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还乡 “那个李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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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了小仙子依旧是那个性情中人，但这样下去可不行，总有一天会被心魔占了窍，成为行尸走肉。”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学了那么多年的法，这一路走来，却发现谁都救不了，就算救了他们的身，可也救不了他们的心呐。”
“所以你起了嗔恨心？”
东君没有答。
“那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他说，“我们这条路本来就任重道远，小仙子就原谅他们的无知吧。”
那束光颤了颤，东君没来由地有些心慌：“你要去哪里？”
“我的尘劫已满，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不过在那之前，我要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
“心眼。”
“......”
光束消失的同时，她的脑子却突然亮了，那些画面不是通过眼睛摄取的，而是直接呈现在了脑子里，这就是心眼吗？
因为知道她的眼睛废了，怕她不好过，所以就送她一双新的？
“啊——”
“什么东西？”
“快跑。”
毗蓝婆从天而降，劫匪们争先恐后地往山门外逃窜，武僧们抡起棍棒蓄势待发。
江乾踉跄地起身，瘦弱的身躯像一只破败的蝴蝶，直直地从蓝蝎身上掉了下来。
他脸上的白雾一会儿散一会儿聚。
“......鲛奴。”他艰难地喊道。
鹤年？
终于是真人了，东君上前想扶他起来，但他伤得太重，只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不许告诉她。”
东君愣了愣，这会子是嚓玛。
“不，我要说！”
又换回了江乾，且态度很坚定。
“你要是敢说，我就杀了她。”
江乾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白雾才散了，他压制住了她。
东君忍不住问：“嚓玛是谁？”
“我母亲。”
“你身上的蛊是她亲自给你种的？”
江乾点了点头：“她为了复兴巫族，我还在娘胎时，就开始培养我了。”
东君哼了一声，这哪叫培养这叫控制吧。
江乾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了握她的手臂说：“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我还有多少时间？
——长则三年，短则半载。
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东君想起了在龟背岭偷听到的话，看来他真的不行了。
江乾吸了口气开口道：“李殇还是皇子的时候在黔地游历，遇到了亥璃巴代。”
他又怕东君听不懂于是解释道：“亥璃是名字，巴代是职位，我们巫族的语言，意思是大祭司。”
看到东君点了点头，他继续说：“母亲从小和亥璃巴代一起长大，是亥璃巴代的执杖使。母亲不喜欢中原人，但亥璃巴代不一样，她欢迎任何友善的外来人，何况是李殇这么博学的人。”
“他们整日呆在一起，谈论古今，畅想未来，李殇为她讲述了外面世界的繁华，亥璃巴代向他展示了巫术的神奇。就像美好的东西易碎，快乐的日子也总是不长久，李殇收到了家里的来信，急急忙忙离开了，连欢送会都没有参加。”
“因为文德皇帝驾崩了？”
江乾点了点头：“可是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直到清河元年，大乾想笼络巫族各部，于是派了使者来求娶亥璃巴代，希望两族能够联姻。”
“你们拒绝了？”
“是。一则大祭司向来只有巫神血脉才能担任，祖巫有训，巫神血脉不得出世又怎能轻易与外族通婚；二则亥璃巴代看出了李殇的狼子野心，知道他必定想要吞并巫族。亥璃巴代向使者表明巫族只想偏安一隅，并没有逐鹿天下之心。”
李殇见过巫族奇术，见过它的通天彻地之能，就算知道亥璃无出世之意，但难保未来的巫族没有反叛之心。
东君瘪了瘪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还是一头猛虎，一个有野心的皇帝不会就此罢休。
“使臣回去之后，大乾倒也没有为难巫族，甚至还送来了表示尊重习俗的文书。但不久后，李殇以庆生为名，邀亥璃巴代进京叙旧。亥璃巴代预感不妙，连夜请神扶乩。”江乾将涌上喉头的血气勉强压下，继续说，“却得到巫族必亡的神谕。”
“亥璃巴代在金圣山坐了一夜，第二日决定进京。母亲请求同往，但被拒绝了。数月后大乾发来战书，说亥璃巴代行刺皇帝未遂，大乾将正式向巫族开战。此战由李自在将军挂帅，虽说巫族有奇术在，但也不是人人都精通，而大乾这边却都是精兵良将，巫族很快便落于下风。在巫族生死存亡之际，大乾王朝又传来消息，说亥璃巴代在京自刎谢罪，皇帝感念昔日情谊决定招安。”
“巫族向大乾讨要亥璃巴代的尸身，大乾却一再推脱，母亲没有办法，一气之下决定进京，为了留在上都，甚至与中原人通了婚。由于我血统不纯正，母亲为了让我能够精通奇术，在我身上下了很多蛊。”
东君有些不忍心，帮他擦了擦头上的汗：“应该很痛苦吧。”
江乾惨白的嘴唇勾了勾：“如果从小就过这样的日子，你也会习惯的。”
“母亲一直没有打听到亥璃巴代的尸身在何处，甚至连如何处理的风声都没有，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于是她潜入了皇宫。她发现......发现.......噗——”
江乾喷出一口血雾，东君吓到了：“休息一会儿吧，别说了。”
“不，我要说，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毗蓝婆伸出钳子笨拙地抚摸着他的头，仿佛这么做能够减轻他的痛苦。
“那个李殇他就是个变态。”江乾惨白的脸上终于染上了一些神色。
东君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背，方便他继续说下去。
“亥璃巴代的尸身在李殇的寝宫里，而李殇正在帮她擦拭身体。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这么多年了，居然能够让尸体保持不腐。不仅如此，床上的亥璃巴代肤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
“确认是......死了吗？”
“嗯，母亲在李殇不在的情况下进去探查过，确实是没有呼吸了，而且脖子上也有自刎的伤痕。母亲去盗了好几回，但都没成功，李殇与她达成协议说有办法复活亥璃巴代，而复活的关键便是女阴石。如果母亲能帮他找到传说中的女阴石，他就帮她释放日耀郎君。”
从之前一系列的操作来看，李殇应该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皇帝，但是现在整这么一出，倒更像是一个失去了心爱女子之后疯魔了的大变态。
“他就不怕日耀郎君帮你母亲复兴巫族？”
江乾看向东君，一副你也觉得他疯了吧的神情。
“传说女阴石能活死人肉白骨，却鲜有人知这是有条件的。”
东君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东君。”
“啊？”
“毗蓝婆是灵兽。”
“啊。”
“那点草根本治不住它。”江乾用一种愧疚又期待的眼神望着她，“假设我那时候是故意接近你的，你还会来救我吗？”
东君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那天晚上李寻和文泽都不见了，我急着去找，我也知道自己身手不好，也有纠结过，但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假设的。在朝音洞你是故意陷入幻境的吧？”
江乾浅浅地扯了个笑，他勉强直起身，虽满面倦容，但清泉一样的眼睛依旧忽闪忽闪的。
他歪过头，干燥的嘴唇在东君的脸上啄了啄，轻轻的淡淡的，没有任何情欲，但是依依不舍。
淡哑的嗓音穿透东君的耳膜，他说：“因为我不想和你为敌。”
在她愣怔的当口，毗蓝婆用大钳子将江乾钳到了自己背上。
东君猛然回神：“你要去哪里？”
江乾虚弱地坐在毗蓝婆的背上，没有回头：“巫族死后都葬在金圣山上。”
她明白。
魂归故里，尸身还乡。
毗蓝婆越过院墙，直接往山崖方向走，目送江乾远去，东君正要松口气，天上浓黑的妖云在不经意间已经压到了成佛寺的上空。
所有的僧人都聚了过来。
“何方妖孽，敢在我成佛寺放肆！”
翻滚的浓云中探出太子无夷半个身子，玉面红缨冠，青肤银鳞甲，长长的蛟龙尾隐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小龙乃西井蛟宫太子无夷，此次前来是来接亲的，无意打扰佛寺清静。”
寺内僧众面面相觑。
小沙弥上前行礼道：“原来是太子殿下，我寺刚逢变故，实乃无力招待。”
“小龙明白，我只找她。”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东君被看得头疼不已，她怎么老是在收拾烂摊子。
无夷来的也算是时候，至少没在最乱的时候来。
“找我啊？”东君擦了把脸，笑嘻嘻地说，“有些事儿呢得两厢情愿才行，我以前不愿，现在也不愿，你堂堂一个太子，何必这么死心眼呢？”
无夷的脸颊微微泛红，由于他肤色本来就青白，便愈加显眼了：“既是定了婚约，小龙自是要遵守的。”
婚约？
众人惊惧回头。
东君干咳两声：“你看，你这不是认死理儿么。”
“那夫人就请随我回宫吧。”
夫人！！！
众人再次惊惧回头。
东君尴尬地回避视线：“诶，注意点影响，还没拜堂呢，怎么就喊上夫人了？”
无夷害羞道：“迟早的事儿。”
哎呦，我的太子殿下呀，百多年了，您老咋还恁害羞呢。
“我要退婚！”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婚。”
“不行，妖仙的契约怎能说毁就毁。”无夷太子说着手中就多了一把珠光宝剑，“来人，请太子妃回宫。”
“......”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云层中蹿出四朵黑云，拖出长长的烟尾，瞬间就将她的四肢团团围住。
什么意思，四脚朝天的请法吗？好歹给个轿子坐坐吧！
虽说西井龙王只是条井龙，但好歹也是个龙王，受一方百姓香火，硬碰硬的话实在划不来。
进退两难之际，天边忽然一声炸雷。
“无夷太子留步。”午候灵官在云层中探出半个身子。
灵官手掌一摊，一只蝴蝶簌簌地飞了出来：“我这徒儿顽劣实是配不上殿下，殿下不如拜我为师，随我一道参经演法，将来名筑丹台岂不快哉。”
“这......”无夷犹豫着偷瞄了一眼东君。
“怎么，不愿？”黎山姆君很是伤心地说，“哎，年纪大了，被人嫌弃咯。”
无夷忙拱手道：“姆君说笑了。”
灵官拍了拍无夷的肩膀：“该改叫师父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无夷只好收了宝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师，师父。”
“嗯，走吧，今日灵山正好有一场法会，随为师听听去。”
“是！”
云层像幕布一样将几人遮盖，无夷最后不舍地瞧了东君一眼，乌云散去，天空瞬间晴朗。
没想到黎山姆君还特地为她跑了这趟，东君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成佛寺这一劫算是过去了，躲在藏经阁的香客们也陆陆续续的出来，但暂时没人敢下山，怕中途再遇到劫匪，大会儿手脚利索地帮忙收拾寺院，洒扫的洒扫，收尸的收尸。
僧团将主持法师的头解了下来，用针线和身体缝上，虽说肉身亦是身外之物，但是人嘛总是想要个圆满的，何况是那些被留下来的人。
东君将洗干净的毛巾递给小沙弥，小沙弥一边帮玄真擦身一边不停地抽泣。
“别哭了。”
“我哭会儿怎么了，你也太无情了。”
“好好好。”她真是被他打败了，“你哭，你哭。”
蹲着腿酸，东君索性坐在了地上，手里洗着脏毛巾。
玄真肯定知道塔林会发生什么，所以才让她去的，可惜她醒得晚了点。可是怎么会这么巧，劫匪就来攻山门了呢？
烛九是尊者封印的，要想解封有两个办法：
一，持有封印者法脉的人。二，讨人间帝王的封
现在显然是第二种，也就是说紫薇君是皇帝派来的人？
可石塔墙上并没有天子金印啊，没有金印的圣旨是不能作数的。何况鬼面司本来就在找女阴石，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发什么呆，毛巾。”
“嗷嗷嗷。”
东君和小沙弥交换了毛巾。
有一种可能鬼面司和紫薇君并不是一条心，或者说紫薇君不能私自寐下女阴石，因为鬼面司背后还有一股势力，那就是山家，很显然山家也要，但山初拿到女阴石后却给了她，看来山初和山家也不是一条心，那山家的目的是什么呢？
头疼。
紫薇君的字显然是有效果的，那么这个紫薇君只有可能是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皇帝李殇，而且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
或许这次匪患并不是偶然，而是朝廷暗许的，因为女阴石一旦启用，就需要大量的生炁弥补，堂堂皇帝不可能下令杀自己的百姓。
鹤年你想和我说的是这个吧。
天下果然是要乱了。
东君一把将毛巾甩进水盆，顿时水花四溅。
小沙弥冷不防地被浇了个满头：“你干嘛！”
东君擦了擦手起身：“有伞没有？”
“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