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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朝音洞(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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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学着李寻的样子,将腰刀系在自己腰上,走远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李寻坐在原地,低着头,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挂在脖颈上的鲛珠,似乎是失了神。
东君觉得自己活像个将要出远门的老母亲,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
这里的树木茂密,树冠挨着树冠,阳光很难照到底,导致林间长年潮湿,一眼望去树干连着地皮长满了青苔。
寻了半天,好容易寻到了一棵半枯的树,她抽出腰刀,挑了些好砍的枯枝条,分成几段摞在一起。天大概还有一刻钟便要黑了,东君根本不敢走太远。于是,又收集了些半湿不干的,准备等会儿将表面的树皮削了,用火烤干了用。
她抱起摞好的柴火,便匆匆往回赶,顺路又捡了些枯叶,想着可以用来引火。
晚风在林间穿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一群晚归的旅人围在一处夜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光透过树冠,洒落在林间。
东君一回到原处,心便漏了一拍,刚刚还好好坐着的李寻已然没了踪影。
她赶忙上前查看,周围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而原先他们呆着的地方有一条拖拽重物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灌木丛,且那片灌木倒了一片。
想来敌袭来得很突然,且很迅速,李寻根本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或者他根本就没打算抵抗。
因为泥地上有个字。
【走】
一定是他留的。他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把她支走的。
看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吞噬一个猎物可以换取一段安全的时间。
李寻居然用他自己命帮她争取时间!
东君气得一拳打在地上,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那唤醒的契机呢?如果是血,可是他们一路都没伤人啊。
不,不一定得是他们,还有其他的竞榜人。
也就是说只要见血就能唤醒,只不过深渊是随机出现的。
东君忽觉荒唐,不觉嗤笑出声,江乾说的没错,她果然倒霉,而且是倒霉到家了。
这怪物的本体应该就在朝音洞内,文泽和李寻两人肯定都在那,她原本还打算先将李寻送出去再回来找文泽,现在可以不用走回头路了。
总之,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东君抬头看了下天,树影绰约,无情地裁剪着良好的夜色。
若是李寻在,他伤得这么重,他们自然是要修整一宿的,但现在又只剩她一个人了,便没有休息的必要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朝音洞。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起身往地势高处走。
。。。。。。
篝火跳动,照亮了山间一隅。
灰面鸮抱着花魁起身,半人高的傩娃依着他的肩膀阴阴地笑着。
“我去远处看看。”
他脸上的疤痕随着火光扭动了一下。
鹁鸪靠在一旁休息。
鹧鸪眼睛盯着篝火,抬手扔了根柴进去,面色冷冷的:“节制一点。”
灰面鸮不屑道:“哼,一群下三滥罢了。”
行走江湖的人,谁手上没几条人命,更何况还是他们这种圈子,在他们这里能用钱解决的问题根本就不能算是问题。
鹧鸪面露不悦:“我们好歹是修士。”
灰面鸮掏了掏耳朵,扯着嗓子道:“知道啦。”
“走了。”他懒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入了夜色。
。。。。。。
夜间林间又开始起雾,好在东君的视物能力还不错,并不影响她行路。她不想耽误一点,所以尽管是在夜间,还是走得很快。
林间除了树叶摩挲声,还不时传来夜枭的嚎叫,时刻提醒着她打起精神。现在,任何风水草动都能被她轻易捕捉。
一个闷哼声打断了她的脚步,她停下来想仔细听听,片刻后果然又是一声。
是个少年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循着声摸了过去。透过树干的间隙,她看到一个少年被人扼着喉,抵在一颗大树干上。
那少年面色已青,银质的耳环反着微弱的光,是江乾。
他双腿无力地蹬着,已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在清澈的月色下,似是一只快要破碎的蝴蝶。
而掐着他的人正是那个花彩师,灰面鸮。
他的毗蓝婆呢,那只大蝎子去哪里了?
莫不是被处理了?那尸体呢,那么大一只呢,而且看起来也不好对付啊。
东君不得其解,决定继续观察。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她的眼神落在了两人所在之处,发现他们脚下有一片奇怪的草叶,原来如此。
那是一种草药,可以避蛇蝎的草药。
救?还是不救?
她的法受杀魔不杀人的法则约束,就像文泽说的那样,她根本没有胜算,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无异。
正在天人交战之际,他们好像发现了她。
灰面鸮歪着头,饶有趣味地笑道:“喂,那位小仙君,我劝你赶紧走,别多管闲事。”
就在灰面鸮喊话的时候,她看到江乾的嘴巴合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说什么。自从陈阿鱼之后,她不自觉地就会去关注别人说话时的口型,现在光只是看,她就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她很快便看懂了他在说什么。
东君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转身便离开了。
灰面鸮见东君离开,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了,又只剩下我们俩了。”
“我该怎么玩你呢?”
本还躺在他怀里的花魁飘了起来,长长的袖子里滑出两把尖刀。
“是割这里呢?”
灰面鸮指了指少年的左肩。
利器穿透骨肉的声音同少年的惨叫声一起响起,花魁的尖刀刺穿了他的左琵琶骨。
“还是这里呢?”
灰面鸮又指了指少年的右肩,花魁的尖刀再次应声而落,刺穿了少年的右琵琶骨。
少年疼得嘴唇发白,猩红的血液从他的两肩流出,灰面鸮凑近舔了舔,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血液的腥甜好似刺激了他的神经,灰面鸮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嘴上还不停的喊着:“好玩,好玩。”
“接下来玩哪呢?”
他故作思考了起来,忽得眼神一冷,一个转身飞踢。
灰面鸮一脚蹬在刀柄上,脚力之猛,直接将东君踢飞出去,她手中的刀差点脱手。
东君立刻翻身站稳,眼睛狠狠地盯着灰面鸮。
灰面鸮转了转脖子:“啧,这么不听话。”
东君用余光瞟了眼少年所在之处,灰面鸮这一转身虽远离了少年,但他依旧被花魁死死地钉在原处不能动弹。
东君故作商量道:“大家都是修士,何必赶尽杀绝呢。”
灰面鸮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了起来:“是修士,可不是善人。这年头,不管是人仙,还是妖魔,善的可都不好过啊,小仙君。”
他故意拉长了最后三个字,听得东君一阵毛骨悚然。
一对疾风符大概能支撑两到三次跳跃,她必须在符纸燃尽之前制住他。
她眼神冷了冷,脑中反复演练李寻交代的动作,瞅准时机,再次上前。
可她终究是现学现卖,每次袭击都被灰面鸮躲过。而灰面鸮则好像在逗小孩玩一样,边躲边笑,最后竟然笑得直不起腰了。
东君趁机祭符,随着一阵雷鸣,闪电如龙般朝灰面鸮背后的花魁打去。只听一声凄厉的嚎叫,花魁一抖,背上乍现五道彩光,隐约是五面颜色各异的彩旗。闪电一碰到彩旗便消散了。
东君暗叫一声不好,这花彩的花魁果然也有门道。
灰面鸮见自己的花魁被打,眼神立刻冷了下来,身子一晃,欺身上前,一下子攥住了东君的衣领。
他咬着后槽牙,狠道:“小郎君可懂那句生死自负?”
在斜月楼时,大家都在生死状上盖了手印的。
东君冷笑一声,不屑道:“二十八宿能者可得,暗箭伤人又算什么本事!”
灰面鸮好似彻底被惹怒了,不耐烦地转了转头。
他本来只想搞掉这个巫族的,没想到这个小仙君这么爱管闲事。上清境的老太婆虽然不好惹,但只要他进了鬼面司,那老太婆难不成还敢和朝廷作对?
想到此处,灰面鸮心一横。
噗嗤——
“鲛奴!”江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东君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她低头看到灰面鸮手背上弹出的那只钢刺,狠狠地没入了自己的腹部。她一阵反胃,猩红黏稠的血液从嘴中呕出,她知道自己的胃大概是被刺穿了。
她踉跄了两步,昂着头,乜眼瞧着灰面鸮,嗤笑道:“就这点本事?”
“找死!”
灰面鸮眼神一狠,面上的刀疤都扭曲了。
噗嗤——
又一只钢刺刺入。
现在,灰面鸮将双手的两只钢刺都刺入了东君的腹部,他腰腹一用力竟直直地把东君挑了起来。
灰面鸮露出弑杀的笑容,狠狠道:“可别怪小爷我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有什么话就到底下和你家元君奶奶说去吧!”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钢刺不停地往下流,风中已开始带上了血腥气。
又是一口鲜血呕出,东君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疯笑了起来,混身是血。清风吹起鬓发,她逆着月光而立,如鬼似魅。
似乎是笑累了,转而冷道:“我的命,你说了可不算。”
灰面鸮闻言心中越来越烦躁,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难搞,活着也是受罪,乖乖去死不好吗,想着插在东君腹部的双手又狠命地转了转。
东君的肌肉冷不丁地抽了抽,但眼中笑意犹在。
猩红的血液不断涌出,滴滴答答地拍打在地面的草叶之上,转眼便是一片鲜红,血腥之气已然盖住了草药的味道。
时机来了。
东君猛地抬手,双手用力钳制住插在她腹部的那两只手,随即大喝道:“鹤年,趁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