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榕树 “我们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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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江鹤年从来不叫她的名。
冷汗划过太阳穴，顺着下颚，从她的下巴尖滴落。
幻影散去，东君大口喘着粗气，锋利的刀尖恰好停在胸前。她将力道控制地很好，若再进一寸，刀便会直接刺入她的胸膛。
江乾依旧抱头蹲着，东君赶忙蹲下去观察他的情况。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正深陷幻境之中。
“江鹤年！”东君企图唤醒他，但没有用。
一抹枯白闯入视野，她眸光一瞥，发现一双从洞底长出来的骷髅手正抓着江乾的脚踝。
几乎同时，另一双骷髅手破土而出，冰凉的骨节一下子卡上了她脚踝上的凸骨。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髓直冲头顶。
东君下意识地起剑诀，咬破指尖，一边口念咒章，一边在刀身上书符。
炁至雷动，刀身很快便被蓝白的电光包裹。
她转为双手握刀，朝着脚下，猛地刺了下去。
在刀尖没入的那一刻，电光贴着地面，在霎那间化成万千游龙，咆哮着炸开。
轰——
整个洞穴开始摇晃，石壁上眼球的瞳孔在眼眶里疯狂转动，大大小小的碎石如雨点般下落，脚下的地面以下刀处为原点，迅速龟裂。
忽得脚下一轻，东君整个人随着坍塌的地面迅速下落。
电光火石之间，她条件反射般地扑过去，一把拽过昏迷不醒的江乾，将他护在怀中。
岩石崩裂的声音在头顶漫延，耳边除了风声，碎石撞击声，还有无数细碎的哭喊声，所有的声音都糅杂在一处，混乱不堪。
随着下落，本来昏暗的视野突然变亮，明亮的光线刺得她的眼膜略微有些作痛。
一片落石中，东君抱着依旧昏沉的江乾，头下脚上从洞顶掉了下来，洞底下居然还有一个洞。
眼前是一片橙红，还未等她弄清情况，耳边袭来一阵劲风，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野兽的嚎叫。
在半空中，一个宽阔的背接住了他们，东君整张脸一下子埋在了那背上粗硬的鳞毛里。
“东君!”是文泽的声音。
她艰难地抬起头，这才发现接住他们的是一只庞然大物——脖子细长，头上长着长长的鹿角，全身被鳞毛覆盖。那转过来的头赫然是一张青色的类人面孔，一对尖利森然的虎牙令人胆寒。
羊首人面，是饕餮！
“文...文泽？”东君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低沉浑厚的声音从饕餮的胸腔内发出。
“小心！”文泽一个闪身，一根大腿粗的藤条出现在眼前。
说时迟那时快，东君手起刀落，一下子将藤条劈了个两半。
文泽用他那张青脸哟了一声：“可以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东君逡巡了一下四周，才弄清了眼前的情况。
整个山洞发着橙红的光，却找不到光源在哪。
山洞的正中央长着一颗巨大的榕树，树冠撑满了整个洞顶；无数的藤条垂挂在树枝间，像八爪鱼的触手，不停地蠕动着，仔细看的话上面还吊着些大大小小的死尸和枯骨，有动物的，也有人的；树根虬结在地，像爬山虎般爬满了洞壁。
东君又麻利地斩断几根袭来的藤条：“李寻不在这儿吗？”
“他也被拖下来了？”
东君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你也别担心，他可能在其他洞里。”
东君再次快速扫视了一下四周：“其他洞里？”
“这洞壁四周有七八个洞口，但都被这颗榕树守着，我们根本无法靠近，想要出去得先处理掉眼前这个怪物。你怀里那小子是谁？”
东君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江乾。”
“那个巫族？你怎么和他混在一处了？”
“说来话长。”东君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你刚刚说‘我们’，还有谁？”
“喏。”
文泽载着东君拐到了一隐蔽处，一块巨石横嵌在石壁上，刚好给下面的空间做了个遮挡。有人在这里张开了一个小型的结界，结界内坐着三个人，正是鹁鸪，鹧鸪还有柳贞，三人身上都带着伤。
柳贞依靠山壁而坐，本来明媚的眉眼间混杂着些许灰败的死气。
她媚眼一翻，勾了勾嘴角，勉强带出一抹笑意：“呦，老熟人来了。”
文泽抖了抖全身的毛走进了结界，很自然地伏在地上：“下来啊，愣着干什么？”
东君看了看毫无表情的鹁鸪，又瞥了眼带着面具看不清表情的鹧鸪，犹豫了一下，扶着江乾滑了下来。
鹁鸪哼了一声起身要走，被鹧鸪一把拉住。
文泽显然发现了气氛不对：“嗳，我说各位，现在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无论之前有什么过节，咱都先放到一边，有什么仇怨出去再说也来得及。”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几人都没有吭声。
东君尴尬的咳了一声，干巴巴地问文泽：“你要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么？”
文泽将脑袋搁在前腿上叹了口气：“这地方邪性，我化身后便变不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接了一句：“现在怎么办？”
柳贞摇了摇头：“得找到它的本体。”
鹧鸪幽幽地开口：“我们尝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文泽：“先休息会儿吧，今日也折腾一天了。”
又是一阵沉默，几人开始闭眼调息。
东君抬头望向洞中央的榕树，隔着一层结界，此刻的大榕树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神圣，让人恍惚间仿佛正置身与一场盛大的祭祀仪轨中。
得尽快出去，就算结界能保他们安全又如何，缺水缺粮的情况意味着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东君放下江乾，将他的头轻轻靠在石壁上，然后盘腿坐下，挺直腰身，轻轻呼出一口气。
周遭的画面都急速远去，周围人的呼吸声，节肢动物爬过石壁的声音，微风拂过文泽鳞毛的声音，树叶的摩挲声，藤条的蠕动声......所有的声音凝成一滴清水，滴在平静的湖面上，荡漾出波纹，一圈一圈，慢慢扩大蔓延。
一副诡谲的画面倒映在湖面上，那是六张脸，堆叠在一处，他们一个个拧着眉，紧闭着眼。
东君一下子跳了起来：“我知道它在哪了！”
“什...什么？”刚刚眯着的文泽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
“本体，我知道本体在哪了。”东君伸手一指，“它藏在树冠深处。”
柳贞：“你确定？”
东君：“我确定。”
鹧鸪起身，如鹰般的眼睛望向层层叠叠的树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替你引开那些烦人的藤条，文泽载你进去。还有，机会只有一次。”
东君：“我明白。”
“那就好。”
鹧鸪大袖一挥，一枚铜钱落在空地上，咕噜噜地转了起来，随着“砰”一声，落地的铜钱变为了一枚大鼓。
她大步跨出结界，翻身上鼓：“鹁鸪，干活。”
鹁鸪在鼓前立定，手摇采花铃，浑厚的嗓音响起：“天门詄荡荡，地户郁沈沈。真官下云中，窈窕从苏林。中庭有树，其实诩诩。道君出入，先以风雨......”
鹧鸪随着祭词开始起舞。
那些藤条像是闻到鱼腥的猫一样，兴奋地朝鹧鸪他们蠕动着袭来。
柳贞上前拍了拍东君的肩膀，眼皮一翻，本还黑亮的眼睛一下子变为了金黄的竖瞳，身子一矮，如无骨的蛇一般，贴着地面，“哧溜”一声，滑了出去。
文泽喊：“东君，上来。”
她翻身跃上文泽的背，朝着顶部最树冠最繁茂的地方一指：“去那。”
大部分的藤条都被鹧鸪和柳贞他们吸引，但偶尔还是有几条漏网之鱼，文泽一声高吼，震碎了几根，东君挥刀砍断了几根，但还是有源源不断的藤条靠近。而且越接近树冠中心，藤条的数目就越多。
文泽开始气喘：“找到了吗？”
“再近一点。”东君眯着眼，通过树叶间的空隙，看到那六张脸就沉睡在重峦叠嶂的树冠后面。
几根藤条再次袭来，文泽一个跃身跳开：“不行，这样不行，根本进不了身。”
东君深思一瞬，决定赌一把。
她缓缓闭上眼，调息片刻，青白的电光在皮下显现，咒法脱口而出：“先天一炁，将领元神！”
虚空破开，一红发金甲的神将一脚踏出，微微一颔首：“法师招本将何事？”
招将之术耗费了东君大量的炁，这让她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显得死白：“午候灵官听令，收了那邪物。”
“得令。”午候灵官金目一瞪，祭出宝扇。
就在此时，整个树冠开始簌簌颤动，一阵悠远的咒语声在空旷的洞内弥漫开来。
午候灵官“咦”了一声，刚踏出一步，身形便消散在了一阵光中。
堂堂灵官就这么消失了，东君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一半是被吓的，一半是因为虚的。
“这，这，怎么回事？”文泽也开始结巴了。
“我们等你很久了。”树冠深处，六种不同的嗓音，糅杂出一种特别空灵的声音，冰冷的语调中带着些许欣喜与期盼：“东君。”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榕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