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光影与书页间 周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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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的图书馆沉浸在一片阳光与尘埃构成的寂静中，莱姆斯坐在那个他常来的靠窗角落，面前摊开着自己的魔法史笔记。他的羽毛笔悬在羊皮纸的上面，却迟迟没有落下，墨水在尖端凝聚，将落未落的颤动着。
西莉亚还没来。
这很正常，莱姆斯对自己说。周末的上午她通常都回去魁地奇球场训练，这是她生活中固定的一部分，她训练结束就会来，这是那天他们在图书馆门口约好了的，他不应该着急。
但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变换着，让他不自觉的就回忆起了昨晚詹姆和彼得从鼻涕虫俱乐部聚会回来后的闲聊：
“……那个拉文克劳的诺特，你们知道吧？他居然主动去找西莉亚搭话！说看了她比赛，想约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找球手友谊赛！哈！谁信啊！我看他就是……”
“还有雷古勒斯·布莱克，斯拉格霍恩那老家伙还特意把他们拉一块儿握手，啧啧，我看着都尴尬……”
“不过西莉亚应该对诺特没什么兴趣，她看上去挺客气的。倒是伊万斯好像遇到了点不愉快，我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理都没理我……”
莱姆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魔法史笔记上，但他的羽毛笔落在羊皮纸上，只是无意识的画了一道细线。他自认为还算了解西莉亚，按照她热情、直率的性格，应该不会对诺特那种精心准备的搭讪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刻意营造的和谐关系感兴趣。
……应该不会。
令他不安的疑虑悄然散开，诺特是拉文克劳的级长之一，成绩优异，家世良好，为人也十分友善，教授和很多学生们都很喜欢他。而雷古勒斯，即使他们在赛场上是对手，但他也同样优秀，甚至比赛时还和西莉亚有种旗鼓相当的默契。
而他只是温和安静，成绩不错，甚至还有一个黑暗的秘密。他可以帮她学习，倾听她的奇思妙想，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们的交集始于一场意外，现在正在用学业的互助维系着，等她成绩提高，顺利通过OWLs，他们之间的联系也要随之淡去。
他应该满足于此，不在里面投入超出同学范畴的更多情感。
忽然，前面不远处的书架间，有什么东西轻微响动了一下。莱姆斯猛地抬起头，一个拉文克劳正抱着一摞书匆匆走过。
不是她。
他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光柱中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强迫自己低下头，重新看向笔记。
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又一次由远及近，而且快速的靠近了他。
莱姆斯再次抬起头。
西莉亚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图书馆这个安静的角落，她的长袍只是松松垮垮的套在厚毛衣外面，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都没系，衣摆随着她的跑动飞扬着。平时扎成马尾的金棕色头发此刻蓬松地散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她的额头上——显然是一路从魁地奇球场跑来的。
她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手忙脚乱的把书包丢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咯吱一声就拉开了椅子，引得平斯夫人扫过来一道严厉的目光。
西莉亚缩了下脖子，赶紧坐下。压低声音道：“对不起，莱姆斯！训练延长了！马克非要加练一组新战术配合，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莱姆斯温和的笑了，看着她在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里翻找她的书和笔记。
笔记本、课本、羊皮纸卷、几根羽毛笔、和几颗糖果，都被她一股脑儿掏了出来，它们散在桌上，终于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魔法史》和一摞卷边的羊皮纸。
她呼了口气，把书和笔记往莱姆斯面前推了推，然后调整了一下坐姿，往他身边挪了挪，摆出一副将要好好学习的架势。
她就那样靠了过来，仰头看着他，等他宣布今天的学习开始，她浓密微翘的睫毛正一颤一颤的，头发上清爽的柠檬味扑面而来。
原本清晰的历史脉络瞬间模糊了，刚才费力构建出的安全壁垒也开始瓦解，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心跳有没有向以前那样规律。
“我……我去倒杯水。”莱姆斯仓促的站起身，走向图书馆另一侧那个小茶水间。
他深吸几口气，图书馆另一边隐约的翻书声让他纷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回到了惯常的镇定。
他倒了杯红茶，又犹豫了一下，在另一个杯子中加了两片柠檬和一小勺蜂蜜，他搅拌了一下淡黄色的液体在玻璃杯中显得清新透亮。然后，他端着两杯水，回到了那个角落。
还没完全走近，他就看到西莉亚坐在那张桌子边上，她没有翻书包或东张西望，反而安静的低着头，专注的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
她温暖又静谧，带着不设防的柔软。无声的抚平了莱姆斯心里刚才因为诺特、布莱克产生的纷乱思绪。
他走过去，将两杯水轻轻放在桌上。
西莉亚从笔记中抬起头，看到那杯清澈的柠檬水，眼睛一亮：“柠檬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酸甜的液体让她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
“顺手倒的，你刚训练完，或许需要补充点水分和糖分。”莱姆斯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红茶也喝了一口。
他没有告诉她，是因为她靠近时头发上那阵清爽的柠檬香气，让他下意识的将它们关联在了一起，促使他做了这个选择。
看着她果然喜欢，他心里也感到满足。
“谢谢！正好渴了！”西莉亚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好了！我准备好了！我们继续巨人战争吧？”
这次，莱姆斯心里真的平静多了。他们重新投入学习，继续梳理前天晚上关于巨人战争与现代政策关联的复杂脉络。西莉亚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疑问，或者指出自己理解上卡住的地方。
“……所以，《巨人权益初步草案》的流产，根本原因并非表面上的‘巨人难以教化’，而是欧洲各国魔法部，不愿放弃对巨人可能聚居地区的魔法资源丰富区域的控制权，同时担忧给予巨人合法身份会动摇巫师的社会基础，引发其他非人类魔法生物的权利诉求。”
莱姆斯合上参考书，看向西莉亚：“这部分很复杂，牵扯到历史、法律、政治甚至地理，但你掌握得很快，而且已经开始懂得怎么从条约字里行间和巨人迁徙路线图中，找出那些隐藏的线索和联系了。这非常棒，琼斯。这才是学习历史真正需要的能力。”
西莉亚看着他：“其实我觉得，巨人虽然被归类为‘XXXXX’级危险生物，但他们有自己的社会结构和原始信仰。这和那些大型危险魔法生物是不同的，单纯出台《限制法令》，把他们和那些生物一视同仁，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偏见。”
莱姆斯欣赏的点点头：“这里面确实存在争议，斯卡曼德先生在他的著作里也暗示过类似观点。但法律的制定往往滞后于人们的认知，并且还会受到当时社会主流思潮和利益牵制。如果你想更深入的了解这方面的讨论，我们可以去那边，”他指向图书馆深处一片稍微偏僻的区域：“那里有一些社会学，以及近代魔法法律演变的著作，虽然不是OWLs必考，但能让你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更有深度。”
“好主意！”西莉亚欣然同意，她对这种探索秘密的感觉很有兴趣。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布满古老书籍的通道里投下斑驳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和淡淡的墨香。
两人在高耸密集的书架间慢慢搜寻着。西莉亚仰着头，目光在上层书架上扫过，一本名为《中世纪巫师与他们的日常生活：从食谱到法律》的书吸引了她的注意。
书籍厚重，但标题有趣，西莉亚踮起脚，手指勉强能触到书脊底部，却无法用力将它从紧密排列的书丛中抽出来，试了两三次，那本书在书架上纹丝不动，好似在嘲笑她的身高。
她有些着急，也更不服气，她更用力地向上一蹦，指尖终于勾住了书脊的上缘，就这样借力往外一拽，书被她猛然带了出来，但与此同时，由于重心不稳，那本厚厚的大部头被她猛地带了出来，直直朝着她砸了下来。
一片阴影当头罩下，西莉亚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闭眼侧头，等待沉重的撞击。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犹疑地睁开眼，看到一本墨绿色封面的书静止在自己眼前几英寸的地方，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它。
西莉亚愕然地回过头，发现莱姆斯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袍子上淡淡的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此刻，他正微微低头看着她，耳廓在逆光中透着淡淡的红，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温和的褐色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紧张，以及显而易见的关切。
“没事吧，西莉亚？”
西莉亚微微一怔，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之前，不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补习，他一直礼貌地称呼她“琼斯”，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教名，却如此自然、顺口。
细微的尘埃在透过书架的光芒中缓缓飞舞，周围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它们轻轻飘落的声音，也能让她更加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声。
她这才注意到，在这样距离下，她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不知何时，他已经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原本单薄的肩膀已经开始变得宽阔，显露出青年初成、清俊挺拔模样，他的眉眼清朗干净，温和的像刚刚融化的积雪。
她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没事。”西莉亚脸颊发烫，她不敢再看他，慌忙低下头，接过那本书抱进了怀里：“谢谢你，莱姆斯。”
莱姆斯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称呼似乎过于亲昵，超出了他们之间惯常的界限，他耳根泛起薄红，有些不自在的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书架：“没什么。下次拿不到的书，用个漂浮咒就好，或者可以叫我帮忙。”
西莉亚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却依旧低着头研究着怀里那本书封面的质地。
午后的阳光静静地流淌，短暂的沉默骤然降临，莱姆斯感到不能再这样了，他必须做点什么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刚才那种过分的亲密上转移出去。
他转身，打算从另一边的书架上抽一本印着复杂古代如尼文标题的厚书，就在他试图把它抽出来时，旁边一本薄许多的深蓝色小册子，却从缝隙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莱姆斯弯腰将其拾起，只见那小册子陈旧的封面上写着一行飘逸的花体字——《霍格沃茨：一座城堡的魔法建构》。
他看清标题，浑身一凛，他强压住加速的心跳，轻轻掀开陈旧的硬壳封面。
内页已经泛黄，但内容却让他激动万分。里面是精细的城堡剖面图，错综复杂的管道与通道示意、用古代如尼文和现代英文混合标注的城堡古老防护魔法、自动变化楼梯原理的分析……
这简直是梅林本人送给他们的圣诞、生日、及所有节日加起来的大礼！这本看似不起眼的小册子，却正好能解决他们制作“活点地图”时遇到的几个最关键、最棘手的几个问题。
有了这本书，他们就可以将地图的感知魔法与城堡本身的古老魔法脉络相连，或许还能标注出那些被强大隐藏魔法保护的特殊房间，甚至可能触及到城堡中那些邓布利多都未必完全知晓的深层秘密。
谁能想到，这样的无价之宝竟然没有被锁在禁书区，而是静静地躺在这片普通的魔法史与法律的区域，等待被人发现？
他强压下立刻坐下来研读的冲动，偷偷抬眼，看向正低头翻阅那本中世纪巫师书的西莉亚。
是因为她吗？
如果不是因为要陪她找书，自己未必会站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区域，也未必会这么快就发现这本能够给他们伟大发明带来如此助力的书籍。
看起来，冥冥之中，她又给他带来了奇迹般的好运。
他的心中涌起一种混合着惊喜与青涩悸动的暖流，他迅速而小心地将书塞进自己的长袍，像藏起一个甜蜜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