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好巧 “你不是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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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
似乎是李寻在叫她。
她有些恍惚，抱着陈阿鱼的尸体在茶塌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人生在世，谁都会有这么一遭吧。
“我们通知她家人来收尸吧。”她的声音很轻，平静地像是在说‘吃了吗？’一样平常。
“你知道她家在哪？”玄真问。
“红叶村，姓陈的人家，父亲以捕鱼为业，偶尔进城卖柴，家里有一头好看的驴子。”东君抬头看向玄真：“我在进城的时候就见过。”
“这事我让李青去办，你先休息吧。”李寻说完转身就走，在将要踏出门前时一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站在门口，太阳照进来，刚好在光里，他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东君抬头看去，冬日的阳光竟然如此刺目，刺得她睁不开眼：“去鬼面司。”
“好，我会继续帮你......”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怎么去了。”东君果断打断了他。
起初毫无概念，直到此刻，她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文泽离开时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不该把凡人牵扯进来。
她扪心自问自己真的能时刻护他周全吗？
答案是否定的。
若不是有招将之术，她甚至连自己都护不住，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了吧。
鬼面司显然是一个踏足阴阳两界的地方，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打探消息，可谁都无法保证会遇到什么。何况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没必要让不相关的人承担风险，至少目前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还真是...”李寻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点怒意：“...无情。”
但后半句话实在是太轻了，在李寻出口的那一刻便随风散了。东君并没有听清，她只看到他远去的背影，渐渐融化在了阳光里。
姹女们中的蛊毒深浅不一，东君来画了一批玉枢符，期间来了几位沙弥将陈阿鱼的尸体搬到了往生殿。
她将符送到义庄后已经入夜，本打算睡一觉养养神，可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都入不了眠，于是爬上屋顶，躺着看月亮。
“你在这儿啊。”
东君正手指着月亮画圈，闻声望去，一个圆润的脑袋从屋檐边探出。
是玄真。
他顺着梯子上来，在她边上寻了个位置坐下：“飞鸟那边来了消息，陈家夫妇表示既然已经将女儿卖了，便不再是陈家人。”
东君懂，大意就是不想再花钱花精力送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她轻笑了一声，是却没什么实质性的笑意。
“这倒也不难，我们寺里本来就有义葬。”玄真也没什么反应，平平淡淡的。他看东君惬意地翘着二郎腿，看似一个无心之人，尝试着问：“真的不再见飞鸟了吗。”
东君打着圈的脚顿了顿，又继续打圈：“迟早是要分别的，那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飞鸟至少还能遨游天地，死鸟只能烤来裹腹了。”
玄真似乎是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到他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实在忍不住笑他：“你怎么也糊涂了，我以为你我是同路之人，你会明白我的呢。”
“自是明白的，只不过......你早点回屋吧，冬夜风大。”
目送着玄真离去，东君冷不丁地哆嗦了一下，确实有点冷，说来也奇怪，比起白日，晚上的思绪总是活跃些。
收九头鸟时，脑海中出现的那双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
而且她好像对自己很熟悉，知道她学过什么。
自己只在梦里见过山初，也只在梦里学法，照理只有自己和山初两个人知道才对。
难道她会偷窥梦境？
可这是个大术，而且修士觉识灵敏，且多少都拥有属于自己的保护罩，想要窥探并不被发现的难度太大。
还是，她认识山初！
好像说的通，不然山初怎么知道自己要去鬼面司，而且看山初脸色，他好像并不是很愿意自己去蹚这趟水。
说到山初，她已经很久没在梦里见过他了，这人也不知又去哪里浪荡了。
接下来几天都没什么事，就是等日子。
——“卦问山泽扣侯门”这句话东君已经想明白了。
卦问山泽既是指山卦和泽卦，也就是每月初三，初十九这两天，但初三已经过了，她只能等十九。
而侯门是指槐树，在槐树还未被赋予鬼树的名头时，代表着三公宰辅之位。现在估计只有一些宫观里会栽种了吧，她记得上都城最大的一颗槐树应该是在大胜宫里。
日子很快到了，东君辞了行，收拾好东西，算好时辰出发，在到达大胜宫时，已是子时，大门紧闭。
她从囊袋里摸出两张疾风符贴在小腿侧，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在内心默默道了声打扰了，双脚一蹬，跳进了观内。
院子里立着一颗巨大的槐树，树叶已经凋零，树枝上挂满了红绸和祈福牌。树干粗大，底部有一个差不多一人高的树洞，里面一片漆黑。
东君深吸一口气，上前抬手勾起手指，习惯性地在树干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树干沉闷地响了三声，这个季节，树冠间竟亮起了萤火。
浓雾骤起，周遭的建筑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汪洋，唯留树冠下一方土地。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水声，东君屏住呼吸静听，一艘船破雾而出，船头的风灯摇摇晃晃的，正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船头好像还站着个人，四肢细长，头部却奇大。
船行到跟前停下时，她这才看清船上那人的模样。
这人长着个青蛙头，而身躯却是一副属于人的白骨架。
他两只巨大的青蛙眼眨了眨，喉头一鼓，开口便是一声：“呱！”
东君被“呱”懵了，青蛙人看岸边人没动作，于是又“呱”了一声，同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啊，原来是在说【请上船。】
东君缓过神来，朝青蛙人礼貌地笑了笑，一个大步跨上船。
船上搭着一个木质船舱，她掀帘进了舱。
船舱并不大，小小的一间，左右船壁上固定着两块木板，形成了简易的坐凳，木板的长度并不长，只能勉强坐下两个成人。
舱壁上挂着两盏油灯，刚好能照亮这一间船舱，其余再无装饰。
东君弯着腰随意找了个位置，刚坐下，船身便一沉又一浮，船帘再次被掀开，一个一身红的少年钻了进来。
少年和她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呦，好巧。”
看到李寻一脸得意地坐着，她已经冻僵了的脸还是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大意了，这人刚刚肯定是躲在树洞内。
东君上前一把拉住李寻，本想着拽着他出去，结果被李寻反手抓住。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左手被他反扣在背，右手手腕又被圈过脖子扣住，李寻用巧劲往下一压，她只能单膝跪地。
现在这个姿势，东君只能被迫仰着头看他，通过右眼她看到自己满脸怒气：“你来干嘛，还不快......”
走字还没出口，船已离岸。
“来不及了呢。”李寻的语气中满是遗憾，“这水这么诡异，你也不想我掉下去吧。”
“我...不是，你委屈个什么劲？”
李寻没有松手的意思，痛心疾首地说：“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这人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她只想大喊一声，冤枉啊青天大老爷：“你不是对诡谲之事不敢兴趣吗？！”
李寻歪着头，眉眼弯弯：“现在感兴趣了。”
“还真是多变。”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船身随波晃动，烛火亦是明明灭灭。
东君知道自己定然是说服不了他的，只能平心静气地问：“你准备抓我到什么时候？”
李寻故作思考，随后狡黠一笑：“到目的地。毕竟你这么狠心，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把我扔下船了呢。”
东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真是谢谢你啊，这么看得起我。
船身忽得一沉，船舱上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某个重物砸到了舱顶。
两人立刻禁声，满脸警惕。
东君瞪了眼李寻，示意他赶紧松开。
李寻只好满脸遗憾地松手。
禁锢一解除，她立刻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双眼警惕地盯着船舱顶。
李寻手摸上金桃皮鞘腰刀，出声询问：“阁下若是不介意，便进舱说话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