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鬼眼混上金饭碗》癸酉九

63、传书 “将在外，

　　东君想故作深沉地拍拍他的肩膀，并说一句“小伙子还是太年轻啊。”
　　谁知，手才抬到一半，李青就两眼一翻，厥过去了！
　　“我，这，他......小命还在吗？”
　　林郎中一边手脚麻利地给李青包扎，一边回她：“仙子别担心，只是失血过多。”
　　她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你怎么来这里了？”李一问。
　　东君用余光扫了一圈，一脸小心谨慎地贴近他：“有没有方便说话的地方，我有重要军情相告。”

　　营帐内只留了东君，李一和两个年轻的小将——张崖和陈飞，张崖比较粗犷，陈飞显然劲瘦些，两人都是从李家出来的。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在看到东君郑重地点头后，气得李一一拳垂在桌子上。

　　张崖：“现在该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陈飞：“可服从军令是军人的天职，违了令回去也是个死。”
　　张崖低骂了一声，将面前的水碗掀翻在地。

　　李一罕见地有些温怒，朝两人瞪了一眼：“都吵什么！”
　　两人立刻禁声。

　　“对了，李......你们家李将军人呢？”到现在东君都还没见着李寻的身影，她其实刚刚就想问了，但是又怕他有什么其他安排，所以一直忍着没问。
　　“收到调令，去支援阿木城了，我们瓦城离那最近。”李一双手抱臂若有所思地靠坐在案桌前沿，“一个月前公子收到军令，阿木城遭受契骨人围城，请求支援。”
　　“那你们怎么没跟着一起去？”

　　陈飞说：“我们那时已经把瓦城保下来了，但原驻军消耗过多，兵力不足，将军只好留我们下来驻守，等上头派援军前来。”
　　张崖呸了一声：“结果却等来了彭年那玩意儿。”
　　两人言语间皆是不甘和气愤。

　　李一补充道：“没想到公子没走多久，契骨人就开始反攻，就像事前说好了一样，现在想想真是毛骨悚然。”
　　“那将军那边会有危险吗？”张崖凑上来问李一，李一脸色也不大好。

　　“你们怎么就被派来这儿了呢？”东君实在是想不通，李寻已经展露出了将才，这种消耗战不应该直接派个草包吗，除非李殇真的昏了头了。
　　李一轻轻地瞥了她一眼：“当初慈恩斋的那群权贵里有兵部的人。”

　　东君被这一眼瞧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实在想找个地方靠靠。
　　她魂不守舍地寻了个椅子坐下，手不自觉地摸上挂在腰间的金桃皮腰刀。
　　大概是没想到李寻这么能打，于是将能干的调走，换了个草包来。
　　“是我害了他，害了你们。”

　　营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李一他们只是看着她，没有人再说话。
　　她抬头回看向李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但还好是你们，不然又有谁会相信我的话呢？”

　　李一难得地笑了笑，反身绕回到桌案前，思忖片刻才提起笔，他在纸条上写了些词句，皆是旁人看不懂的隐语。
　　“有什么话想带给公子的吗？”
　　军情传书简短明了为上，他本来不该问的，但还是忍不住寻了私。

　　两位小将都知道这话是问东君的，于是齐刷刷地看向她。

　　她心中难免一跳，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左不过是近来可好，战事是否顺利诸如此类。她想了又想决定还是稍上一句：“千万保重。”

　　李一将纸条递给一旁的陈飞：“把情报传给将军。”
　　陈飞接过，有些犹豫：“我们现在被他们围了，这消息不一定能传出去。”
　　李一果断道：“找活口，等入夜。”
　　为了防止守军在陷入绝境时产生背水一战的心里，围城方一般会采用围三缺一的战略，旨在瓦解守城方的斗志、降低战略成本，所以契骨人一定会为他们留个活口。
　　“是。”

　　契骨人一直在叫阵，李一决定先按兵不动等李寻回信，他把自己的营帐收拾出来给东君住，自己搬去和其他人挤。
　　打仗这块她真帮不上什么忙，李一带着人去了校场练兵，她决定去看看李青。

　　进到营帐，李青躺在简易的床上，双目紧闭，东君看他满头是汗，用手背探了探，立马缩了回来，额头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正好看护掀帘进来，是征发来的当地农妇，典型的红脸蛋，看到她手里的那碗清水，东君不自觉地拧起了眉：“他发烧了，得喝点退烧的汤药。”
　　农妇越过她，径直走到李青床边坐下，用勺子给他喂水，眼都没抬：“有水喝就不错了，现今城内连饭都吃不起了。”

　　被农妇阴阳怪气的话语给呛了这下，她一时没说出话来，只听李青在床上痛苦地哼了哼，下意识地问：“他怎么样了？”
　　农妇依旧没看她，不痛不痒地说：“这得问医官。”

　　她好像不太待见她。
　　没办法，硬杵着也是尴尬，她找到伤兵营，想问问军医具体情况，结果被那里的情况吓了一跳。
　　还没靠近就听到鬼哭狼嚎的哭喊声，大大小小的营帐里躺着各种伤兵，有断了腿的，有断了手的，有的耳朵被割了，有的整个眼球都翻了出来，资源有限，一个军医得管好几个营帐，其余皆是临时征召来的看护兵。

　　林郎中正在煎药，一锅药也不知道煎了几次，汤色竟然清淡得如水一般。
　　“是仙子啊。”他在腾腾的热气中抬起头，笑得满脸褶子，“李青副将的伤是处理好了，接下来嘛，就得靠他自己的意志了。”

　　他将汤药一碗一碗倒好，吩咐人进来端药，看东君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叹了口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城内药材耗尽，有总比没有强。”
　　还没等她说什么，营帐门口冲进来一个看护兵：“林郎中，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我们都没有办法了。”

　　林郎中拿了药箱着急忙慌地就出了营帐。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有几个伤员长期高热不退，开始出现口吐白沫，浑身痉挛的症状。
　　“快快快，压住，压住！”
　　林郎中抖开针包，待几个看护兵上去把伤员死死摁住，他即刻下针。

　　好一会儿才把几个伤员安抚下来，林郎中和看护们满头大汗。
　　东君上前摸那些伤员的额头，竟然比烙铁还烫，再这样下去，不死也烧糊涂了。

　　她指了指林郎中手上的银针：“这个，没有办法降温吗？”
　　“创口难愈，邪毒内侵，难呐。”林郎中叹了口气，“要是有药就好了。”

　　“有凉开水吗？”她问。
　　林郎中愣了愣：“你要凉开水做什么？”
　　“我试试，或许能够退烧。”东君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但治不了伤，也就是说治表不治里。”
　　看护兵递过来一只碗：“这儿有碗凉掉的汤药，你看能用不？”
　　林郎中朝东君点了点头，似是在鼓励她：“有办法咱就试，能压一会儿是一会儿。”

　　自从学了身外身之后，好久没有用到这些符咒了。身外身是邪法，也不知大洞的咒还能灵否。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当时的姜寅是否也同现在的自己一般恐慌。

　　她接过碗，重重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便开始捏诀朝着水碗画符。
　　“雪山童子雪门开，玉门关外送雪来；吾持金刀高万丈，斩落火门千里封。”

　　室内突然漫上一股凉气，洁白的霜花在碗中凝聚。
　　“你们感觉到没有？”有人说，“好凉快啊！”
　　众人纷纷呼着凉快，东君心下大喜，成了！

　　碗里的水并不多，刚好够账内的五个伤员一人一口。
　　刚喝下，就有人喊冷。
　　林郎中上前一摸，眉毛都扬了起来：“嘿，神了，开始退烧了。”

　　他把东君拉到一旁，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营中物资实在短缺，仙子你看......”
　　“可以。”东君知道他要说什么，还没等他说完就点了头。

　　等她端着药回到李青营帐的时候，那个农妇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如此藐视兵将，可见民心确实岌岌可危。

　　东君怕他难过，便作出平常的样子与他调笑：“你说你，一定是因为平时嘴贱，所以才那么不讨人喜欢。”
　　李青眼睛还闭着，嘴上却勾起一个很欠揍的笑：“那又怎样，你不还是得管我。”
　　“啧，张嘴。”

　　药喂完，碗刚放下，李一就进来了：“过来吃饭。”
　　东君低头看看碗，又抬头看看李一：“拮据成这样啦？”
　　与其说是三碗清粥，不如说是三碗清水，淡白的米汤里清晰地飘着几粒米。

　　李一先去喂李青，他烧已经退了，就是人还有些虚弱：“外头在闹旱灾，物资补给不上，还被敌军围城，要不是还有几口暗渠能用，现在怕是连水都没得喝了。”
　　“还能撑多久啊？”
　　李一摇了摇头：“按这天气，水源随时可能会断。”
　　这也意味着城内随时可能会乱，那对于契骨人来说，真的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他说。
　　“你们有多少胜算啊？”
　　“只要彭年他们不捣乱。”

　　勅了一天的水，走路都开始打飘，确实该吃点东西补补。她刚将粥水一饮而尽，回头就看到彭贺在营帐门口鬼鬼祟祟的。
　　她和李一互相打了个眼色。

　　李一依旧坐在床头，只是侧了侧身：“彭副将有什么事就进来说吧。”
　　“打扰了。”彭贺进了帐，朝李一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很不好意地说：“此次前来，是来向仙官求药的。”
　　李一继续给李青喂粥水：“我可做不了她的主。”
　　东君即刻整了整衣冠，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彭贺笑了笑：“自然是问的仙官。”
　　还没等她回答，李青就开口了：“不给。”
　　彭贺额头的青筋跳了跳：“哦，莫非李青副将能做主？”
　　李青艰难地看向他，虽然人还很虚弱，但是眼睛却亮亮的：“保护主人是护卫的职责，我家夫人她累了。”
　　东君脚下一歪，瞬间出了一身的汗。

　　彭贺阴阳怪气地说：“我可不曾听闻李将军有娶妻啊？”
　　李青又是一副欠揍的表情：“那哪能什么事都让你知道。”
　　李一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可不能再让他们说下去了，不然误会可就大了，她稳了稳身形，想将话题扯回来：“要我救彭年也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砍手的事，咱就算一笔勾销；第二：不再消极应战。”
　　彭贺有些为难：“这，我可做不了主。”
　　“那就找个能做主的来，不过你得快点，等你家主帅烧坏了可就不划算了。”

　　彭贺走了之后，李青有些不服气：“你救那玩意儿干嘛，再说了他能说话算话吗？”
　　“那也不能让你们背上违抗军令的罪名吧。我这法子治表不治里，放心，他还得求我。”
　　又指着他说：“还有你，争气点，赶紧好利索咯。”

　　彭贺很快就有了回复，不过就是有个条件，她也得上阵。巫祝上阵祝祷本来也有这个惯例，她答应了，就是李青有点不太高兴。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跟公子交代。”
　　她被他逗乐了：“城若是破了，我不照样玩完。”

　　之后她一直在伤兵营帮忙，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第二天，瓦城来了个仙子能治百病的传闻就彻底传开了，征召来的民兵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甚至还有民众来军营求药。
　　一时之间她忙得不可开交，简直身心俱疲。

　　桌上放着翻译好的密信，拇指若有似无得轻擦着纸张的边缘，李寻靠坐在椅子上，似乎是在思考信息的可信度。

　　“哼！生死存亡之事岂能如此儿戏。”姜武拍桌而起，大声咒骂，他的络腮胡上沾满了飞溅出来的唾沫，“李殇那厮竟昏庸至此！”
　　李寻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又愤愤地坐了回去。

　　“哎呀，老姜啊你这脾气啥时候能改改。”陈冲指着姜武说，又转头问李寻，“这消息能信吗？”
　　姜武和陈冲都是老将，作战经验丰富，本来以为瓦城不会再起什么风浪，便只留了李一和李青在。

　　几人刚从校场回来，衣甲都还没来得及卸。
　　两人看向李寻，战场不比京城，他已经好久没有捯饬自己了，下巴上长出了青葱的短须，为肆意的少年平添了些许沧桑的沉稳。

　　“我信。”他说，“速战速决，全力支援瓦城。”
　　陈冲有些犹豫：“可上头并没有调令啊。”
　　“如果一切为真，上都根本不会派兵支援，他们现今已断粮，城破只是时间问题，要想活命只有一搏。”李寻拍版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他提笔回信，写到最后，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千万保重”四个字，他顿了顿，眼神似乎是在通过纸面探寻着什么，半晌后，终于再次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