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若将心思从头数(一) ...
月光如练,悄然覆盖着禅房内纠缠的二人。
卢秀溟累极了,初次承欢的痛楚、羞赧和欢愉,在极致的困倦前不堪一击,他没来得及多想就坠入了梦乡。
贺兰廷芝拥着他,思绪昏沉。给父母的信如何写,向卢家提亲如何说,千丝万缕纠缠在一起,他一时也理不清,在梦中也有千百种计较。
晨光熹微,鸟鸣啁啾,山寺院中寻常的清晨如期而至,卢秀溟先醒了。
身体某处传来陌生的酸胀感,提醒他昨夜发生了什么。他僵了僵,缓缓抬起头。
贺兰廷芝还在睡,一只手臂横在他腰间,呼吸沉缓。晨光勾勒出那人英挺的鼻梁,锐利的下颌,以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
昨夜那些炽热的耳语、交缠的呼吸、以及最后近乎失控的索取潮水般涌回脑海。卢秀溟的脸颊骤然发烫,下意识想逃开这个怀抱,身体却因酸软使不上力。
他不动了,那番心动神摇的悸动过后,一股莫名的委屈倏地涌上心头。
他今年二十有二,在范阳卢家这一辈的哥儿里不算小了。未及弱冠时,母亲就开始为他相看人家。可那些上门提亲的,不是看中卢家门第的商贾,就是些迂腐沉闷的文人,最可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县丞,竟想纳他做续弦。
他烦透了,这才离家游学散心。本想着看看江南山水,排遣心中郁结,谁料会在张阁老的雅集上,遇见这么个人。
然后糊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交出去了。
眼泪无声地滑落,濡湿了枕头。卢秀溟咬着唇,不敢出声,肩膀却轻轻颤抖起来。
之后呢?
还回范阳,面对那些无穷无尽的提亲者?跟着廷芝走?可路又在哪里?
“秀溟?”
贺兰廷芝不知何时醒了,正撑起身子看他。见怀中人满脸泪痕,他顿时慌了,粗糙的拇指慌乱地去擦那些泪水:“怎么哭了?是不是……是不是还疼?”
卢秀溟摇摇头,泪水却流得更凶。
贺兰廷芝手足无措,干脆坐起身,将人整个搂进怀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语无伦次地哄:“不哭了,不哭了……是我不好,我混账……你别怕,我会负责的,一定负责。我贺兰廷芝对天发誓,这辈子就你一个,绝不负你……”
“你……你拿什么负责?你我不过相识三日……”卢秀溟哽咽着。
“三日怎么了?有的人相识三载也话不投机,有的人只需一眼就认定此生。”贺兰廷芝急了,捧起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秀溟,那日在雅集上,你拿着我的诗稿走到我面前,问我‘万里长风凭何而倚’时,我就知道——就是你了。”
他把额头抵在卢秀溟的额上,二人几乎鼻尖相碰:“我贺兰廷芝不是随便的人,昨夜……昨夜是我情难自禁,但我绝不是要轻薄你。等回了云中,我立刻禀明父母,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让你风风光光进我贺兰家的门。”
卢秀溟抬起泪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可我家里……”
“范阳那边,我亲自去说。”贺兰廷芝握紧他的手,掌心滚烫,“是我对你情根深种,是我强求。要打要骂,我担着。但人,我一定要娶。”
他说的这样斩钉截铁,卢秀溟怔怔望着他,心头那点委屈和茫然也渐渐烟消云散了。
他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身子不自觉地往那个温暖的怀里又缩了缩。
贺兰廷芝感觉到他的依赖,心中涌起巨大的欢喜,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低声问:“那……你愿意跟我走吗?去云中城。”
卢秀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家里为我相看的那些人家,我都不喜欢。”他声音很轻,“带着我走……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前路已定,但二人没有急着离开。
贺兰廷芝先起身,仔细将禅房里外收拾了一遍。被褥叠得方正,散落的衣物归置整齐,满桌的杯盘狼藉也被收拾妥当,动作利落,显然并非养尊处优的公子。
卢秀溟想帮忙,被他按回榻上:“你歇着,脸色还白着呢。”说着,他转身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喝点水,润润喉。”
卢秀溟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目光却一直跟着贺兰廷芝转。看他弯腰擦拭桌案时衣摆下隐约绷紧的腰背线条,看他抬手整理床帐时小臂上起伏的肌肉,绯色悄然爬上脸颊。这幅身躯,和他在范阳见过的所有文人公子都不同。
正出神,禅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渡心法师立在门外,灰袍整洁,眉目慈和:“二位檀越昨夜可还安眠?”
“一夜安眠,多谢法师。”贺兰廷芝拱手道。
卢秀溟也起身行礼,耳根微红:“有劳法师挂心。”
渡心法师的目光在二人脸上停了停,贺兰廷芝神采飞扬,似新剑发硎。卢秀溟眼含春水,似海棠经露。
老僧微微一笑,并不点破,只道:“既是安好,便是缘法。山中简陋,不敢久留贵客。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贺兰廷芝郑重一揖:“法师点拨之恩,廷芝铭记。他日若有机会,定再来聆听教诲。”
卢秀溟也跟着深深一礼。
二人走出禅院,晨雾尚未散尽,山阶湿滑。
贺兰廷芝很自然地牵起卢秀溟的手:“当心脚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有粗糙的茧。卢秀溟颤了颤,没有抽回,任他握着,一步一步走下长长的石阶。
回云中,自然是一路向北,水乡婉转逐渐被漫漫黄沙取代。
起初是两人各乘一骑,贺兰廷芝归心似箭,卢秀溟也并非文弱书生,骑术尚可,想着这样也能快些。
然而出发半月后,卢秀溟就觉得体力不济。往常他速度虽赶不上贺兰廷芝,但紧随其后整一个白日还是游刃有余的。而现在,只不过半日功夫,他就面色发白,额上冒出虚汗,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怎么了?可是累了?”贺兰廷芝勒马靠近,见他脸色不对,急忙伸手去扶。
卢秀溟摇摇头,想说“无妨”,一张口却是一阵眩晕袭来,身子晃了晃,险些栽下马。
贺兰廷芝吓出一身冷汗,扶着人赶紧下了马:“不骑马了,我们换马车。”
他雇了辆宽敞的青篷马车,铺了厚厚的软垫,又买来各色点心蜜饯放在车里。自己坐在车辕上亲自赶车,时不时回头问一句:“秀溟,可还难受?要不要歇歇?”
卢秀溟裹着薄毯靠在车里,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愧疚。他自认不是娇气的人,往日在家也能骑马射箭,怎的如今这般不济事?
更蹊跷的事还在后头。
起初只是胃口不佳,闻到油腻味就皱眉。后来发展到吃什么吐什么,晨起时干呕得厉害,整个人迅速瘦了一圈。贺兰廷芝以为他是晕车兼水土不服,将车赶得又平又稳,沿途寻的都是最干净的客栈,饭菜也挑清淡的来。
可过了黄河,进入河东地界,卢秀溟的“不适”非但没好,反而添了新症状——嗜睡,午后靠在车里就能昏沉睡去,醒来后精神头依旧恹恹的。
贺兰廷芝终于坐不住了。
这日在并州城最大的客栈住下,他立刻请了城里最有名的大夫。老大夫须发花白,搭着卢秀溟的腕脉沉吟良久,又问了些私语,最后捋须一笑,起身对贺兰廷芝拱手:
“恭喜郎君,哥儿这是喜脉,约莫两月有余了。”
贺兰廷芝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回过神,猛地抓住大夫的胳膊:“您、您是说……秀溟他……有身子了?!”
“千真万确,脉象流利如珠,是滑脉。只是哥儿体质偏弱,胎象虽稳,还需好生将养,切莫劳神动气。”老大夫笑呵呵道。
送走大夫,贺兰廷芝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中。他回到房里,见卢秀溟坐在床边,双手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脸上写着惶惑。
“廷芝……”卢秀溟抬起眼看他,声音发颤,“我……我真的有了?可我们……我们还没成亲……”
“有了好!有了好!”贺兰廷芝大步冲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秀溟,我们有孩子了!在伏薇山那一夜……是那一夜有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急急解释:“你别怕,我爹娘都是开明之人,我们贺兰家不在乎这些虚礼,只要两心相许,孩子是上天的恩赐!”
卢秀溟咬着唇,眼圈慢慢红了:“可我家里那边……未婚先孕,传出去我爹娘的脸往哪儿搁……”
“范阳那边,我亲自去说。”贺兰廷芝将他搂进怀里,一字一句道,“信我现在就写。是我对你情难自禁,是我强求,所有过错在我。但我要娶你是真,待你好是真,这孩子是我们二人的骨血,更是真。你爹娘若是怪罪,要打要罚,我受着。但你,我一定要娶;这孩子,我一定要认。”
他说的这样坚定,卢秀溟心里的不安渐渐被抚平。他靠在贺兰廷芝肩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着,可里面已经孕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他和贺兰廷芝的孩子。
当夜,贺兰廷芝果然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命亲随快马送往范阳。而他们的马车,朝着云中城的方向走得更稳,更慢了。
胡天八月即飞雪,倒也不全然是对的。他们抵达云中城的那天,天气是响晴的。
马车在贺兰将军府门前停下,贺兰廷芝先跳下车,转身伸手去扶卢秀溟:“慢些,当心门槛。”
卢秀溟扶着他的手刚站定,就听见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骑红云般从长街尽头驰来,马上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身火红骑装,乌发高束,腰间佩剑,马鞍旁还挂着一张精巧的角弓。
“吁——”少女在府门前勒马,利落地翻身跃下,动作轻盈如燕。她几步冲到贺兰廷芝面前,抬手就是一拳捶在他肩上:
“呦!三哥还知道回来啊!这回又是上哪儿野去了?大伯前几日还念叨呢,说你再不回来,就发海捕文书拿你!”
贺兰廷芝笑着躲开,反手去揉她的头发:“野丫头,没大没小。我出门是游历,是正事。倒是你,今日的骑射功课做完了?待会儿我可要考校你,若退步了,仔细你的皮。”
“考就考!谁怕谁!”少女一扬下巴,忽然瞥见站在贺兰廷芝身后半步的卢秀溟,眼睛一亮,“咦?这位是……”
卢秀溟今日穿着一身月白绸衫,外罩淡青色薄绒披风,因孕期畏寒,领口处镶着一圈雪白的风毛。他生得清雅,此刻站在边塞粗犷的将军府门前,愈发显得格格不入,正有些无措地攥着披风系带。
少女几步凑上前,毫不避讳地围着卢秀溟转了三圈,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他下意识护在小腹前的手上。
卢秀溟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不自觉地往贺兰廷芝身后躲了躲,小声问:“这位姑娘是……”
“贺兰停云,行十六,绰号‘铁蝴蝶’。”少女爽快地自报家门,又冲贺兰廷芝挤挤眼,“三哥,长本事了啊?这是……打算奉子成婚?”
“停云!别胡说!”贺兰廷芝瞪她。
“我哪儿胡说了?你这趟出去不过四五个月,这位公子瞧着肚子还没显怀,但身形步态……”贺兰停云笑嘻嘻的,鬼灵精怪地转了转眼珠,“我可跟着医女学过几天,瞒不过我。是不是在哪儿春风一度,珠胎暗结,这才急着带回来见大伯大伯母?”
“贺兰停云!”贺兰廷芝作势要敲她,停云早已机灵地跳开,转身就往府里跑:
“我去告诉大伯!就说三哥带了个天仙似的嫂子回来,还揣着小侄儿!”
声音远远飘来,人已一阵风似的卷进府里去了。
贺兰廷芝无奈地摇头,转身握住卢秀溟的手,温声道:“别怕,停云就这性子,咋咋呼呼的,心地是好的。我爹娘那边,我早已传信说过,他们知道你有孕,欢喜还来不及。”
卢秀溟点点头,手心却微微出汗。贺兰廷芝察觉了,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跨入将军府,眼前景象与卢秀溟所想不同。没有江南园林的曲径通幽,也没有京师高门的富丽堂皇,只有青石垒就的高墙,黑铁包裹的厚重木门,檐下悬着“忠君报国”的匾额,铁画银钩,气势恢宏。
穿过演武场时,几十个少年正在练习枪阵,呼喝声震天。卢秀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下意识抓紧了贺兰廷芝的手臂。
“这些都是贺兰家军的子弟,或是阵亡将士的遗孤。我爹收养他们在府里,平日读书习武,长大后或从军,或谋生,总有个出路。”贺兰廷芝低声解释。
卢秀溟怔了怔,望向那些在尘土中挥汗如雨的少年,心中对这个尚未谋面的贺兰将军生出了几分敬意。
正堂前,贺兰停云早已候在那里,冲他们眨眨眼,小声道:“大伯刚下教场,甲胄还没卸呢。三哥,你可仔细些。”
贺兰廷芝冲她眨眨眼,意思“还用你说”,但随即正色,牵着卢秀溟的手踏进正堂。
堂内陈设简朴,正中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漠北舆图,两侧兵器架上列着刀枪剑戟。
主位上坐着两人,左边是个年约五旬的男子,国字脸,浓眉如墨,一部虬髯修理得整整齐齐。他未着常服,而是一身玄色铁甲,肩吞兽首,胸护明光,坐在那里如山岳峙立,不怒自威。
这便是贺兰铖,镇守云中二十载,让突厥人闻风丧胆的“贺兰虎”。
右边是位四十许的妇人,穿着一身深青色的胡服,长发绾成简单的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她眉眼温秀,唇角含笑,与贺兰铖的肃杀截然不同。
这是慕容迦陵,贺兰铖的发妻,出身鲜卑慕容部的女医,是军中有名的“女菩萨”,也是能挽弓射雕的“慕容娘子”。
“不孝子廷芝,拜见父亲、母亲。”贺兰廷芝松开卢秀溟的手,上前几步,撩袍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卢秀溟也要跟着跪下,贺兰铖却抬了抬手:“有身子的,就不必了。”说完向着慕容迦陵使了个眼色。
慕容迦陵会意,起身缓步走到有些不知所措的卢秀溟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温和地笑了笑,执起卢秀溟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卢秀溟屏住呼吸,感觉到慕容迦陵的指尖温暖干燥,按在脉上力道适中,心里稍稍安定。
片刻,慕容迦陵松开手,对贺兰铖点了点头:“四个多月了,胎象稳。孩子活泼,是个健康的。只是公子身子有些亏虚,需好好调养。”
贺兰铖“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卢秀溟脸上,缓缓开口:“范阳卢氏,诗礼传家,是清贵门第。云中苦寒之地,比不得江南富贵温柔。你大老远跑来,跟着贺兰家这群粗人,往后怕是要吃苦的,不觉得委屈?”
卢秀溟稳了稳心神,上前半步,对着贺兰铖深施一礼:
“晚辈卢秀溟,见过贺兰将军、夫人。将军此言,秀溟不敢苟同。”
“哦?”贺兰铖眉峰微挑。
“昔年读史,尝闻‘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贺兰氏世代镇守北疆,拒突厥于国门之外,护百姓以安宁,此乃忠烈之家,英雄之门。秀溟不才,亦知‘位卑未敢忘忧国’。能入此门,与将士同守国境,与百姓共担风雪,是秀溟之幸,何来委屈?”
他停下来缓了口气,继续坚定地说:“况廷芝待我以诚,许我以诺。秀溟虽出身文户,亦知‘信’字之重。既许终身,便甘苦与共,生死不负。”
一席话落,堂内寂静。
贺兰铖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哈哈”大笑起来,声震屋瓦:“好!好一个‘甘苦与共,生死不负’!不俗,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白脸书生强多了!”
他大手一挥:“迦陵,给这孩子安排住处,挑个安静院子,离演武场远些,免得吵着他养胎。一应用度,按少夫人的份例来。”
“是。”慕容迦陵含笑应下,转向卢秀溟时,眼神愈发温和,“孩子,随我来。”
贺兰廷芝还跪在地上,闻言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贺兰铖瞥他一眼,哼道:“还跪着做什么?滚起来。明日卯时,教场点兵,迟一刻,军棍十下。”
“是!”贺兰廷芝响亮应声,爬起来冲卢秀溟眨眨眼,示意他安心跟母亲去。
慕容迦陵将卢秀溟安置在一处名“红梅苑”的小院里,院子不大,但整洁清幽,窗外可见一株老梅,此时已结了小小的花苞。
“这院子朝南,冬日暖和。我让人多备了几个炭盆,边塞冬天冷,你身子重了,更怕寒。”慕容迦陵亲自铺好床褥,又检查了窗纸是否严实,事无巨细,处处妥帖。
卢秀溟心里暖胀,低声道谢:“有劳夫人费心。”
“叫母亲吧,既进了贺兰家的门,便是我的孩子。廷芝那混小子,没轻没重的,委屈你了。”慕容迦陵转过身,微笑看着他。
卢秀溟脸一红,摇头道:“廷芝他……待我很好。”
慕容迦陵在榻边坐下,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贺兰家的男人,都一个脾气。直肠子,不会说漂亮话,急了就犯浑。廷芝他爹当年追我时,能在我的医帐外守三天三夜,就为送我一支他从戈壁滩上摘来的红柳花——你瞧,就这么点心思。”
她目光悠远,带着笑意:“可这样的人,心是热的,血是烫的。认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断了骨头也咬着牙往前爬。廷芝像他爹,莽撞,冲动,想到什么就非要做到。你以后,得多看着他些,别让他由着性子胡来。”
“是,秀溟记下了。”卢秀溟乖乖应道。
“还有身子的事,头一胎难免辛苦。我回去就给你配一副固本培元的汤药,记得按时服用。”慕容迦陵声音更柔,“你什么都别操心,只管吃好睡好,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卢秀溟点头,心中打鼓,母亲交代了这么多,却只字未提婚礼的事,莫非还是有顾虑?但他不敢明言,依礼将母亲送出门外,扶着后腰,神色忐忑。
是夜,贺兰廷芝溜进红梅苑。卢秀溟已洗漱完毕,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卷,轻声问:“这么晚,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贺兰廷芝脱了外袍,坐到床边,将他连人带被揽进怀里,“我爹没为难你吧?”
“没有,将军和夫人都很和气。”卢秀溟靠在他胸前,听着那沉稳的心跳,白日里的紧张渐渐消散,“倒是你,明日卯要点兵,还不早些歇息?”
“这就睡。”贺兰廷芝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忽然想起什么,笑道,“我娘是不是跟你说,贺兰家的男人都一个德行?”
卢秀溟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我娘那是自夸呢。”贺兰廷芝搂紧他,声音里带着骄傲,“我爹当年可是漠北草原上出了名的煞神,突厥人听见他的名字都能吓尿。可有一回追击残部,中了埋伏,肩胛被毒箭射穿,昏死在荒滩上。正好我娘云游行医路过,把他捡了回去。”
“然后呢?”
“然后?”贺兰廷芝低笑,“然后我爹醒来,看见我娘在给他换药,二话不说,抓着她的手就说‘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愿以身相许’。把我娘气得,差点把药碗扣他脸上。”
卢秀溟“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掩住嘴,眼里却漾满了笑意。
“后来我爹伤好了,赖在我娘的医帐不肯走,天天帮着采药晒药,劈柴挑水。我娘赶他,他就说‘伤还没好利索,走不了’。”贺兰廷芝学着他爹当年的无赖语气,自己也笑了,“就这么赖了三个月,把我娘的心给赖软了。然后……”
他凑到卢秀溟耳边,压低声音:“然后我大哥就在我娘肚子里了。听说他们成亲的时候,我娘已有了四个月身孕。”
卢秀溟耳根通红,嗔怪地推他:“没正经!”
“我说真的。”贺兰廷芝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目光灼灼,“秀溟,我们贺兰家不在乎那些虚礼。我爹娘是这样,大哥大嫂是这样,到了我们,也是这样。孩子是老天爷赐的宝贝,是咱们的福气。你只管安心养着,等孩子生下来,咱们好好办一场婚礼,让全云中城的人都看看,我贺兰廷芝娶了个多好的媳妇儿。”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卢秀溟望着眼前人明亮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贺兰廷芝胸膛,听着那有力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夜,红梅苑的灯,亮到很晚。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随机掉落番外~ 带带隔壁:《相倾》 带带预收: 《落花犹似坠楼人》 《我,明湖卖茶,赚奶粉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