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可是月亮他不说话》平时没事就睡觉

111、月影之下 莱

　　莱姆斯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喧嚣已经彻底平息。

　　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只剩下壁炉里将熄的余烬和空气中蜂蜜酒残留的甜香，一张椅子倒在了地上，金红色的彩带和纸屑散落一地，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褪了颜色，角落里有一只孤零零的泡芙，已经被踩扁了。这里像是一片被遗忘的战场，总让人想不到一个小时前还是一片热闹非凡。

　　他轻手轻脚地穿过休息室，推开男生宿舍的门。

　　詹姆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连鞋子都没脱，衬衫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枕头，脸上还挂着心满意足的傻笑。彼得睡在对面床上，轻微的鼾声规律地响着，相机放在枕边。

　　只有小天狼星还没睡。

　　他披了件黑色的晨衣，敞着怀，露出了里面简单的T恤，隐约可见上面印着几个奇怪的符号，他随意地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荡着。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身上，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冷硬的下颌镀上了一层银边，也让他灰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难以捉摸。

　　他一直望着窗外，远处禁林的轮廓也不甚明朗，再向远，就是霍格莫德若隐若现的灯火，更远处，深蓝色的夜空无边无际，所有的一切都被完全被淹没在了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

　　小天狼星听见了来人，但他没有回头。

　　“回来了？”他低声说。

　　“嗯。”莱姆斯轻轻关上门，走到自己床边，开始慢慢的解领带。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月光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她还好吗？”小天狼星又问，没头没尾。

　　“还好，酒醒得差不多了。”莱姆斯将解下的领带仔细折好，放在枕边，在床沿坐着。

　　又是一阵沉默，莱姆斯听到小天狼星似乎笑了一下，但他又觉得像是自己的听错了，毕竟他并不明白他此时发笑是为了什么。

　　“月亮脸……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小天狼星忽然轻声说，但他依旧看着窗外。

　　莱姆斯看向窗边那个身影，他惯有的玩世不恭似乎和今天的喧嚣一并褪去了，现在的他罕见的茫然，这样子甚至让莱姆斯都感觉有些陌生，感觉认识他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落寞的神情。

　　而且，他问的问题都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莱姆斯知道，小天狼星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他这样问，究竟是因为今晚发生詹姆和莉莉的事情让他也有些感触，还是说，他终于开窍，想要投入一段感情了？

　　他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直觉告诉他，小天狼星或许并不需要答案，也不是真的在问他，他或许只是想在这个喧嚣过后的安静夜晚和他聊聊天，顺便醒醒酒。

　　“很难形容。”莱姆斯最终说：“有时候像有了盔甲，有时候又像是软肋。会不自觉地想保护，又清楚地知道对方其实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也会……突然开始想一些以前从不敢想的事。”

　　小天狼星沉默了一会，忽然又笑了一声。

　　“从前不敢想的事，月亮脸，你这样说，我都几乎要以为你准备向她求婚了。”

　　求婚？

　　莱姆斯眉心突突跳了两下，他居然替他连这都想到了，而他现在甚至连他们今后会不会继续在一起都不知道。

　　但他这样说，应该多半也是逗他玩的，每次要讨论一些他不想面对的事情的时，他总会开个玩笑，这已经是他的惯用伎俩了。

　　“关于这个话题，我觉得你还是多关心关心尖头叉子比较好。”莱姆斯换了个轻松些的语气说：“经过今晚，他可能已经开始想以后小孩的名字了。”

　　詹姆这时也恰好翻了个身，在梦中含糊地嘟囔一句“莉莉……”，然后翻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

　　小天狼星一下笑出了声。

　　“好吧好吧。”他恢复了平时的调子：“这样看上去，我好像真的需要多关心一下尖头叉子了，或许等明天他就会开始策划婚礼了，我得准备些好话劝劝他，至少要等到毕业再和莉莉讨论这件事。”

　　他说着就向莱姆斯挥了挥手，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哗啦一声放下了床幔。

　　莱姆斯也换下衬衫，躺到床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的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胸腔里汹涌的情感终于沉淀下来，变得更加清晰。

　　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医疗翼中悄然建立的一些关于未来的构想。那个模糊的轮廓变成了一颗种子，在心中扎根之后，一直被那些他们之间的温情时刻默默浇灌着。

　　终于在今晚，他反复翻腾的心绪终于明了，也让那颗种子一夜之间破土而出，疯狂滋长，终于长成了一棵他无法忽视的参天大树。

　　六年级即将结束，等暑假过去以后，他们就会迎来七年级，NEWTs，然后离开学校，走进未来。

　　未来啊……

　　长久以来，他都不敢细想这个概念，唯恐会引发什么悲观的震动，他总觉的他们之间应该顺其自然，因此总刻意模糊了这个概念。但此刻，他竟然主动的构思着未来的模样。

　　或许，从他答应暑假去她家的时候，未来的念头就已经在他心中萌发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明白，这不会是一次普通的去同学家玩，但他不敢深想那意味着什么，却又总忍不住去想关于暑假的事——他要去见她的父母。

　　尽管他从她的形容中能够知道她的父母并非古板、刻薄的人，但他心中总忍不住忐忑，她的父母那么爱她，怎么能放心的将她交给一个狼人呢？他不能只因为他们相爱，就自私的把她从他们身边抢走，但他除了证明自己爱她，又有什么呢？

　　更何况，他的爱对她而言，似乎也并不是一个必需品。

　　想到这里，他难免有些沮丧，疼痛一丝一丝的从他的心里开始向四肢蔓延。

　　他从未怀疑过自己爱她，从意识到的那一刻起，这份情感就自然而然地涨满心间。但长久以来，这份爱意在他心中转化成了保护欲，他想保护她免受黑暗侵扰，让她远离未来可能的危险，同时也守护她那份珍贵的、尚未被现实磨损的温暖与善良。

　　他习惯了谨慎而克制的默默守护她和他们的感情，但那场暴雨中的比赛，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认知。

　　他意识到，西莉亚从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在羽翼之下的温和的女孩，她是一个战士，更一个领袖，她的内心拥有不逊于任何人勇气，作为一个强者，她需要的从不是他这样的守护者，而是一个可以并肩而立、共同面对前路的伙伴。

　　为此，他既骄傲，又感到惭愧。

　　长久以来，他一直在用“保护”的名义，筑起一道隐形的墙，将她隔离开了他自认为的“危险”之外，却也将自己关了起来。

　　在此之前，他觉得作为一个不稳定的危险品，他可以付出更多，从不索取，也从不渴求从她身上能得到什么。他时常想着，无论怎样，只要她还愿意在他身边，就已经很好了，如果她今后有一天会离开他，他也完全接受这个结果。

　　而现在，他却意识到，在这段感情中，他始终自私的疏远着她，即使他们相处的很好，他也总做好了她有一天可能会离开他的准备，他好像总不相信她能够完全接受他的全部，总觉得她对他的爱是一时冲动的结果，想着总有一天等她完全看清，总会离开他，选一个更好的。

　　现在想来，自己的这种想法真是可笑。

　　他对她的爱总建立在她的给予之上，总是有保留的付出，好报答她的馈赠，但真正相爱的人又怎么会计较那些呢？

　　是他不够信任她，轻视了她的力量。

　　现在他终于明白，他不能只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区域，有限的爱她，也不能总有意忽视了自己“想要更多”的渴望了，他想要和她拥有更长久、真实的未来。

　　但是，如果那样，他就不能再仅仅满足于“她知道自己是狼人”这一件事上，他需要去面对，并且让她也看到，那轮满月带来的不仅仅是每月一次的变形，他的心中还有深植的阴影。

　　那些在兽性与人性边缘挣扎的噩梦、对正常生活的渴望与对自身诅咒的憎恶交织成的痛苦、对可能失控而伤害所爱之人的恐惧，还有即使在阳光下行走时，心底某个角落却永远笼罩着月光的孤独与自我厌恶……

　　这些，才是他筑起的真正的围墙。

　　狼人的身份只是那个围墙的轮廓，是外人能看到的地方，而墙内那些翻涌着黑暗，连他自己都时常感到恐惧，他还从未让任何人窥见全貌，甚至连詹姆、小天狼星和彼得都未曾真正触及的最核心。

　　但那些是全部的他——真实的莱姆斯·卢平。

　　想到这些，他难以自抑的加深了呼吸。

　　他一直小心的将那部分掩饰的很好，用温和的笑容、优异的成绩、可靠的友谊组成了一个一切“正常”的表象，告诉自己和别人，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这样即使有一天，他不小心暴露了身份，或许也会以此博得一些理解。

　　但西莉亚曾在五年级时接触到了那道墙，她知晓了他的秘密，见过他最危险的模样，却在那个清晨没有逃离。

　　那时，他甚至有些分不清他究竟是害怕她知道还是期待她知道，毕竟那些心思已经在他心里折磨他太久，他一边要告诫自己是个狼人，一边又要拼命克制自己想和她更亲近的渴望，但他同时还总能找到正当理由说服自己，和她亲近，简直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在那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甚至让他产生了勇气，让他能在那不久后向她袒露心意，笨拙地开始这段他从未奢求过的关系。

　　但他现在不能再等了，他必须让她看见完整的自己，那些被他关起来的，所有的不堪、黑暗、甚至是他深以为耻的东西，他要让她看清，然后让她选择今后的路。

　　他要在她踏入那个可能充满更多不确定和危险的未来之前，给她看到最完整的自己，包括所有标注着“怪物出没”的黑暗区域。

　　他深知自己正在进行一场鲜血淋漓的自我毁灭，这可能会毁掉现在所有的一切，但比起可能的欺骗，或是让她在无知中陪伴他走向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可能充满痛苦和危险的未来，这种不公和潜在的伤害，让他更加恐惧。

　　所以他必须这么做，就在天亮以后。

　　想到这些，他心跳更快，不断抑制着自己脑海中产生的悲哀想法，或许这会让他们之间悲剧收场，但她或许不会立刻离开自己吧，最坏的结果，或许是他们和平分手。

　　不行，他得对她有信心才行，万一她完全不在乎那些呢？毕竟那始终都是他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他只是让她知情而已。

　　唉，但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提前设想这么多结局，或许他不能期待那么多的。

　　胡思乱想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月光投下的阴影缓慢移动，听着詹姆偶尔翻身时发出的含混呓语和彼得均匀的鼾声，思绪却填满了整个脑袋，让他无法闭眼。

　　等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三个人都还在睡梦中，詹姆一条腿伸出了床沿，枕头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傻笑，小天狼星的床幔紧闭着，没有动静，彼得的鼾声比昨晚小了一些。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干净的衬衫和长裤。

　　他看着镜中那个面色略显苍白、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等到下午三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