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遥远的地平线 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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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西莉亚在卢平家的小屋里，真切体会到了另一种家的温度。
起初她仍有些做客的拘束，只坐在沙发一角安静喝茶。但霍普的热情很快融化了她的不自在，才过了两天，她就已经能四处跟着霍普转悠，看她从花园里摘了新鲜迷迭香揉进面团里，西莉亚看着那散发香气的面团，不由得捏了捏自己的脸。
霍普做的饭实在好吃，几天下来，西莉亚都觉得自己圆润了些。
她也真心喜欢霍普去年织的那顶黄色毛线帽，她夸了好几次，霍普就高兴地从编织篮里翻出好几团毛线，说要给她配一副手套,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西莉亚也感到真心高兴，欣然接受了。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她就和霍普一起在后院的小花园里忙活，修剪花草，霍普给她家讲了许多莱姆斯小时候的事，引得他总来抗议。
当然，西莉亚还逮着机会，向莱尔请教了许多关于威尔士绿龙和其他本地神奇生物的问题，莱尔推了推眼镜，从书架上精准地抽出几本大部头，耐心讲解了很多，眼神里是对好学晚辈的赞许。
不过，大部分时光还是属于她和莱姆斯的。他们手牵手去爬了屋子后面的一座开满紫色欧石楠的山丘，他们没怎么费力的就爬上了山顶，站在天空之下，风鼓起他们的衣襟，看着阳光洒在远处灰蓝色的海上，波光粼粼。
还有一天，他们探索了附近一座城堡的废墟，在断壁残垣间想象着古老的故事；还逛了山脚下那个宁静的麻瓜小镇，在旧货市场，西莉亚饶有兴致地看着莱姆斯用磕磕绊绊、带着明显口音的威尔士语，努力跟一个卖手工羊毛毯的老妇人讨价还价，最后居然用很划算的价格买下了一条图案别致的毯子。
“你居然还会说威尔士语？”走出市场时，西莉亚挽着他胳膊，惊讶地问。
莱姆斯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就会几句，小时候妈妈教过一点。都是买东西、问路、打招呼之类的，复杂的就不会了。”他看着她揶揄的眼神，补充道：“发音可能也不对，那位老太太大概只是看我努力吧。”
夜晚是最好的时刻，山里的夜风带着凉意，西莉亚裹着莱姆斯略显宽大的一件外套，靠在他肩头。两人窝在后院的藤椅里，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奇异的归属感在这里滋生，这里不像约克郡的家，它更广阔、辽远，带着山风海雾的味道，有种原始的生命力。它不试图包裹你，只是沉默地容纳你，让你觉得自己是这无垠天地间一个渺小、却真实存在的部分。
西莉亚喜欢这种感觉。
他们看着天上的月亮一天天丰满起来，从纤弱的银钩，渐渐变成饱满的、散发着清辉的玉盘。
期间，他们收到了詹姆从戈德里克山谷寄来的信，字里行间洋溢着兴奋，说伦敦之旅完美收官，莉莉心情好了很多，他们已经在波特家安顿下来，就等“月亮脸和西莉亚大驾光临”。
离别的时候到了。
临走前夜，西莉亚帮霍普洗好盘子，陪莱尔聊了会儿火龙皮革的用途，最后和莱姆斯又坐到后院。月亮已经近乎圆满，冰冷皎洁的悬在墨黑的天幕上，散发着鲜明的存在感。
“这几天，真的很开心。”西莉亚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望着月光下变成黑色剪影的山峦，轻声说。
“嗯。”莱姆斯应了一声，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肩膀，他也望着远处，目光沉静。能带她回来，看她这么自然地融入这里，和父母相处愉快，喜欢这片土地，他心中满溢着幸福。
“就是明天又要走了，有点舍不得。”西莉亚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我们以后还可以常来，小住一段时间。”莱姆斯低声说，收紧手臂。
他又怎么舍得呢？每次回家都像暂时躲进避风港，而这次因为有她在，这个港湾变得格外圆满。
他顿了顿，忽然温和的调侃道：“或许等那时候，我就不用睡沙发了。”
西莉亚先是一愣，脸颊烧了起来。但随即，心里窜上了些不服输的劲儿——总不能每次都让他占上风吧？
她转过头，故意瞪大了眼睛，佯装惊讶：“说什么呢？好像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一样。我们只是说好毕业当室友，分摊一下房租而已的！”
结婚。
这个词在他心里滚过，没有预想中的惊慌或沉重，倒像熟透的果子自然坠落，带着理应如此的笃定。
“当然是室友，”莱姆斯顺着她的话反击道：“难道……你想尽快跨过那个阶段？”
“我？”西莉亚被他反问，脸颊更红，却强作镇定扬起下巴：“那……总得先考察一段吧？谁知道你当室友合不合格呢？”
莱姆斯被她的强词夺理逗笑了：“没关系，”他将她搂得更紧，纵容道：“你可以慢慢考察，我有的是耐心，等你宣布合格。”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又说了好多话，从合格室友的标准，聊到未来家里种什么花，养猫还是养狗，西莉亚兴致勃勃比较着猫的优雅和狗的热情，似乎忘了刚才那个关于结婚的玩笑。
但这个词仍在莱姆斯的心里缠绕着，结婚……他在心里默念，是的，不仅是一起找房子，规划共同生活。他也想和她缔结更深刻的联结，在魔法部的登记处，紧邻她签下自己的名字，在亲友见证下，听她说“我愿意”。
当然，在那之前他得先求婚，他有种微妙的兴奋。
什么时候开口合适？在哪里？怎么开口？他得好好想。特别的日子？还是有特别意义的地方？她会喜欢怎样的方式？隆重点的，有鲜花音乐朋友围观？还是更私密，只有他们两人，在某个安静夜晚？她……会答应吗？
这一点几乎不用想，心底就有声音给出肯定答案。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象她听到问题时的表情，她会惊讶瞪大眼睛然后笑出声？还是会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
他一边漫无边际想着这些，一边听怀里人用描绘未来宠物可能怎么捣蛋，心里被沉甸甸的温暖幸福感填满。
迈出那一步，似乎不像曾经想象的那样艰难，它或许就在未来某天，一个普普通通的日子，或许在她生日呢？十一月底，那时天该冷了，不知道会不会下雪？她好像挺喜欢雪。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这画面似乎不错。
他不着边际地盘算着会不会需要戒指，麻瓜的那种还是魔法界什么别的？存款……嗯，可能需要更努力攒钱，但以后的工作可能不稳定，还有那个毛茸茸的家伙，希望它不要太多打扰到他们，也希望他有能力把那个家伙关在他们家的外面……想到这些，他还是感到本能紧张。但很快，这紧张被更坚定的决心取代，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和完成的。
这就是普通人计划未来的感觉吗？带着些许现实烦忧，更多是甜蜜憧憬，原来，他也能有一天去规划一个包含婚姻、家庭、琐碎却盈满爱意的未来。这感觉陌生又美好，让他感到平凡的幸福。
第二天清晨，早餐桌上比往日安静。霍普做了丰盛的早餐，不停给西莉亚添她喜欢的煎蛋蘑菇，眼圈微微发红，脸上却仍挂着灿烂的笑，反复叮嘱要常写信，路上注意安全。
告别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西莉亚和莱姆斯拿起简单行囊，走下门前碎石小径。霍普和莱尔站在门廊下朝他们挥手。晨光勾勒出他们并肩的身影，背后是升起袅袅炊烟的石木小屋。
走出去一段，西莉亚忍不住回头。山坡上的小屋在视野里变小了，但门廊下那两个身影依然清晰。霍普还在挥手，莱尔的手似乎搭在了妻子肩上，一阵莫名情绪涌上西莉亚心头，酸酸涩涩，带着奇异的恍然。
她不再是那个假期结束就回到父母身边、享受无忧庇护的孩子了。这个暑假，从约克郡到伦敦，再到威尔士群山之间……她感到自己正被时间推着，迈过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她在学习如何与恋人相处，如何面对沉重复杂的家族过往，如何融入另一个家庭，规划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在告别，也在迎接。莱姆斯也是。他们正在从父母的儿女这个身份，慢慢走向独立，并最终可能成为彼此的伴侣，甚至会一起度过余生，他们正在和过去进行着缓慢的剥离与重建。
她望着山坡上那两个身影，也想起了在约克郡家中，父母送别他们时的目光。
“走吧。”走在前面的莱姆斯发现她没跟上，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和。
西莉亚的目光从远处山坡上的身影，移到面前几步之外的莱姆斯身上，他站在那里，阳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身后是延伸向远方的山路，远处是隐约的海与无垠的天空。
身后是他们的“来处”，承载着过往与亲情的温暖。而他，是她选择的“去处”，他们即将去往一个充满未知却也充满可能的未来。
此刻，她意识到他们在这条山路上，进行着一场安静，告别少年时代即将终结，他们要走向属于自己的、彼此支撑的成人世界。
她最后回头，朝门廊方向望了一眼。霍普和莱尔似乎又朝她挥了挥手。
阳光有些晃眼，恍惚间，她却好像看到一个更稚气的自己，她穿着霍格沃茨校袍，正站在山坡那边，向她灿烂地大笑着，也同样正挥着手，和此刻的她告别。
那是过去的西莉亚·琼斯，她的烦恼可能只是明天的魁地奇比赛和没写完的魔法史论文，最大的秘密不过是偷偷喜欢着同年级那个温和又总带着点疏离感的格兰芬多男孩，担心着他究竟有没有喜欢自己。
她总是肆无忌惮的大笑，从没有在赛场上服气过谁，像是能随时准备去征服世界。
西莉亚一阵恍然，那影子也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再见。”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着，然后快走几步，下坡的惯性让她小跑起来，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莱姆斯等待的手。
“来了。”西莉亚应道，压下心头突如其来的感伤，手指与他紧紧交缠。
他们牵着手，沿着来时的小径下山。走出一段，那个小山坡和山坡上的屋子终于被隆起的山体彻底挡住，看不见了。
“等从波特家回来，我们就各自回家吧。”西莉亚忽然说。
“嗯？”莱姆斯侧头看她。
“突然有点想我爸爸妈妈了。”西莉亚说着，心里染上了眷恋和怅然：“以前总觉得，家就在那儿，想回随时能回，可现在突然就觉得，好像有一天，是真的会离开。”
她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进路边的草丛：“这感觉有点奇怪，我有点舍不得他们。”
莱姆斯静静地听着，握紧了她的手。以前，他总想着离开，不给他们添麻烦，以为那样就是爱和回报。可这个夏天，尤其是西莉亚来到家里，她带来了鲜活笑声，而他也在看到了父母眼中的欣慰和欢喜后，才隐约触摸到父母之爱的另一种形态。
或许他们一直期盼的，只是看到他好好地生活，幸福地前行，并且，在向前走的时候，依然愿意回头、靠近他们。
“我明白。”他低声说，目光投向远处蜿蜒的山路，“以前总以为时间很多，父母永远会在那里，以自己的方式生活。可现在，每次回家又离开，看着他们站在门口送行的样子，会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远。即使心里知道，自己不会真正的远离他们，但感觉却总有些不一样。”他顿了顿：“是该多陪陪他们。尤其是趁现在还能经常回去的时候。”
山风轻柔，拂过他们的发梢和衣角，山路在前方延伸，连接着一条更广阔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遥远的地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