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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暗涌   斯莱特 ...

  •   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炉火黑色壁炉里无声地燃烧着,将墨绿与银色的装饰映照得一片幽暗。空气里常年弥漫的潮湿气息与窗外的黑湖湖水的寒意隐隐相通。

      雷古勒斯独自坐在一张远离炉火的扶手椅里,他刚结束魁地奇训练,绿色的队袍搭在椅背上,还带着球场上的寒意和汗水蒸发后的微咸。身体的疲惫漫过四肢,却没能让思绪迟钝半分——因为在返回地窖的路上,经过门厅拱廊时,他又看见了西莉亚·琼斯。

      她和那些格兰芬多们刚从义务劳动回来,看起来脏兮兮的,头发凌乱,脸颊泛红,却轻松的和莉莉·伊万斯说笑着,是一种释放后的松快。

      对埃弗里和穆尔塞伯的行径,他早有耳闻,也知道他们在走廊发生冲突,被扣了分,今天去义务劳动了,但看到她和那群格兰芬多(包括他那个亲哥哥小天狼星)并肩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样子时,心绪又不由自主的翻涌,好像被强行喂下了一瓶苦药。

      他转回头,望向窗外。

      休息室的窗户是厚重的弧形玻璃,外面就是黑湖的深水。此刻已经傍晚,浓郁的墨绿色在水中涌动,几条格林迪洛在不远处的水草间缓缓游动,更深处,巨乌贼庞大的阴影偶尔掠过,带来一阵低沉的暗流。

      他的左臂早已拆了绷带,肩膀的脱臼在庞弗雷女士的生骨灵和精心护理下也恢复如初,只有在活动时细微的滞涩,提醒着那场惊心动魄的坠落。

      但他心里清楚,身体的康复无法消除那场比赛留下的痕迹。

      那个画面一次又一次的闪过他的脑海,刮过耳膜的尖锐风声,急速放大的地面,以及视野边缘扑来的那个身影,和那句恐怕只有他听到的惊惶的喊声:

      “抓紧我!”

      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蜷成了一团,修剪整齐的指甲攥进了掌心。

      他想赢。这个念头从开始比赛的那一刻就刻进骨血。

      他要为斯莱特林赢得荣誉,向所有人证明,雷古勒斯·布莱克配得上这个姓氏,所以他厌恶失败,更厌恶那样狼狈的在全场注视下被对手俯冲救起,那让他感到深切的耻辱。

      从那一刻起,他就隐秘的恨着西莉亚·琼斯。

      他恨她多管闲事,用那廉价而泛滥的同情让他被迫承受了一份救命之恩,然后把这份恩德横亘在他的脖颈上,禁锢着他,每一次被人提起,都让他感到一种审视般的灼烧。

      他宁愿摔断骨头,用疼痛来洗刷挫败,也不愿承受这份令他如鲠在喉的恩情。

      可他又知道,他恨错了方向。

      那场比赛之所以会出现那样的事故,追根溯源,是因为扫帚的异常失控。而扫帚又为何会在他即将抓住金色飞贼的瞬间,发生那种巧合的故障?

      他知道是谁做的。

      不需要斯内普隐晦的提醒,甚至不用任何调查。那隐藏在恶作剧表象下的冰冷恶意,精准而残酷的打击到了他的在意之处,他知道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也只有一个人有理由那样做。

      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他的哥哥。

      刚出院后的那么几个瞬间,被背叛的刺痛裹挟着他(尽管他从不承认对那个哥哥还有什么期待)。由此而生的冰冷怒意,几乎冲垮他的理智,驱使他去和他对峙。

      他想象着自己用最刻薄的方式,撕开对方那层玩世不恭的伪装,将那份卑劣狠狠掷回,他那总是挂着嘲讽笑意的嘴角会僵硬下去吗?和他如出一辙的灰眼睛里会闪过一丝愧疚吗?还是会更彻底的憎恶他?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成为敌人,然后从此陌路。

      但每一次,在他的怒火即将冲破喉咙的前一刻,又会被他更用力地压回去。

      不能。

      一个冷静而疲惫的声音对他说,至少现在不能。

      家族内部的气氛本就因小天狼星的堕落愈发紧绷。现在撕破脸,只会将本就岌岌可危家庭关系彻底引爆。

      他们的父母会更加愤怒,那些偏激的亲戚会找到更多攻讦的借口,甚至会将小天狼星更快地推向那个他本就在靠近的边缘——彻底与家族决裂,就像安多米达堂姐那样。

      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安多米达和那个麻瓜出身的泰德·唐克斯私奔,被家族除名,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母亲烧掉她画像时的火焰至今还清晰的刻在他的脑海。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果再失去一个直系后代,会不符合布莱克家族的利益。家族的荣光还需要延续,所以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完整也是必要的。

      而更深处,他又隐约的怀揣着一些私心,他不想在失去一个总会偷偷塞给他糖果的堂姐之后,再失去一个自小便一起长大的兄弟。即使那个兄弟或许早已耻于这份血缘。

      因此,作为被家族寄予厚望,又听话懂事的次子,他有责任维持这摇摇欲坠的体面,哪怕它的内里早已腐朽。

      所以,在给母亲简短汇报伤势和比赛结果的回信中,他并没有提及自己已经确定的怀疑,只将一切归咎于意外事故。

      他甚至能想象母亲收到信后,会如何皱眉,转而将更多不满倾泻到那个不争气的长子身上。这念头又让他心里掠过一丝连自己都鄙夷的快意,但很快,更深沉的疲惫又漫了上来。

      窗外,巨乌贼的触须缓缓滑过玻璃,吸盘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湿痕,很快又被深暗的水体冲刷干净。

      这时,休息室的门却被粗暴地推开,室外寒意的风灌进来,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埃弗里和穆尔塞伯走了进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刚结束的义务劳动让他们的袍子沾满了泥点,他们一眼看到窗边的雷古勒斯,对视一眼,便径直走了过来。

      “布莱克。”埃弗里压着怒气道:“今天在海格那儿真是晦气!他那茶苦的要命,木头又多又重,有些还得用手搬,倒是那个赫奇帕奇的琼斯,和那个伊万斯、波特、布莱克他们混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简直不把斯莱特林的脸面放在眼里。”

      雷古勒斯没有动,他知道对方是故意提起另一个布莱克的,为了寻求认同或是博取一些同理心,他望着更幽深的湖水,炉火在他苍白的侧脸上跳动,显得他的五官格外清晰、冷漠。

      穆尔塞伯在一旁接着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布莱克。她让斯莱特林丢了脸,还害我们被扣分、被罚劳动。必须得给她点更厉害的颜色看看,让她知道,不是谁都能惹斯莱特林的。”

      雷古勒斯收回目光,缓缓抬起眼,冷淡地扫过两人。

      “埃弗里,穆尔塞伯。”雷古勒斯平静的说:“你们在走廊伏击,用恶咒偷袭比自己低年级的女生,然后被麦格教授当场抓获,扣掉五十分,再罚去义务劳动——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颜色吗?”

      他的话让埃弗里脸上一阵红白交错。

      “那是意外!谁知道伊万斯和波特他们会突然冒出来搅局,我们本来只是要给那个多管闲事的赫奇帕奇一点教训!”埃弗里急忙辩解道。

      “意外,也是失败。”雷古勒斯打断他:“而且,继续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除了浪费精力,让斯莱特林在教授们眼里更加不堪,还能得到什么?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没本事在正面的较量中取胜,所以只会在背地里搞些幼稚的恶作剧吗?”

      埃弗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在雷古勒斯那带着冷意目光的注视下,只是不甘地抿紧了唇。

      “学院杯的竞争还没有结束,魁地奇比赛也在继续。”雷古勒斯继续道:“如果你们想赢回荣誉,那就在课堂上用学识压倒他们,或者在魁地奇球场上用实力正大光明地赢回来。而不是在走廊里玩些孩子气的把戏,那有失体面,埃弗里。”

      他看着埃弗里说。

      他的家族也是神圣二十八族之一,与布莱克家素有往来。雷古勒斯知道,埃弗里能听懂这句话里的重量,那是纯血家族之间心照不宣的规则,关于如何在霍格沃茨这个微缩的巫师世界里,维持他们自认高贵的姿态。

      埃弗里的肩膀垮了下去,他知道,雷古勒斯在提醒他,如果他还想维持家族体面的话,他最好不要继续找那个女生的麻烦,雷古勒斯有理有据,他无法反驳,只能更加憋闷。

      穆尔塞伯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埃弗里,又看了下雷古勒斯,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平静的让他心慌。

      “……你说得对,布莱克,是我们考虑不周。” 穆尔塞伯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所以,关于西莉亚·琼斯的事,最好到此为止。” 雷古勒斯最后说道:“我们得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相信你们今年的课业并不轻松,认真筹备需要很多的精力,别让有些人看了我们斯莱特林的笑话。”

      埃弗里和穆尔塞伯悻悻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休息室另一端的座位,沉重地跌进两张扶手椅,开始压低声音,用更恶毒的语气抱怨着。

      但就在他们不远处,西弗勒斯·斯内普一直靠在石墙上,他把自己完全藏在挂毯厚重的褶皱和石墙的夹角里,拿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强力药剂》。

      但刚才的对话却全部清晰的落进他的耳朵里。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莉莉·伊万斯”的名字并没有被列入后续的报复清单,斯内普轻微地松了口气,后背微微放松,抵住了石壁。

      至少她暂时安全了,那些更为阴险的小动作不会落到她头上。

      但那一口气还没舒完,更深的担忧就又卷了上来。

      莉莉又卷进去了。甚至是主动攻击的一方。他几乎能从流传的那些只言片语中,想象她握着魔杖,毫不退缩的决绝神情。

      昨晚,他在图书馆外的走廊追上她,试图劝她离埃弗里远点,也离波特他们远点,不要和那些不值得的人和事牵扯的更深,那对她来说只有麻烦和危险。

      可莉莉却完全听不进去,她看着他的眼神令他心头发紧,带着些不解和失望,反问他难道自己要装作没没看见才对吗?

      那一刻,他感到一阵疏离,那些关心她、让她远离麻烦的劝告,在她那里,忽然变成了不明事理的怯懦。

      她离他那些现实的警告越来越远,却向着波特那帮人无知无觉的靠近着。

      波特。詹姆·波特。

      想起这个名字,黏稠的恨意就作呕般的从胃底翻涌上来。那个傲慢自大、头发乱得像鸟窝、仗着家族和魁地奇天赋就被众人盲目追捧的蠢货,他凭什么?

      他们一群只会搞恶作剧、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披着正义的外衣,行使着他们自以为是的英雄行为,却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规则,而这样,居然轻易就赢得了她的注意。

      他感到她正在被他们那种张扬而肆无忌惮的光亮吸引,和他自小与她相遇相知的情谊截然不同,尤其是想到那肤浅光芒的中心是詹姆.波特时,他就感到一阵烦闷和恐慌。

      他必须做点什么,要更紧地抓住她,把她拉回安全的、属于自己的领域。

      那会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理解的世界,藏着魔药制作的复杂配方、魔法本质的深刻讨论和一些来自各自不如意家庭的隐秘心事。

      至少,要让她离那些危险的、会将她带入冲突和麻烦的“光明”远一点。他得提醒她,在斯莱特林的记仇和阴险面前,波特他们的肤浅是不可靠的,他想让她知道,只有他才是真正理解她、关心她、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会教会她如何在巫师世界中更好的生存。

      可是……他该怎么做?

      她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望向另一边,笑容也越来越多地因为那些正义而绽放,让那些关于魔药和谨慎行事的低语,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惹人厌烦。

      他垂下头,浓黑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把里面翻涌的阴郁和不甘都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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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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