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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莉亚·琼斯 ...

  •   壁炉的火光在莱姆斯·卢平手中《高级魔咒理论》的书页上跳动,而那些关于魔咒的复杂段落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墨迹,一个字也没有进入他的脑海。

      那条围巾就在书包里,他不用看也知道,它安静的放在最上面,黄黑色的条纹仿佛就在他的眼前。

      他还记得那上面柔软的触感和残留的温度,甚至是那若有若无的柠檬草香。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西莉亚·琼斯。

      记忆悄然松动,最先涌出的,是三年级那个格外清晰的春日早晨。

      那是满月过后第三天,他拖着仍有些虚弱的身体,去图书馆还那本逾期了的《中世纪魔法史》。

      晨光很好,城堡外的草地上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坐着,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气息,过于鲜活,让他这样的一个,刚从月夜噩梦中挣脱的人感到有些不太真实。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个赫奇帕奇的女孩,正艰难的从城堡大门里挪出来,她怀里抱着好几个陶土花盆,正摇摇晃晃地往海格小屋的方向走,最顶上那个某种多刺的魔法植物已经滑到了边缘,随着她的步伐危险地晃动。莱姆斯脚步慢了下来,犹豫着是否需要上前帮忙。

      他迟疑了,短短几秒钟,那摇摇欲坠的花盆终于还是滑向一侧,抱着它们的女孩显然也察觉了失衡,她发出一声惊呼,让莱姆斯也不由得紧张着。

      但她没有任由花盆砸落,而是立刻以一种堪称敏捷的,甚至略带滑稽的姿态左右晃动试图平衡,甚至抱着那堆东西奇异地扭了个角度,结果就是整个人连同那些花盆一起,结结实实地侧摔在了草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莱姆斯下意识上前一步。

      但她已经自己爬了起来,甚至没顾得上关注可能摔疼的地方,只是皱着眉,利落地拍了拍袍子上沾的草屑和泥点,然后立刻蹲下身,急切地检查那些花盆。

      大概是得益于她摔倒前的那番缓冲动作,那些花盆只是滚落一地,竟奇迹般地完好无损,连最顶上那盆多刺植物都只是抖落了几片叶子,她仔细查看每一个花盆,手指拂过它们的边缘,确认没有裂痕。然后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有趣的插曲。

      随即,她眉头又皱起来,盯着那一大摞花盆思索着,没一会儿,她掏出魔杖,不太熟练地念了个咒语。花盆们“噗”地一声变成了袖珍版。她看上去有些得意,很快就轻松地把它们拢在手里,还有空腾出一只手理了理额前散落的头发,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朝海格小屋的方向去了。

      经过仍抱着书愣在台阶上的他时,她甚至还偏过头,对他回了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随即又毫不在意地转回去,继续她哼了一半的调子。

      那笑容短暂,却很明亮,一下子让他疲惫的身心轻松不少。

      他将那个瞬间悄悄收进记忆深处,直到在不久后的一次魁地奇比赛中,才把那个阳光下的笑容和球场上的身影联系起来。

      那是五月,天气终于彻底转暖。

      一场赫奇帕奇对拉文克劳的比赛,詹姆几乎是把他们从公共休息室的沙发上绑来的:“我们要知己知彼!听说拉文克劳今年换了新战术!”

      詹姆·波特,曾经的找球手,二年级就为格兰芬多抓住了决定性的金色飞贼,他得到了一枚徽章,至今还在学院杯陈列柜里闪闪发光,但三年级,詹姆却转成了追球手。“总追着那个小金属球满场跑,不够带劲,”他是这么说的,“我想参与比赛,真正的比赛,要传球,得分,冲撞!”

      于是,分析其他学院的战术,成了他们四人闲暇时的一项固定“学术活动”。

      莱姆斯其实对魁地奇没那么热衷。高速飞行、剧烈冲撞、万众欢呼……这种过于外放、消耗精力的活动,总让他下意识地想保持距离。他更习惯于图书馆的安静,享受那种可控的安全感。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不想扫詹姆的兴,也因为……偶尔,他也需要从书本和满月周期的倒计时中挣脱出来,感受一下外面鲜活喧嚣的世界。

      “看,那个就是赫奇帕奇的找球手,西莉亚·琼斯,三年级。”詹姆扬了扬下巴,带着纯粹的点评:“飞得不错,基本功扎实,主要是稳。但你看她刚才那个俯冲,角度真刁钻,也够大胆的,不怕撞上球门柱吗?”

      莱姆斯的目光随之移动过去。

      是她。那个春天抱着花盆摔倒又爬起的女孩。她骑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扫帚,动作却稳得出奇,正在空中盘旋着,金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马尾,随着空中的气流飞扬。

      接着,他看到她做了一个近乎垂直的俯冲,在离地面极近处猛地拉起,扫帚尾部险险擦过一名拉文克劳击球手挥来的球棒,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反应很快。”小天狼星难得认真地评价:“上个月对格兰芬多的比赛,她比多卡斯·梅多斯先发现飞贼,虽然最后还是被多卡斯抓到了,是速度的差距,她的扫帚太老了。”

      就在这时,天空暗了下来。

      一场又冷又急的雨,毫无预兆的从天空上泼下来,瞬间笼罩了球场,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抱怨和撑起雨伞、施展防水咒的窸窣声。雨幕让视线变得模糊,扫帚尾流在湿空气中拖出白色的轨迹。

      莱姆斯看见西莉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动作明显变得有些僵硬,似乎是不太适应雨天飞行,但她没有放慢速度。

      金色飞贼在雨幕中闪过,她率先追了上去,拉文克劳的找球手也同时启动,两把扫帚在空中划出交错的轨迹。

      看台上爆发出呐喊,莱姆斯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两只手同时伸向那颗金色小球,然后擦过。西莉亚的手指距离飞贼只差一寸,但雨水的湿滑让那颗小球从她指尖溜走。下一瞬,被拉文克劳的找球手一把攥住。

      拉文克劳的看台沸腾了,赫奇帕奇这边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

      莱姆斯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个赫奇帕奇的找球手,他看到她的扫帚缓缓下降,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袍子,看起来有点狼狈。

      几个赫奇帕奇队员立刻围了上去,有人拍拍她的肩,有人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有人搂住她的脖子,大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安慰。莱姆斯本以为会看到她沮丧,毕竟在这样关键的比赛里,因为天气和装备的差距,而带来差之毫厘的落败,换做是谁都会难过。

      但她笑了。

      那笑容穿过雨幕和嘈杂的看台,清晰地撞进莱姆斯眼里。温暖,明亮,带着一点遗憾,但更多的是笃定。她对队友说了什么,几个人都笑起来,然后他们勾肩搭背,在越来越大的雨中走向更衣室。

      莱姆斯坐在看台上,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袍子,他突然觉得有点冷,仿佛是隔着玻璃旁观着他人生命中的温暖和喧嚣。

      从那以后,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留意她。

      在礼堂,她总坐在赫奇帕奇长桌靠近中间的位置,一边匆匆吃着早餐,一边和旁边的朋友说笑,手里有时还翻着《预言家日报》或者课本,表情时而专注时而苦恼。

      在走廊,她走路很快,马尾在脑后跳动,遇到熟人会扬起手大声打招呼,笑声清亮,悦耳。

      在草药课上,她总是最认真的那个,蹲在曼德拉草旁边记录生长情况,鼻尖沾了泥土也浑然不觉。

      他知道她总是在变形课开始前十分钟才匆匆忙忙补完麦格教授布置的论文,知道她上魔法史课时会努力瞪大眼睛想保持清醒,但总会在宾斯教授的声音里一下一下地点头,知道她今年终于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换掉了那把老旧的扫帚。

      他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多到每一次在人群中捕捉到那个身影,每一次听到关于她的零星谈论,都会在他心里拉响细微的警报,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慌。

      而现在,他书包里放着她的围巾。

      “还在想你的赫奇帕奇姑娘?”

      詹姆的声音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莱姆斯回过神,发现詹姆已经灵巧地从沙发背后翻了过来,稳稳落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

      “她不是‘我的’赫奇帕奇姑娘。”莱姆斯平静地说,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尽管上面的字句依然没有进入他的大脑:“而且,明天有魔咒课小测验,如果你还记得,就应该复习一下。”

      “得了吧,月亮脸。”小天狼星慢悠悠的声音从壁炉前的长沙发上传来,他躺在那儿,双手枕在脑后,长腿随意交叠,连头都没偏一下:“你从晚饭回来就盯着这本书的同一页,但我打赌你现在连那段标题都背不出来,需要我提醒你吗?‘论记忆修改咒语的潜在反噬’,整整三页,你看了快一个小时。”

      莱姆斯知道瞒不过这两个朋友,他叹了口气,终于合上了那本《高级魔咒理论》。

      “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把围巾还给她比较合适。”

      “明天早餐时就可以。”詹姆立刻接话:“想象一下,你穿过长桌,在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把那东西递给她:‘嘿,琼斯,你的围巾’然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莱姆斯·卢平,我们格兰芬多的模范生,捡到了赫奇帕奇找球手的围巾。”

      “或者,你可以私下还给她。”小天狼星侧过头,嘴角勾起玩味的笑,目光掠过莱姆斯:“比如在某个无人的走廊转角,或者图书馆后面那排书架之间,气氛会好得多,当然,前提是你需要制造一个这样的‘偶遇’”

      彼得原本坐在稍远一点的矮凳上,正试图研究着巫师棋。听到这里,他抬起头插话道:“其实……我听说,赫奇帕奇找球手,就是西莉亚·琼斯,她每天早餐前都会在城堡外面空地上练习扫帚基础动作,大概十五分钟。那时候几乎没人,如果你想私下还,又不算太‘私下’的话……”。

      莱姆斯摇了摇头,避开小天狼星和詹姆的目光,也忽略了彼得提供的过于具体的信息,他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黄黑相间的色彩在炉火的跃动下显得格外温暖。

      “也许我应该写张纸条,让猫头鹰送去。直接送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里,这样最简单。”他低声说。

      “梅林啊,你可真是个胆小鬼。”詹姆夸张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就这么简单的事:‘嘿,你掉了围巾,给’。完事。”

      但莱姆斯知道,事情一点都不简单。

      他不想让她觉得疏远,但更不能让她靠近。

      他担心,一旦有了交集,哪怕是走廊上的点头之交,再加上她热情友善的性格,他们很可能就会变成朋友。

      然后,她就会关心为什么他每个月总有几天会苍白憔悴,会留意到他月圆前后的异常,而他就不得不编一个又一个的谎言……

      再然后,谎言会被戳穿,他的秘密会被揭露,她会后退,恐惧,或者,她会同情他,那对他更糟。

      他宁愿永远停留在“那个帮过她一次、有点安静的格兰芬多男生”这样的距离上,安全又遥远。

      他抚过围巾上“C.J.”的绣线,心里的情绪更加难言,现在的他,短暂地保管着一样属于她的东西。这柔软的织物曾贴近她温暖的脖颈,沾染着她发间清冽的柠檬香气,像她一样干净,明亮,充满温暖。

      那丝温暖透过指尖,给他带来一种慰藉。他贪恋这种温度,却又感到这让他更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狰狞的影子。

      窗外,夜空中的云层散开些许,一轮近乎圆满的月亮露出轮廓,清辉洒进塔楼,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阴影,提醒着他体内那个即将苏醒的怪物。

      莱姆斯轻轻叹了口气,压下了心里那份不合时宜的悸动,然后将围巾仔细叠好,收回书包,他拉紧抽绳,将某种不该有的念头也一并锁了进去。

      “明天早上吧。”他听到自己说:“吃完早餐以后,我在礼堂外面等她,那时候人比较少。”

      就这样,简单,礼貌,物归原主,不给彼此任何延伸话题的机会。

      詹姆吹了个口哨,小天狼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勾起一个笑容。

      莱姆斯重新拿起那本《高级魔咒理论》,这次真的开始读,关于咒语“一忘皆空”的介绍和注意事项。

      还有三天。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三天,已经足够他处理好这个本不属于他的东西,然后安静的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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