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心墙 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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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间，礼堂人声鼎沸，关于格兰芬多夺冠和詹姆与莉莉惊天一吻的议论声在四条长桌间嗡嗡作响，比往常更加热烈。
他在格兰芬多长桌边，很自然地就看到了坐在赫奇帕奇长桌旁的西莉亚。她正和爱米琳·万斯说着什么，表情轻松，偶尔笑起来，显得生气勃勃。完全看不出昨晚宿醉的痕迹。
莱姆斯端起餐盘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空位坐下。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他问。
西莉亚看到他，眼睛立刻一亮：“完全没事了，就是早上有点渴，喝了好多水，再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了。”
莱姆斯放心了些，也笑了笑。两人像平时一样分享着午餐，西莉亚疑惑詹姆和莉莉怎么一直没有出现，莱姆斯告诉她这应该和昨天发生的事有关，莉莉现在正在公共休息室被女生们团团围着问问题，詹姆也得负责救她出来。
莱姆斯讲了更多细节，西莉亚听着，一直在笑。
午餐快结束时，西莉亚看了看窗外的阳光，问道：“莱姆斯，我们等会儿直接去吗？还是你要先休息一下？昨天太晚了……”
“直接去吧。”莱姆斯说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可以在那里多坐一会儿。”
“好。”西莉亚点头，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下午，阳光和煦，他们沿着以前的路线，从城堡的一个小门出去，走向禁林边缘那个熟悉的小山坡。
与圣诞节时银装素裹的景象不同，那里现在绿草如茵，几棵山毛榉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打人柳在微风中慵懒地摆动枝条，更远处，尖叫棚屋依旧孤零零地矗立在远处山坡上，破败而沉默。
莱姆斯带了条厚实的毯子，两人并肩坐在毯子上。起初，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聊天，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背上，微风带着泥土和嫩芽的气息，气氛似乎轻松平常。
但莱姆斯感到，西莉亚也在等待。
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远处的尖叫棚屋，又很快收回来，落在他脸上。但她今天很耐心，甚至比平时话要少，只是在他说话时认真倾听，偶尔点头，或者问一两个问题。
“你昨晚……后来还好吗？”西莉亚问道。
莱姆斯看着她。
她的眼神清澈，只有纯粹的想知道他是否安好。这让他心里又柔软了几分，也让他更坚定了接下来的话。
“还好。”他说，然后移开视线，也望向尖叫棚屋：“只是……想了很多。”
沉默再次降临，莱姆斯在组织语言。
“西莉亚，你还记得三年级时，我们对付过博格特吗？”他忽然轻声说。
西莉亚有些意外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我记得，它变成了好大一口坩埚，里面煮着颜色最可怕的魔药，闻起来像巴波块茎脓水，然后又变成了庞弗雷夫人拿着一大杯生骨灵走过来。”
她缩了缩脖子，做了个鬼脸：“我就知道，我最怕的是喝药。”
莱姆斯听着，嘴角扬了扬。他能想象那个画面，有点好笑，又很真实。
“我的博格特，是一轮满月。”他平静的接着说。
西莉亚的心脏开始收紧。
“起初，我以为我只是害怕变成狼人这件事本身。害怕因此失去控制、伤害别人，也害怕变形时带来的痛苦。”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但后来我发现，我真正害怕的，远不止那些。”
他的声音更低的说：“我更害怕那轮月亮背后的东西，我……感到孤独，我无论多么努力，都洗刷不掉的‘异类’的烙印，也永远无法真正融入正常的世界。在内心深处，我憎恶并恐惧着那个怪物，但我又明白，那些是我的一部分，我害怕自己终究会毁掉靠近我的一切。”
他说的平静，但底下透出的重量，却让西莉亚感到呼吸发紧。她从未听莱姆斯如此直接的谈论这些，一直以来，他都把那些痛苦小心翼翼的收敛着，不让它触及到他们。
“五年级时，你知道了我是狼人。”他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你误打误撞，跟着斯内普进了尖叫棚屋，看到了我最不堪的样子。我醒来以后……以为一切都完了，我的秘密暴露，最丑陋的一面被发现，而那个对象还是……你。”
西莉亚想起那晚的混乱恐怖，即使现在回忆，还是令她一阵后怕，而那个躺在医疗翼中的少年，也更令她心痛。
“但你没有离开，反而……接受了这一切。”莱姆斯深深地看着她，眼睛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那让我……松了一口气，真的是难以形容的轻松。甚至让我产生了向你告白的勇气。那时我感到，也许我也可以拥有一些正常的东西，比如……爱。”
一股热流在喉间涌动着，她记得那个在天文台的晚上和心中的悸动，但这一切在此时居然显得十分令人心酸。
莱姆斯的声音却又低了下去：“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或者说，我想的太简单了，随着身边亲近的人知道的越多，我害怕的东西似乎开始改变了，我不再仅仅害怕月圆和伤人。我开始害怕……”
他顿了顿，低下头不敢看她：“我担心你会因为怜悯，或者责任感，而留在我身边，也害怕我的黑暗面，比如那些自我怀疑和对‘正常’生活的扭曲渴望、还有一些……连我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关于野兽残暴的一面会不知不觉地伤害你，或者让你有一天醒来，发现你爱的那个人，只是一个精心的伪装。”
西莉亚震惊地看着他，她猜到他要说严肃的事，但没料到会是如此鲜血淋漓的自我剖白，而他居然还如此平静，又如此残忍。
“你还记得圣诞节，我们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壁炉旁交换礼物吗？”他问。
西莉亚点点头，那个温暖的晚上，她怎么会忘记。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噩梦。”莱姆斯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了，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梦里……混杂着很多东西。我和你在一起……接吻。”
他的耳根微微泛红，但依然说着：“但梦里的场景变了，我变成了狼。爪子……”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爪子还在你的腰上。”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梦境的残影，令人恐惧的回忆让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我想松开你，让你快跑，但我控制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野兽，而你还在那里，看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后我就惊醒了，浑身冷汗。”
莱姆斯重新睁开眼，看向自己的手，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她，眼睛里燃烧着令人心碎的火焰。
“所以，我很抱歉，那天早上，我那么……反常。我疏远了你，我害怕那个可能伤害你的怪物，哪怕它每个月只出现一次，哪怕我被锁起来，被束缚住，但那又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我无法完全忽视伤到你的可能性。”
他停顿了很久，以至于西莉亚以为他说完了，但他没有。
他握住了西莉亚的手，少见的锐利、决绝道：“但我最近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里……包括你。”
西莉亚不由得屏住呼吸，世界仿佛安静了，只有两人心跳的声音。
“我想和你在一起，西莉亚。我想我们不能止步于在霍格沃茨这几年，或许以前我想过等你完全看清了后会离开我，但现在……”
他自嘲的笑了笑：“我承认，我想要更多，尤其是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任由我们的感情走向我预想中结局的话，我真有点不甘心。”
他目光深远道：“我最近一直在想毕业后的生活，甚至有时会想，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有一个家，远离偏见，做我们想做的事。虽然我知道这很难实现，但我经常忍不住的想和你有以后，但那不能建立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堵围墙的基础上。”
“如果我们要一起走下去，我就需要让你看见全部的我，我不只是狼人，这个身份还给我带来了很多别的影响，我筑起了一道围墙，里面有很多连我自己都厌恶的东西……但现在，我不能，也不应该再把你隔绝在外。那对你不公平，对我们可能有的未来……也不诚实。”
他语速加快，仿佛不一口气说完就会失去勇气。
“几天之后，就是月圆。变形结束后，我会在医疗翼。我和庞弗雷夫人说好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来看我。那时你就会明白，我不止是虚弱，刚刚结束变形的我，可能还带着兽性的残迹，狼狈、不堪，总需要很多特殊的照顾和管理，那可能是我能展现给你的、除了狼人形态之外，最糟糕的样子之一，可我想让你看看，然后……选择。”
“我知道这很过分，很自私。把你拉进这样的情境里，完全……突破了我一直以来给自己设定的界限。”
他苦笑着，终于说出了最艰难的部分：“但我必须这么做，你得看到全部的我。不只是温和的、爱读书的、会帮你复习功课的莱姆斯，也不只是周到的、体贴的关心着你的男朋友，我同时也是每个月要经历一次撕裂、会恐惧、会做噩梦、会担心自己伤害所爱之人的……狼人。”
“我不想对你不诚实，西莉亚。毕竟，如果我们真的想要一个未来，我们之后还会面临更多、更现实的问题，就业的歧视，社会的偏见，我们可能无法拥有正常家庭的生活，每个月要经历固定的、无法摆脱的危险和痛苦。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在你看到全部之后，由你决定，要不要继续和一个……这样的我，走下去。”
他说完了。
山坡上一片寂静。风重新开始吹拂，阳光依旧温暖，但西莉亚却感到一阵战栗。
她怔怔地看着他，胸腔里充斥着沉重而滚烫的热流，堵住了她的喉咙，灼烧着她的眼眶。
她预想过很多今天他可能会说的事。
她想过他可能会更深入地倾诉狼人身份带来的痛苦，可能会有不安和担忧，甚至想到他可能会因为暑假见父母的事而紧张。她准备好了倾听和很多安慰，然后用所有的温柔，坚定的告诉他“没关系，我在这里，我接受”。
但她唯独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决绝地将最深的恐惧和最不堪的脆弱摊开在她面前，呈上自己血淋淋的心脏……
这一切都太有分量了。
他粗暴的将那些伤口全部撕开，让她看清里面所有的溃烂和新生。
这完全突破了他长久以来保护自己的方式，和他谨慎的性格全然相悖。
他正在为了她，进行一场孤独而勇敢的革命，异常惨烈，鲜血淋漓，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心痛涌了上来，长久以来他一直独自承受的一切，现在又几乎自毁的把所有的一切袒露，但同时，滚烫而深沉的情感，也从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
她不害怕那些阴影，从决定和他在一起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要面对什么。
可她心疼他竟对自己如此残忍，仿佛他的爱必须用这样自我破碎的方式才能被确认配得上她。
他怎么能就这样，把自己打碎了，捧到她面前……他的心，不会因此而感到痛不欲生吗？
情绪太过汹涌，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所有准备好的、温和安慰的话语。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大颗地滚落下来，不断的向下砸。
莱姆斯愣住了。
昨晚，他想过很多她的很多反映，她或许会沉默，可能会有点退缩，又或许会安慰他，但却没想到，她会流泪。
他感到慌乱，以为他的坦白太过沉重，越过了她能接受的界限，他手忙脚乱地想掏手帕，却发现根本没带。
“对不起。”他急促地自责道：“我不该说这些，这太自私了，把这么沉重的东西推给你，你不需要……”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西莉亚突然倾身向前，结结实实地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笨蛋。”她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又捶了他一下：“你这个……大笨蛋。”
莱姆斯彻底不知所措，他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又不敢碰她，手僵在半空：“西莉亚，我……”
“谁让你……谁让你这么做的！”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流得更凶：“你知不知道……这很疼！对你很残忍！这和我……和我以为的完全不一样！”
她抽泣着，语无伦次。
“我以为……你会慢慢告诉我，我会等你准备好……我会陪着你……不是这样血淋淋的，全部摊开！你……你太格兰芬多了！莽撞！笨蛋！你吓到我了！你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好痛！”
她说着，也终于哭出了声。
莱姆斯看着她，那些话，却像另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中的锁。
她不害怕阴影。
她心疼他。
她不觉得他丑陋可怖。
她觉得他对自己太残忍。
排山倒海般的复杂情绪猛烈地冲击着了他心里那堵刚刚被自己砸得摇摇欲坠的墙。他看着眼前哭的一塌糊涂，却因为心疼他而发怒的女孩，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胀痛。
他的手指颤抖着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对不起西莉亚，我不是想让你哭……，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样才公平……”
“公平什么！”西莉亚抽噎着，紧紧握住他的手。
“莱姆斯，你听好。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同情，更不是因为你把自己搞得这么惨让我没办法拒绝！”
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
“你以为我一直爱的只是一个温柔的、聪明的男孩吗？我爱你，也因为你是狼人，你是每个月要独自承受痛苦却从未被兽性吞噬的勇士。我爱的是你，包括你的恐惧和挣扎，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我不会说我不在乎，因为它们让你痛苦，但正是因为你一直在和它们战斗，一直在努力不被它们吞噬，你才是你，才是我爱的那个人。”
莱姆斯看着她，看着她还在流泪的眼睛和眼里翻涌的情绪，那堵横亘在他心头多年的围墙，在这一刻，忽然开始坍塌。
他将她拉入怀中，西莉亚的脸埋在他肩头，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他感觉到她身体的在颤抖，还压抑的、混合着哭音的呼吸。
过了很久，西莉亚的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偶尔的抽噎。莱姆斯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也安抚着他自己那颗长久以来不敢落下的心。
终于，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看着莱姆斯：
“月圆之后的早上，我会去医疗翼。但我不是去决定留不留下，我是要是去陪你。因为你在那里，需要我。庞弗雷夫人会让我进去，对吗？”
莱姆斯点头，眼眶也有些发酸。
“但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西莉亚说，握住他的手：“不要再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向任何人证明什么，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她格外认真的看着他：“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人爱着你，他们都真诚的希望你能幸福、快乐，包括我，但不只是我，过去，现在，未来，会有很多。”
莱姆斯收紧了手臂，用力的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