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穆莯莯

6、第 6 章 灭口

　　大约是之前的谈话有些效果，在严洺熙找上门后，黄烨并未抗拒，心平气和地与他打声招呼：“严师弟。”

　　可惜现在没工夫慢慢聊，严洺熙开门见山：“柔娘是被陷害的，京城有别的狐妖，是她杀了李廉。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帮柔娘隐藏妖气的？”

　　“啊？”黄烨毫无准备地被真相糊一脸，懵了一瞬，好半天才消化这句话。

　　他猛然抬起头：“你说什么？有证据吗？”

　　“有。”严洺熙也不废话，把狐妖偷梁换柱的事告诉他。

　　黄烨听完，脸色来回变化。

　　他再次垂下头，双手交握，死死捏住手指，话在嘴边走过一圈，终于问道：“师弟了解这个做什么？”

　　看来有戏，严洺熙见他态度软化，也不卖关子：“杀人的狐妖还没有找到，我怀疑她也能隐藏妖气。”

　　“这样啊......”黄烨一口气卸下来，说出剩下的内容便顺理成章起来，他缓缓开口，“不知师弟对驭灵法了解多少？”

　　严洺熙闻言，神情有些复杂，驭灵法是驭族功法，也是除妖司立足的根本，功法绝妙，威力惊人，司内弟子与灵兽结契后，方可习得。

　　偏偏司内豢养的灵兽，对他避之不及，皆无法契约。

　　作为司主的徒弟，却不能修习驭灵法，要说毫不在意那是假的，只是因为实力够强，能对同门的攻讦嗤之以鼻。

　　他为人大度，不多计较，但这黄师兄是不是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

　　黄烨浑然未觉，他随口一问，便继续说着：“师弟应该知道，驭族灵力与普通灵力不同，我们与灵兽结契修炼后，才能进行转化，再辅以驭灵法，做到灵活运用。”

　　严洺熙很想说，他其实并不知道。

　　既然无缘修习驭灵法，他不想给自己徒增烦恼，加之没人会在他面前提起，如今是第一次听说，驭族灵力有所不同。

　　算了，还是继续听吧。

　　“人族排斥妖力，妖族排斥灵力，但在之前......”黄烨省略掉具体过程，“我偶然间发现，驭族灵力可以留在妖族体内，我尝试封住柔娘的妖丹，成功了。”

　　“封住妖丹？”严洺熙觉得他省略得太多，并不方便理解。

　　“大概是用驭族灵力，将妖丹完全包裹住，这个过程比较困难，若妖族反抗，应当无法成功。”黄烨解释起来也不怎么顺畅，“成功之后，只要不特意用灵力探查，看上去与人族无异，不能动用妖力，也没有妖气。”

　　左一个大概，右一个应当，听上去十分不靠谱。

　　不过严洺熙倒也能理解，黄师兄第一次尝试，柔娘又全力配合，不确定细节很正常。

　　他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提问：“‘封印’是否一直存在？柔娘可以自行解开吗？必须要你，还是其他人也能帮她解开？”

　　问完反应过来，这些问题对黄师兄来说，应该也是稍显为难。

　　果然，黄烨先是摇头，再回答了自己所知的部分：“这一年的时间，‘封印’都没有消失，我不清楚柔娘是否尝试过解开。其他人......也许实力比我强可以。”

　　这个其他人没有明说，但指的只能是，能够修习驭灵法的内门弟子。

　　按理说，拜入除妖司便与家族分离，但毕竟辟谷成仙、长生不老只是传说，修行路上俗物难免，是以，司内仗着自己出身作威作福的，不在少数。

　　岳宁王再胆小怕事，大小也是个王爷，无论是否自知，能拿他当挡箭牌，鸣翠坊背后的权势不小，收买一个内门弟子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样有些冒险。”严洺熙喃喃自语。

　　狐妖杀死李廉时，身上没有“封印”，在用柔娘掉包后，需迅速补上，才不会暴露妖气，引起注意。

　　这样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只做过一次，若每次都需要内门弟子在场，风险不小。

　　“难道是从前失踪的弟子？”

　　“或者修习过驭灵法，却未进内门，不在京城的弟子？”

　　“也可能是驭灵法泄露，有非除妖司的人秘密修炼。”

　　猜测一个接着一个，黄烨看他的眼神，却一次比一次疑惑。

　　严洺熙心里叹口气：“黄师兄，可否帮我调查一下，司内灵兽是否曾有过，无端失踪或死亡。”

　　他如今思绪同样纷乱如麻，只能逐一排查。

　　再拖下去，说不定查到的那狐妖，也会变成一具尸体，“杀人偿命”了。

　　......

　　严洺熙猜得不错，狐妖胭脂本该在今日，被一同送出。

　　只是不曾想，有意外发生。

　　“容姑娘玲珑心窍，该是懂主子的意思，不若放弃顽抗，替老奴省些功夫。”

　　容媚儿双目通红，发髻凌乱，长时间疲于奔命，她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将其余姐妹拦在身后，转过身，巧笑嫣然：“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小狐狸，哪里值得唐管家亲自前来？”

　　唐德康含笑朝她鞠上一躬：“姑娘替主子鞠躬尽瘁，这最后一程，自当由老奴来送。”

　　容媚儿面容悲怆：“他当真不留半点情面？”

　　“主子知晓狐狸向来情深意重，不忍姑娘为难。”唐德康语气悲悯，偏过头不再看她，“君一，送她们一同赴黄泉路吧，也算成全她们的一腔情谊。”

　　君一听令，立刻拔剑刺去。

　　千钧一发之际，长剑所指的容媚儿却从原地消失，而代之的，是一条比成年人腰还粗的蛇尾，棕褐色的蛇鳞，在夜色中，仍旧闪着亮光，带着凌冽的气势，向他扫去。

　　只听“咔嚓”一声，与蛇尾相撞的剑身折成两半，飞出去的剑尖插进一旁的树干。

　　君一喉间一腥，跪倒在地。

　　地上的枝叶“沙沙”作响，仿佛有东西从上面碾过。

　　身着黑色纱裙的女子，从树林深处走出，女子的面容秀丽，五官不算美艳，但气质出尘，如雪山之巅傲然独立的云杉，清冷到不近人情。

　　即使身后跟着一个半人半蛇的高大蛇妖，最引人瞩目的，依然是她。

　　“问阁下安。”唐德康没能看出她的跟脚，谨慎地行过一礼，“不知阁下在此，非有意叨扰，还望海涵。”

　　严蓁视线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变色龙？倒是少见。”

　　唐德康闻言，动作愈发谦卑，他再次躬身行礼：“小辈无状，惊扰阁下，若阁下不介意，容在下将她们带回，改日回到妖域，与阁下谢罪。”

　　严蓁还未说话，秋言先凑上去，好奇地围着他绕过一圈：“变色龙也能有狐狸当小辈吗？”

　　唐德康镇定改口：“恕在下用词不当，只是同仁罢了。”

　　秋言却不管这些，她眼神发亮地回头：“蓁蓁，我也想养些狐狸当小辈！”

　　严蓁心道，秋言行事难测，倒是让她少费了些口舌。

　　她微微点头默许，看向变得愁容满面的唐德康，吐出一句：“滚吧。”

　　唐德康无奈，这两日可谓是诸事不顺。

　　此处离京城太近，不宜缠斗，两妖身份不明，对方是否只是碰巧经过，有何目的，都不明了......

　　他在心中权衡，只一瞬的功夫，便做出决断。

　　“谢过阁下不杀之恩。”唐德康干脆地放弃追杀容媚儿，对严蓁道谢后，带着君一毫不留恋地离开。

　　待他们走后，容媚儿跪拜在地上，朝严蓁行一个大礼：“多谢恩人。”

　　“你想报复回去吗？”严蓁垂眸看着她。

　　语气太过平淡，容媚儿一时没能反应，待想明白对方说的什么，她讶然抬头，恩人竟不是意外路过。

　　严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容媚儿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心思百转千回，谨慎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明码标价，更令妖安心。

　　倒是一只聪明的狐狸，严蓁心下赞赏：“你的那些姐妹，我会带她们去妖域安顿好，你只需要替我做一件事，我会让你原来的主子，万劫不复、悔恨终生。”

　　容媚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希望你能说话算话！”

　　......

　　除妖司内。

　　罗怀山的跟班，守了一上午，终于见到严洺熙离开，赶紧回去报信。

　　“罗哥！他刚出去，和那个姓黄的小子一起，不知道要干什么，有老三跟着，我们赶紧行动！”

　　罗怀山给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偷偷摸摸地往严洺熙的住处走去。

　　两人拿出钥匙，顺利进门，在房间内翻箱倒柜，找出那两本剑谱，罗怀山根据字条上所说，在上面细细摸索。

　　摸到了！

　　他心里一喜，那人果然没有骗他！

　　罗怀山翻看两眼剑谱，见跟班还在寻找，踹他一脚，问道：“珠子呢？还没有找到？”

　　“没有。”跟班一号苦着脸，这房间里东西就那么几样，已经找遍，根本没有罗哥说的那个粉色珠子，他猜测道，“会不会是被他带在身上了？”

　　有可能，罗怀山暗暗点头，但这就不好办啊，剑谱没那么重要，那颗珠子才是最关键的。

　　跟班一号见他犯难，眼珠一转，附耳在他旁边：“罗哥，我们不如这样......”

　　罗怀山听完，拍拍他的肩膀，夸奖道：“看来脑子开窍了，有几番我的风采。”

　　“是罗哥教得好！”跟班一号笑得一脸讨好。

　　“不错，不错。”

　　两人迅速将被翻乱的房间归回原位，锁门离开。

　　罗怀山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严洺熙被逐出师门的狼狈样。

　　入门行窃、勾结妖族，我看你还怎么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