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可是月亮他不说话》平时没事就睡觉

158、伤风的烦心事 晚

　　晚餐的霍格沃茨礼堂灯火通明，小天狼星独自坐在格兰芬多长桌的中间位置，机械的切着盘子里的小羊排，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的飘向赫奇帕奇的长桌。

　　克丽丝坐在西莉亚旁边，正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是什么点心的制作过程，还是关于神奇动物的事，又或者是提到了她那个正在北欧救独角兽的父亲和哥哥吗？

　　他盯着她生动明媚的侧脸，思绪不由自主的飘散开来：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开心？好像总在探索新鲜事物，完全不会感到无聊，也不会像他一样，在某些深夜里会感到莫名感到焦躁。她的世界总是那么充盈，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出现在她身边，品尝她的最新作品，对她的配方提出意见了。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的刺了他一下，他猛地移开视线，又开始切着自己盘子里已经冷掉的羊排。

　　晚餐在食不知味的恍惚中结束了，他看到西莉亚对克丽丝说了句什么，然后和莱姆斯并肩离开了礼堂，大概是又去进行那所谓的“约会”了。

　　他们约会到底都做些什么？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偶遇过了，不是在黑湖边散步，就是在天文塔上看星星，要么就是在图书馆并肩坐着，各自看书。没什么特别的，可为什么他们俩，还有尖头叉子和莉莉，都乐此不疲，仿佛那是什么天下第一等有趣的事一样呢？

　　他的目光又瞥向了克丽丝，他看到克丽丝吃完了最后一口柠檬挞，然后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向身边的爱米琳道别后也离开了赫奇帕奇长桌，大概是又去厨房了吧，继续完善她的可露丽，或许等她忙完那些，就又会需要有人帮忙试吃了。

　　想到这些，他的心里生出一种难以自抑的期待。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的烦躁涌了上来。他怎么像个等待被投喂的宠物一样，期盼着她在某个时刻可能的召唤？

　　他在心里狠狠地否定了这个念头，然后扎起一块烤土豆，用力咀嚼着。他假装又吃了一会儿晚餐，等礼堂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起身，晃回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

　　时间还早，公共休息室里人不多，只有几个低年级学生挤在一张矮桌旁玩巫师棋，棋子们发出吱哇乱叫的争吵声。但他懒得看别处，只是一头栽进了壁炉旁那张柔软的、被格兰芬多们默认属于他的长沙发里，他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暖融融的炉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一动不动的躺了好一会儿，目光聚焦在天花板上的一片形状不规则的熏痕上，以前似乎没注意到这个，或者根本懒得关注它，而家养小精灵们大概也偷懒了，没对这里用“清理一新”。

　　他突然感到有些气闷，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于是口袋里就发出了不详的“嘎巴”声。

　　他猛地坐起来，赶忙伸手探入口袋，果然摸到了一些粗糙的碎片。他皱着眉头，小心的将那些碎片掏出来，摊在掌心。

　　下午那块爪子形状的狗饼干已经碎成了好几块，他把那些碎片放在桌上，盯着它们看了会儿，然后抽出魔杖，手腕一抖，一道微光闪过，那些碎片立刻被拼在了一起，像下午刚出炉时那样完美。

　　他看着恢复如初的狗饼干，有些得意的勾起嘴角，但下一秒，又有些不快的抱起胳膊，重新倒进了沙发深处。

　　这不对劲，不，老早以前就不对劲了。

　　他其实挺喜欢给她当试吃员的，尤其是当他假装皱着眉头，用那种听上去很挑剔的口吻，一条一条的分析着她用到的材料时，克丽丝总会用那双水蓝色的眼睛充满期待和敬佩的看着他，那是一种不带杂质的喜悦，没有建立在任何布莱克这个姓氏之上，仅仅是因为他读懂了她的配方。

　　她在做点心的间隙，还偶尔会随口聊起她们家的事，她传奇的爸爸又在哪里发现了神奇动物，她的妈妈当年是怎样在美国和她爸爸相遇的，还有她那位严肃但疼爱她的伯父，她的两个性格迥异的哥哥，据说能看透人心的小姨和那个在纽约开了家很受欢迎的面包店、完全是个麻瓜却异常包容魔法的姨夫……

　　她的家人他一个都没见过，但通过这段时间以来她的描述，一个鲜活热闹的画面却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完整的勾勒出来，很显然，和他本来的那个世界截然不同。

　　他们在那段时间相处的很愉快，至少让他感到很轻松，他暂时忘记了自己是布莱克家族的一员，只是一个舌头比较灵、说话比较直的点心测评师，在那种一种简单的成就感里，他感到一种奇特的自由。

　　他本以为他们之间的这种联系可以一直这样维持着，成为他在霍格沃茨剩余生活中一段不错的插曲。但一切都在那节该死的魔药课后，开始变得令人烦躁起来。

　　那时，在迷情剂复杂的味道里，他清楚的分辨出了一缕烤面包的香味，然后，克丽丝的脸就和那个香味一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个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慌。

　　他居然会在这种象征迷恋的魔药气味里，闻到一个如此具体的人！

　　这意味什么？他花了那么大力气才终于挣脱了格里莫广场那令人窒息的牢笼，他发誓再也不要被任何人或事所束缚。可现在，这种隐约的联系却可能让他再次变得不自由，预兆着他可能会变得“软弱”，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于是，他立刻单方面终止了他们之间的试吃关系，他不再主动去厨房，路上碰到也只是简短的打个招呼，他要拉开距离，将那种令人不安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然后重新找回对自己掌控感。

　　但他的冷淡却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甚至连句询问都没有，她只是困惑了一下，然后自然的认同了他那个“最近吃了太多饼干，腻了”的借口，转头就轻松的找到了新的试吃员——虫尾巴。

　　那个毫无原则的家伙，无论吃什么都只会说“好吃，特别好吃，比上次更好吃。”而更让他感到无名火起的是，这种毫无建设性的评价居然也能让克丽丝开心地笑起来，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投入下一轮试验。

　　难道自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味觉敏锐的家伙，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甚至被遗忘的，可有可无的存在吗？他感到更不舒服，心里涌起的那种陌生的委屈甚至暂时压过了不想和她离得太近的念头。

　　然后，他给自己重新划定了一个界限，他要当一个专业的点心品鉴师，更精准的为她提供点心改良建议，这样等她想要在点心事业上更进一步的时候，就会想起他的建议，然后意识到他的价值。

　　但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脱离了他计划的轨道。

　　就在他开始偷偷翻看麻瓜的烘焙书籍，研究那些点心烘焙的细节时，克丽丝却高兴地宣布，她毕业后打算去美国，跟随她的小姨和麻瓜姨夫深入学习点心制作和店铺经营，将来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点心铺。

　　这个规划对她而言在合理不过，但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心里，他找不到那根刺具体的地方，但它就是固执的存在着，时不时会跑出来扎他一下。

　　他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的联系原来是那么的脆弱，他们没有书信往来，也没有固定的见面时间，那仅仅靠试吃点心建立起的微薄联系，也即将在毕业后被两块大陆分开，被海风吹散。

　　他开始不自觉的计算她离开的时间，还会在她不主动找他的日子里感到莫名其妙的焦躁，他想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个既定的未来，至少加强他们的联系，但他又悲哀的发现，自己能做的好像仍然只是更仔细的品尝她的点心而已，自始至终，他只是一个称职或许还不那么称职的试吃员。

　　不然呢？他还能说什么？

　　“嘿，斯卡曼德。别去美国了，留在这儿，继续做点心，让我试吃吧。”

　　这听上去简直愚蠢透顶，好像在表示自己很需要她一样，他宁愿去给斯内普唱一首关于洗发水的赞美诗，也绝不愿意在她面前暴露出自己内心那些令他感到可悲的留恋。

　　他就这样陷了入令他烦躁的矛盾之中，即不甘心她就那样走了，又意识到自己对她而言确实没什么停留的价值。她的世界是那样的丰富，而自己的世界，在离开了格里莫广场的阴影和掠夺者朋友们的热闹时，似乎只剩下了大片的空洞。

　　如果自己在她眼中能更特别一点就好了，他有时会这样想。他是小天狼星·布莱克。是霍格沃茨的传奇人物，他应该是最与众不同，令人难忘的。所以，在她心里，他不应该只是一个味觉不错的同学才对，他希望她的目光能更多的停留在他的身上，最好是……只停留在他身上。

　　但每次，这个念头的出现又让他觉得自己卑劣又可笑，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只关注自己，他都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她要好的朋友，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排序能不能在虫尾巴前面。

　　但是要让他去像詹姆追求莉莉那样的去追求她，显然又更不可能。

　　那意味着他要摊开自己的心思，承担被拒绝的风险，然后可能会进入一段明确的关系里。那种长久的关系，像他的两对朋友们那样。彼此眼中只有对方，分享一切喜怒哀乐，未来可能还要组建一个家庭，生儿育女，被责任和牵绊牢牢绑在一起。

　　可是，家庭……

　　这个词往往会让他联想到格里莫广场12号里永无止境的纯血荣耀，荒唐可笑的家族责任，那个泥潭他好不容易才爬出来，现在难道要拉着别人重新跳进去？或者，是被别人拉着，跳进另一个闻起来像黄油曲奇，看似温暖却同样可能成为牢笼的“家”？

　　光是想想他就觉得窒息，自由是他的空气，可不能再失去。

　　但是显然，现在他好像把自己绕进了另一个更麻烦的圈套里。

　　变成黑狗，一开始只是偶然。从上个学期末开始，每当他感到无所事事时，他就会变成那只大黑狗在外面闲逛。狗的形态让他感到自由自在，他可以不用思考那么多令他感到烦闷的事，只是作为一只敏捷自由的黑色野兽，享受奔跑和探索的快乐。他甚至给自己的“狗”，偷偷取了个名字，叫做“伤风”（Snuffles）。

　　然后，他就在黑湖边遇到了正在看书的克丽丝，她当然没认出他，只是抬起头向他打了个招呼，甚至很自然亲昵的摸了他的头和下巴，她的手指温暖柔软，上面还残留着香甜的饼干气息。尽管有些纠结于被她像宠物一样的逗弄，但他却奇异的感到一种安宁，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只帅气威风的狗，和一个友善的人类亲近是天经地义的事。

　　从那以后，他开始越来越多地以“伤风”的形态“偶遇”她，他发现这样可以静静地看她平时做什么，知道了她有一群低年级的小粉丝，喜欢在午后一个人去黑湖边晒太阳、看书，或者去海格的小屋看牙牙或者别的新奇的小动物，他越发觉得这个方式不错，既能待在她身边，又不必暴露自己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

　　直到今天，他在厨房被西莉亚和莱姆斯撞个正着。那一瞬间让他突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太傻了，而且随时可能暴露。更何况，老是用“伤风”的身份接受她的善意和关心，总觉得有点不够光明正大，甚至有点像在欺骗她的感情。

　　都怪西莉亚。他有些恼火地想，肯定是她察觉了什么，然后故意带着月亮脸去了厨房。

　　“原来你是在发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旁响起，小天狼星猛地回过神来。他转头一看，是莱姆斯。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正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他看起来有些疲倦，但心情却好像不错，想来是快到月圆了，西莉亚体贴地没有和他待太久，让他早点回来休息。

　　小天狼星只是懒洋洋的看了莱姆斯一眼，就又转回脑袋，盯着那片熏痕，没好气地说：“都怪你女朋友，月亮脸。她肯定是从克丽丝那儿知道了大黑狗的事，然后故意带你去厨房看我笑话。要不是她多事，我现在说不定正在城堡某个塔楼上吹风，而不是在这儿……发愁。”

　　莱姆斯没有理会他无端的迁怒，他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温和道：“大脚板，女生之间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很正常，西莉亚是克丽丝最好的朋友。而且，她一直很聪明，早就看出了你和克丽丝之间有点不一样，只是看你们俩之间气氛微妙，她才一直没说，想等着你们自己处理。不过我知道，她其实有点替你们着急。毕竟时间不等人。”

　　她居然早就看出来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天狼星有点僵硬的换了个姿势，将目光投向炉火，他还一直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

　　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半响，才闷闷的、自暴自弃的说：“早知道现在会这么麻烦，当初我就不该撮合你和西莉亚在一起，那样我就不会认识克丽丝，也不用当什么见了鬼的甜品品鉴师了。”

　　莱姆斯轻轻笑了，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大脚板。”他停顿了下，又认真道：“但是你不能一直这样，克丽丝知道你们几个是阿尼马格斯，每个月都会陪我去尖叫棚屋。她现在只是不知道你的阿尼马格斯是狗，所以才没把你们联系起来。但时间长了，她总会发现的，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小天狼星沉默了。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每次都让他更烦躁。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一下，但最终只是生硬地说：“算了，能瞒多久是多久。只要你们不说，她就不会知道，坚持到毕业总不是问题。”

　　莱姆斯听他这样说，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因为某个秘密，害怕靠近又渴望温暖，拼命隐藏又暗自期待被发现，冷漠的推开别人，内心却备受煎熬。这种感觉何其相似，以至于让他更加确信，小天狼星这次是真心喜欢上了克丽丝，即使他自己不肯承认。

　　“其实，事情未必像你想的那么复杂。”莱姆斯放缓了声音：“你可以试试和克丽丝像普通朋友那样相处。不只是研究甜点，也可以聊点别的，霍格沃茨这么大，有趣的事很多。而且，退一万步讲，即使她毕业后真的去了美国，那也不代表永别。你们还是可以写信，继续保持联系，将来总有再见面的机会。”

　　“像朋友那样？”小天狼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重新抱着胳膊：“真麻烦。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得先解决那只大黑狗的问题。”

　　他起身走到莱姆斯坐着的扶手椅旁，然后旁边的宽大的扶手上坐下，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椅背顶端，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莱姆斯熟悉的神采。

　　他要“干一件大事”了，莱姆斯心里响起警铃，小天狼星的点子往往精彩绝伦但通常风险巨大。

　　“听着，月亮脸。”小天狼星勾着嘴角坏笑道：“我有个计划，能让克丽丝不把‘大黑狗’和我联系起来，但是，”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这个计划需要第二个人配合，我要一个够聪明、反应快，而且对整件事来龙去脉有点了解的人。”

　　莱姆斯看着他那副表情，不祥的预感加深：“什么计划？”听上去不像是好主意。”

　　“想知道？”小天狼星挑眉：“周六去猪头酒吧，你和我，还有你那个聪明的女朋友。”他威胁道，“如果她不来的话，我就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找她说。反正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她也有份。她必须得参与进来，跟我合作。”

　　莱姆斯看着他，知道这家伙绝对是认真的。以小天狼星的脾气，他真干得出来直接冲到西莉亚面前，用他那套不管不顾的方式，把一切都摊开了讲，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引出什么更大的乱子。

　　他叹了口气，感觉刚约会完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反而有一种即将为朋友收拾烂摊子的头疼预感。

　　“好吧。”他最终妥协道：“我会转告西莉亚。”他严肃地看向好友：“但是你得答应我，别搞得太离谱，也别制造什么危险的麻烦，我们只是解决黑狗带来的问题，而不是要策划一个新的恶作剧。”

　　“放心。”小天狼星重新靠回长沙发，抱着胳膊仰头思索着，嘴角的笑意加深：“我有分寸，保证安全无害。”

　　莱姆斯对他的分寸持严重怀疑态度。但事已至此，他已经知道阻止不了小天狼星，只能参与进去，看看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然后在事情即将发展的不可控的时候，尽量将他拉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