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原传说》飞鸟的戒指

28、028 “又是你。

　　“你想回去吗？”朔雀捧着萧蝉那只缠上绷带的手。

　　“想。”萧蝉委屈道，“你是不是把岩原区的人都赶尽杀绝了？我要回去看一眼，如果是，岩原区的人不会放过你……”

　　“没有，我没有伤害他们。”朔雀急着解释。

　　萧风泛起一双死鱼眼，吧唧着嘴，看两人执手对视，无奈中透着瞧不上眼的烦躁。

　　“萧蝉！走吧！”萧树催促道。

　　萧蝉把朔雀的手轻轻推开，走到堂兄弟们站着的阵营。

　　朔雀不放心道：“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去！”

　　萧风把弯刀转过来，亮出刀刃，对朔雀狠厉道：“你还想来一刀吗？”

　　朔雀眼神向下一瞥，看见刀面闪过的一抹光，又重新抬起眼皮，凝视了萧风一眼。

　　萧风的表情狰狞乱飞，要在气势上给朔雀百分之百的压迫，见朔雀一副退让谦虚的姿态，萧风更加肆意妄为起来，嘴里打着嘀咕：“不是波伦区的首领吗？我看就是一小弟啊。”

　　朔雀看出萧风的挑衅，尽管听不到萧风在说什么，但萧风的鄙视和轻浮感已经在面子上表现得很明显。

　　朔雀对别人没什么印象，对这个萧风倒是记忆尤深。

　　萧蝉背过身去，问兄弟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萧逸把手指树在嘴巴前，嘘了一声，抬眼看站在不远处的朔雀。

　　朔雀下意识回避，转过身去，朝远离萧蝉的方向走去。

　　萧树：“是你自己做的分影机器带我们过来的。”

　　萧蝉：“我自己？我的身体还在岩原区？分影机器真的能投这么多影子？”

　　萧树：“我们的身体也在岩原区，那个机器像永动机一样，不停地制造分影，我们还商量要不要给分影编个号，不然最后弄混了，说不定分影之间还会相互打架。”

　　萧蝉嘟了嘟上唇，用指腹摩挲着下巴：“那我们现在回去，岂不是会遇到另一个我们？岩原区的人数会成倍增加？”

　　萧树：“按理说是。”

　　萧树发现，萧蝉的样子变得比之前娇俏了，不知道波伦区的首领太宠了，还是给他下了什么药，让萧蝉变得越来越像个俏丽的小王子，或者说是小公主。

　　萧蝉：“那我们回去……还是需要一个分影机器，对吗？”

　　萧树：“我们也可以徒步回去。”

　　萧逸：“徒步？你知道沙漠隔离带有多宽吗？别说我了，就……就说萧蝉这个身子骨，也走不了那么远的路啊！”

　　萧树突然想起来一个人：“萧玉呢？”

　　一瞬间，所有人都盯着萧蝉。

　　萧风手里的弯刀又开始晃动了，“萧蝉，你有没有看见萧玉？波伦区是不是把萧玉杀了？”

　　萧蝉：“没……他在……”

　　萧蝉不知道该不该说，自从被朔雀拿下后，他对波伦区产生了感情，可以说是忠诚，一些波伦区的事情，萧蝉下意识不想透露。

　　他现在的一半身体，已经属于波伦区了。

　　萧风咬牙切齿，看出萧蝉的犹豫，把刀架起来，恐吓道：“你到底是不是萧蝉？你被波伦区首领洗脑了？心也向着他了？别忘了谁才是你的兄弟！”

　　萧蝉心里挣扎着，他知道波伦区太多秘密了，比如：波伦区没有区民，只有管理者；波伦区天空的星相隐藏着波伦区毁灭的命数；波伦区一直在给岩原区供水……

　　萧蝉磕巴道：“我……我不知道萧玉在哪儿……”

　　萧风把刀贴到萧蝉脸上，被萧树挡下来。

　　“萧风！”萧树拉住萧风的手，喝止道。

　　“别拦我！我今天倒要把这个假萧蝉扒下一层皮，看看他内里到底长着一颗什么心？”萧灿好几次把刀贴到萧蝉脸上，差点划伤。

　　萧蝉往后退了几步，对萧风疯疯癫癫的样子产生了恐惧。

　　萧风扯着嗓子喊道：“你现在造个分影机器，把我们送回去！否则，我就杀了你，送你的头颅去见你心爱的波伦区首领！”

　　萧树再次喝止：“萧风！”同时把萧风手里的刀夺走。

　　萧蝉又往后退了几步，和萧风的步步逼近形成对比，萧风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赤手在空中抡了几拳，对萧蝉张着血怒的面孔。

　　萧蝉语气有些哆嗦：“我需要金属才能造分影机器，可这里没有金属……”

　　萧树把手扬起来，手中的弯刀闪过锃亮的一道光：“用这把刀不就好了。”

　　萧风张狂道：“不行！那把刀是武器，你要把武器丢了，萧蝉会带他的首领过来把我们弄死！”

　　萧树一边拦着萧风，一边把刀抛给萧蝉：“萧蝉，接着，就用它吧，它是这里唯一的金属了。”

　　萧蝉拿起两块暖石，对着摩擦了一下，把暖石引燃，蹲在地上，把刀架在上面烧。

　　“不行，这刀硬度太硬了，不能弯曲。”萧蝉盯着刀身，用手压住刀背，折了折，“完全弯折不了。”

　　“肯定弯不了，那是墨琅石做的，一旦定型，永远都是一个样子。”萧风嘲讽道。

　　“用我们鞋上的钉子，试一下。”萧树把鞋脱下来，递给萧蝉。

　　萧蝉在鞋底两侧看到八对指甲盖大小的金属钉，把鞋拆解，把钉子全扣下来，用暖石去烤，钉子融化成银色的水，汇成一小滩。

　　“我的也给你。”萧逸也把鞋脱下来。

　　“我的给你。”

　　“还有我的。”

　　所有兄弟把鞋集到一起，萧蝉把鞋上的钉子都扣下来，用暖石烤化，再用弯刀把金属液压扁，待其稍微冷却，用手压弯，完成一个球状。

　　“头发。”萧蝉伸手。

　　“给。”萧树从头上揪下一撮，递给萧蝉。

　　其他人也纷纷拔下头发，交给萧蝉。

　　萧风一直不愿配合，鞋不脱，头发也不拔，萧树看着萧风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用手拨了拨萧风的头发，然后瞅准时机，狠劲一拔，拔下来好大一撮。

　　“嗷！”萧风一声惨叫。

　　“给。”萧树把萧风的头发递出去。

　　萧蝉集齐所有人的头发，把头发打成结，塞进小金属球里，他把金属球制成两个半球，合在一起，刚好拼凑成一个完整的球，里面塞了布料、头发和暖石上刮下来的磷粉。

　　一瞬过去，所有人依然站在原地。

　　萧蝉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感到有什么变化吗？”

　　萧树歪了歪脖子：“好像……没有……”

　　萧逸：“所以，我们现在又回去了？”

　　萧蝉：“应该是。”

　　萧树：“现在是我们第三个分影回去了。”

　　萧风冷哼一声：“都是骗人的把戏，鬼知道有没有回去。”

　　萧树：“说不准，或许根本没有‘分影’这么个说法。”

　　萧山：“要验证的话，只能回去，回到岩原区，看岩原区有没有我们。”

　　萧逸：“那你回去吧，我就不回了，几十公里的路，徒步走过去得累死。”

　　萧山走上前，拍了拍萧风的肩膀：“那我们两个回去？”

　　萧风的气还没消：“把萧树带上，敢薅我头发！”

　　萧树：“我也是这个意思，得派几个人回去看一眼，万一岩原区没有我们的人影。”

　　萧风笑道：“有也会被杀掉，岩原区说不定是尸横遍野，去一个，死一个……”

　　萧树沉思良久，揪了揪萧风的后颈，“走，你和我，还有萧山，我们三个回去一趟，其他人留在这里。”

　　萧风：“萧蝉也得一起回去吧，只有他会造分影机器，他还和大伯学了造武器，没他不行。”

　　萧蝉看着萧风，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和你们回去。”

　　这次回去，波伦区就彻底没有他的分影了。

　　他应该不会再造一个，让这个分影专程来波伦区见朔雀。

　　再也不会见了。

　　最后一次了。

　　萧蝉站起来，回望四周，一片蒙在雨雾里的淤泥摊，高矮错落的房子，木板参差不齐。

　　天色没有完全暗下来，萧蝉和萧树、萧风、萧山，四个人一起从波伦区边境线出去，走到沙漠中央，被巡逻的区卫抓住。

　　区卫声音嘹亮：“通通关进监狱！”

　　萧蝉用手撑着网面，朝几个黑衣区卫投去厌恨的目光。

　　沙漠区现在也属于波伦区管辖了。

　　波伦区的势力范围在不断扩张。

　　萧蝉有些失落，心里残缺了一部分，他把朔雀的爱移出去，那块残缺将永远空在那里。

　　萧树偷偷用弯刀割网，割破了一个洞。

　　网里套着四个人，被一匹大骆驼驮着。

　　萧树从洞口滚下去，在沙漠里翻滚，萧山也打算从洞口钻出去，看见一个区卫跑到萧树躺的地方，长矛刺出去，刺中了萧树的心脏。

　　萧蝉背对着萧树，什么都不知道，听见身后传来呜咽声，他侧过脸，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萧山流着泪，用手捂住嘴，眼泪变成豆大的一滴，从手背上滑过一遍。

　　骆驼驮到波伦区边界线，转为马力，直接运往监狱。

　　萧风发现少了一个人，问萧山：“大哥去哪儿了？”

　　萧山精神颓废，没有答话。

　　三个人被关进监狱，分别在223、224和225号。

　　萧风强行反抗，抡起拳头要锤爆监卫的头，被监卫手上盘的竹叶青咬了一口，瞬间安静下来。

　　堰阙看了眼萧蝉，惊讶道：“又是你。”

　　萧蝉：对，又是我。

　　堰阙拍了拍萧蝉牢房的栏杆，“放心，我会照顾你的。”

　　萧风在牢房里不安分，抓住牢门，趴在地上，朝外边嚷：“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萧蝉听见萧风的脑波，从隔壁传过来：我中毒了……我中毒了……

　　萧蝉用脑波回道：五哥？

　　萧风不叫了，停顿了一秒。

　　萧蝉：听得见吗？我在你隔壁。

　　萧风哭道：“萧蝉！萧蝉！你是不是被放出去了，你想想办法把我们放出去吧！我中蛇毒了……”

　　萧蝉：别说话，用脑子想，别用嘴。

　　萧风闭上嘴，脑子里充斥着杂乱的声音，有老人的声音，有监卫的声音，还有一些动物的声音，他分辨不清。

　　萧蝉：五哥，用脑子想，别用嘴说。

　　萧风抿了抿嘴唇，眼睛瞪得像鸡蛋，内心极度恐惧。

　　萧蝉：我在用脑波和你交流，你听得到吗？能听到的话，敲一下门。

　　萧风用手敲了两下牢门。

　　萧蝉：你真能听到？你被竹叶青咬了？

　　萧风嘴里发出“嗯”的一声，又闭紧嘴，用大脑想：萧……萧蝉……

　　萧蝉：我在，你没用嘴说话，这是中蛇毒之后的症状，波伦区所有人都有这个功能。

　　萧风：原来这才是波伦区……

　　萧蝉：你现在头晕不晕？

　　萧风：是有点晕。

　　萧蝉：你中毒了，肯定晕。

　　萧风望向牢门外，佝偻着趴在地上，牢房只有半人高，在里边很憋屈，转个身都变得异常艰难，他看见对面的牢房，是空的，头顶只有露出的一条狭长的天空没被遮挡，上面挂满了星星。

　　萧蝉：你不是想找萧玉吗？萧玉在你右边的牢房，222号，他在里边待了好久，到现在还没出来，他自愿待在里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也不能用脑波交流……

　　萧蝉说了一大堆，萧风再没有回应。

　　萧蝉用力敲着门框，朝外大喊：“堰阙！这里有人中毒晕倒了！”

　　过了好久，堰阙才过来，脚步仓促，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萧蝉趴在门口，伸出手，指了指隔壁223号牢房。

　　堰阙蹲下来，手里捏了一片药，从萧风嘴里塞进去。

　　萧蝉只能窥见一点，看见堰阙的手伸进萧风的牢房，不知道在干嘛，便用脑波问堰阙：你在做什么？

　　堰阙：嘘——

　　脑波也能说“嘘”？

　　萧蝉尝试用自己的脑波说了一声：嘘——

　　堰阙那张肥肥的脸抻过来，透过牢门望向萧蝉：你嘘什么？

　　萧蝉：没什么。

　　堰阙：你老实待在这里，后天首领可能要上山，到时候我对首领旁敲侧击一下，看看能不能把你放出去。

　　萧蝉：不用。

　　堰阙：你不出去了？

　　萧蝉：嗯。

　　他的分影已经回岩原区了，他现在的分影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了。

　　堰阙看着萧蝉，嘴角一提，露出贱贱的表情：那每天两顿饭也不用给你了，暖石也不给你了。

　　萧蝉：不用给了，给我左右的兄弟吧，把他们照顾好。

　　堰阙的笑容僵住：你要自戕？

　　萧蝉：我随便活活就行。

　　堰阙用怪异的表情审视萧蝉，“啧”了一声，离开了。

　　萧蝉看向天空一角，星星连成鱼的尾巴，缓缓向东游去。

　　睡了一宿，第二天早上起来，萧蝉耳边一直在叫：好饿……好饿……

　　是萧风。

　　萧风在喊饿。

　　那么大个体格，一天没吃东西了，饿也是正常的。

　　到点，堰阙送来早餐，是糯米糊糊，里边加了白糖。

　　堰阙给萧蝉送了一份，萧蝉不吃，把那碗给了萧山。

　　萧山自从看见大哥萧树被区卫杀害后，食不下咽寝不安，送进去的饭，一碗又一碗，都堆在牢房里，碰都没碰一下。

　　从第三天开始，堰阙再没给萧山送饭了，萧蝉的饭也断了。

　　萧风靠在墙上，捂着肚子，放出一长串的屁，用脑波和萧蝉交流：我想拉屎，是要出去拉吗？

　　萧蝉：原地拉。

　　萧风：原地？不行，我又不是畜生。

　　萧蝉：那我让监卫给你拿个屎盆。

　　萧风：你权力这么大，为什么不想想办法，把我们放出去？

　　萧蝉：再等等吧。

　　萧风：还要等多久？

　　萧蝉扭头看向门外：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