软。她不知道，这个让她一度觉得遥不可及的男孩，早已在背后注视了她那么久。
“再后来，事情就开始失控了。”莱姆斯继续说着，像是如释重负一般:
“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看到你，想知道你在做什么,心情好不好，有没有又遇到什么难题，明知道不能离你太近，但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感觉都快疯了。”
他无奈的笑了笑：“偏偏詹姆他们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总是怂恿我、制造机会让我去和你说话。越了解你，我就越觉得你好，甚至每次一闲下来，脑海中就是你捉金色飞贼的样子，还有那次在霍格莫德，你偶然说起，很希望世界上的生物们都能平等相处，你不知道这句话我自己一个人想了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缱绻地落在她脸上：“而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帮你补习魔法史的那段日子。看着你一点点进步，因为弄懂一个知识点而眼睛发亮的样子，真的让我感到……很幸福。”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直到那次，或许你不记得了，但那天其实是月圆结束，你送我去医疗翼，我下意识地又感到害怕了。我怕靠你太近，怕你发现我的秘密，也怕自己越来越离不开你。再加上后来你的成绩变好了，似乎也不再那么需要我的补习了……我就想，也许这是最好的时机，可以趁早疏远，避免更深的接触。我知道这很自私，西莉亚，非常自私。”
“至于舞会……”他遗憾的说：“我其实非常、非常想邀请你，想和你跳舞。但我又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拥有那样的时刻……结果，还是让你伤心难过了。后来看到诺特邀请你，我……”
他艰难地措辞：“我很焦急，却又觉得无能为力，甚至觉得如果他真的能让你开心，或许我该彻底和你断开联系。我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以为那样能让你死心，也让我自己死心。现在我才明白，我那样做，既没有尊重你的意愿，也没有给你应有的信任，只是又一次伤害了你。”
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西莉亚脸上残留的泪痕，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直到在尖叫棚屋那天，你知道了所有真相，却还那样不顾一切地保护我，理解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中闪烁着水光，“我才明白，我之前的逃避和自以为是的‘为你好’，对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西莉亚，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还愿意在这里，听我说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深藏心底最久的话说了出来，“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一直喜欢着你。”
西莉亚听着他坦诚的话语，看着他眼中的愧疚与温柔，所有委屈和愤怒都消散了。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那个吻，脸颊瞬间通红，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瓮声瓮气道：“谁、谁愿意听你说这些了，是你非要告诉我的。”
莱姆斯轻轻的“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故意用一本正经的语气低声道：“好吧，是我非要说的。毕竟，作为一只狼人，确实在有时候是有点固执己见的毛病？”
这个出乎意料的玩笑让西莉亚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残留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经绽开。她轻轻捶了一下他没受伤的手臂：“这个时候还开这种玩笑！”
见她终于笑了，莱姆斯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西莉亚笑过之后，开始“得寸进尺”地提出要求，她扳着手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那以后你不准再不理我，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要告诉我。”
“好。”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以后还要一起学习！不止是魔法史！还要你的笔记也借我看。”西莉亚继续补充。
“当然。”他笑着看她：“我很乐意，我的笔记随时为你准备着。”
“还有！”西莉亚越说越起劲：“你要来看我的魁地奇比赛，每一场都来！”
“一定到场。”莱姆斯想象着她在空中飞驰的样子，眼神温柔。
“还有，以后要是再有舞会……”西莉亚的脸又红了几分，声音也小了些，但依旧坚持说着：“你要记得邀请我……不能再自作主张把我推给别人。”
“我保证。”莱姆斯坚定道：“下一次，下下次，每一次舞会，只要你想去，我都会第一个邀请你，也只会邀请你。”
西莉亚的心充满了沉甸甸的喜悦，她整个人又愉快起来，眼睛亮晶晶的总结道：“总之……”
她忽然眨眨眼，侧头想去捕捉莱姆斯的目光，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凑得很近，正专注地凝视着她，那双常常带着忧郁的褐色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一种她完全看懂了的情愫。
“总之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诱哄般的意味，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如此近的距离让西莉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有些慌乱又满是甜蜜的样子。她鼓起勇气，迎着他的目光，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
“总之，你不能再推开我了。因为，我喜欢你，莱姆斯。”
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说完她便害羞地想低下头，却被莱姆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托住了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带着滚烫的温度。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像是要确认她话中的每一个字都真实无误。
“好。”他再次郑重承诺，这个简单的音节里包含了千言万语。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然后，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再次低下头。
他的吻又一次轻柔的落在了她的唇上，带着一种承诺的意味。西莉亚先是僵硬了一瞬，随即闭上了眼睛，生涩地回应着这个温柔的吻。
薄薄的月光慵懒地洒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却仍亲昵地抵着西莉亚的额头。两人呼吸相闻，脸上都带着绯红。
“该回宿舍了。”莱姆斯哑着声音说：“宵禁时间应该已经过了很久了。”
“嗯。”西莉亚小声应着，却依旧抓着他袍子前襟没有松手。
莱姆斯低笑一声，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握住了她抓着自己袍子的手，十指交缠。
“走吧。”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带着调皮的弧度：“我的女朋友。”
这个称呼让西莉亚的脸更红了，心里却像炸开了无数朵烟花。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却再没有放开他的手。
“我们……还没巡完今晚该巡的走廊呢？”夜风吹过，西莉亚稍微清醒了些，想起级长的职责，有些不放心地小声说。
“那我们就不要让费尔奇发现了，走那边，明天我找机会把巡逻记录补上。”莱姆斯拉着她的手，理所当然的说。
这个答案西莉亚完全没有想到，准确来说，她没想到这会是莱姆斯的补救措施。
但她看着莱姆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又带着些得逞笑意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现在，他没有了那层令人心慌的距离和忧郁的隔膜，而是如此的鲜活。
她突然就非常想笑。
“怎么？”莱姆斯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挑了下眉毛，笑道：“难道你想继续回去把那几条走廊巡逻完？我还以为你累了。”
“没有，没有。”西莉亚连忙摇头说。
“那就好。”莱姆斯抓着她的手，从侧边一条安静的楼梯一路走下去。
西莉亚没在说话，她一直笑着，任由他牵着手，踩在狭窄旋转楼梯的台阶上，走向了楼下他们各自的公共休息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