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穆莯莯

36、第 36 章 除妖司的态

　　除妖司司主严之柏耳提面命，朝廷最近发生的任何事，都不允许司内弟子参与，但锦衣卫指挥使背着昏迷的皇上，在被人追杀到除妖司门外，显然不在弟子们的预料范围内。

　　门房值守的弟子，放也不是，拦也不是。

　　好在方珉看起来也没打算硬闯，他礼貌得让弟子有些受宠若惊——

　　和其他侍卫不同，方珉是修行人士，连带着锦衣卫也在皇上的旨意下，开始尝试修习灵力。

　　更直白点说，现在的锦衣卫，是被皇上培养出来，想要和除妖司分庭抗礼。

　　双方平日里见到，大概率互相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因此，方珉这一低头，门房弟子反倒不好意思为难，晕晕乎乎被他忽悠着，把周珏扶到一旁安置好，一溜烟跑去向司主通报。

　　君一追到除妖司门口，将全过程看在眼里，也大概猜出方珉的意图。

　　他停下脚步，略微思索后，也让手下回去复命，自己则守在门外。

　　无论如何，至少得给国师一个面子。

　　......

　　弟子们全都留在司内，练武堂比平时热闹不少。

　　自从卷入端王与妖族勾结的事端后，严洺熙和严琪昭已经许久未曾比试。

　　长剑掠空，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严洺熙没有用灵力，极致的剑意下，周身的空气宛若被凝结。这一剑，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刺向前方，是那么简单，又那么不可阻挡。

　　两把剑碰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严琪昭双目微张，一瞬间便判断出来，她躲不开。

　　躲不过，那便接！

　　她屏气凝神，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手腕微微偏移，以巧劲卸下大半力道，堪堪止住严洺熙的攻势。

　　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只听“咔嚓”一声，普通佩剑没能承受住两人的力量，一道裂痕，出现在严琪昭的剑上，如蛛网般迅速蔓延，直至完全断裂。

　　严洺熙收手站定，胜负已分。

　　“我输了。”严琪昭语含笑意，真心实意地祝贺道，“多日未见，师弟的剑法愈发精妙，我自愧不如。”

　　严洺熙却是摇头：“师姐自谦了，以师姐如今的心境，剑意大成只是时间问题。”

　　严琪昭闻言，笑容更加明媚：“曾经执念太深，颇受其困扰，现在也算终于认清了。倒是师弟，好像有心事。”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就连京城也......”严洺熙坦然承认，“我的确有些心绪不宁。”

　　“师弟不必过多担忧，我们除妖司只需与往常一样即可。”严琪昭并不是安慰，而是真心不认为，京城的风波会波及除妖司。

　　严洺熙点点头，也没有反驳。

　　两人离开练武堂，并肩走在路上。

　　依稀有弟子们的交谈声传来，严洺熙大概听到“端王”、“平王”和“锦衣卫指挥使”的名字，他和严琪昭对视一眼，朝弟子们说的方向走去。

　　两人赶到后，看到的便是，端王与平王在门外对峙的场景。

　　端王身后，是以君一为首的一众暗卫，佩剑皆已出鞘，举在身前，随时听候指令。

　　这边严阵以待，平王那边却显得势单力薄，除了一个方珉——

　　甚至，他站的位置，也离平王有些距离，明确隔着楚河汉界，并不算平王的人。

　　此外，便只有蓁姑娘，错开一步站在平王旁边，似乎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垂着头看不清面容，严洺熙凭借之前的几次见面，才认出她来。

　　经常与蓁姑娘一起出现的蛇妖也不在，毕竟在除妖司的地盘，平王想证实端王与妖族勾结，传位圣旨不清不白，蓁姑娘身边的半妖，的确不适合出现。

　　两拨人，一左一右停在除妖司门口，和起了争执，要到官府面前争个输赢的百姓一样，想要除妖司替他们做评判。

　　严之柏已经到场，在弄清楚情况后，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明确躲过，皇子们对皇位的争夺，这两人还要跑到除妖司来。

　　要他来拨乱反正？他凭什么？

　　偏偏又不好将人赶走，更别说，方珉还表示，他不会听令于平王和端王，只是希望保证陛下的安全。

　　总不能把昏迷的周珏赶出去。

　　想着，他剜了门房的弟子一眼，就是他把周珏扶进除妖司的。

　　弟子默默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一声不吭地装鹌鹑。

　　不远处，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弟子，被司主的低气压波及，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严之柏也知道，自己的迁怒没有道理，干脆偏过头不看这些弟子们，在平王附近看过一圈，不知道在找什么。

　　周麟越眼见事态开始隐隐不受控制，再次搬出在皇宫内的那套说辞：“父皇受妖族侵害昏迷不醒，经太医需要静养。”

　　“锦衣卫指挥使作为父皇的身边人，不仅没能保护父皇，竟还敢勾结平王，私闯父皇寝宫，掳走父皇，明目张胆地想要造反！”

　　他看向严之柏，义正言辞地说道：“国师不必为难，待本王抓回这两个乱臣贼子后，定然会离开。”

　　“二弟好一张颠倒是非的嘴！”严之柏还没有对他的话做出回应，周麒旭率先开口，“你豢养妖族事发，选择铤而走险，谋害父皇、伪造圣旨朝廷重臣说杀就杀，也敢在这里捏造事实，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方珉紧接着他的话，也对着严之柏说道：“二位殿下各执一词，是非曲折无法判断，陛下既然被妖族伤害，不如让国师替陛下治疗，陛下清醒后，自然就能真相大白。”

　　“国师大人意下如何？”

　　也不知是不是习惯和除妖司较劲，方珉的话虽不无道理，语调却莫名带着一点阴阳怪气的味道。

　　严之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像是在权衡。

　　周麟越无疑不愿意再拖下去，他下意识瞟一眼严之柏，确认严之柏依旧不想插手，当机立断下令君一直接动手。

　　如周麟越所想，严之柏只是在君一出手时，脸黑了一瞬，但的确没有出言制止。

　　除妖司的门，犹如一道结界，隔绝开外边的尘世争端。

　　严之柏和弟子们，就看着周麟越的暗卫，围住平王三人，就像那一晚在端王府一样，方珉一个人苦苦支撑，最终不是对手。

　　严洺熙知道不对，蓁姑娘的身手他见识过，在他之上，按理说要对付君一绰绰有余。

　　但蓁姑娘却从头到尾没有出手，和除妖司的众人一样，冷漠地看着。

　　还是那把长剑，还是那个人。

　　方珉被暗卫控制住手脚，君一的剑眼看就要刺进他的身体。

　　严洺熙没能忍下去，和那晚一样，一剑将君一拦下。

　　既然已经动手，便没必要有所保留，他配合方珉，击退围攻的暗卫们。

　　好事又是被他搅和，周麟越顿时火气上涌，转头朝严之柏质问道：“除妖司是什么意思？”

　　严之柏对他恶劣的态度，同样不满，他暂时压下心中的情绪，看着严洺熙。

　　严洺熙恭敬地行了一个弟子礼，他并非冲动行事，而是想好对策才选择救人。

　　“师父，自上月以来，徒儿便一直在查，妖族杀人的案子。弟子能够肯定，京城中有人与妖族有关，因为一己私欲，谋害他人性命。”

　　他虽然没有明说，严之柏也明白，这事和除妖司也有关系。

　　“不仅如此，当年鹤城遭遇洪灾，赈灾银被盗，而在妖域中，弟子见到过当年的赈灾银箱，此人甚至涉足过妖域。”

　　“之后弟子带证据回京的途中，被端王的手下拦截。就连端王府的管家，也是由妖族假扮，该妖曾多次阻碍弟子的行动。”

　　“种种迹象表明，与妖族勾搭的人，就是端王！”

　　周麟越冷笑一声：“严少侠，本王敬你是国师的弟子，不愿交恶，但不代表可以放纵你恶意中伤。”

　　“什么赈灾银？什么证据？本王从未听说过，盗走赈灾银、涉足妖域，更是无稽之谈。府上管事被妖族替代一事，本王也是受害者，严少侠应当清楚，当晚本王还遭到他的挟持。”

　　“怎么到严少侠口中，就成了勾结妖族？”

　　严洺熙对他的狡辩早有预料，解释道：“师父，端王与妖族的关系尚未查清，弟子认为，不能由他肆意杀人。”

　　周麟越像是懒得再和他争辩，转为直接和严之柏对话：“国师大人，除妖司的弟子就像这样，仅凭自己的揣测，就想给人定罪吗？”

　　严之柏视线在端王和平王身上停留片刻，又从严洺熙脸上扫过，脸色来回变换，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洺熙，回来。”

　　“师父！”严洺熙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严之柏沉下声，语气不容反驳：“端王说得没错，你的这些猜测，都需要证据。”

　　“可是......”严洺熙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严之柏打断他的话，“你没有证据。”

　　“那如果有证据呢？”在打斗中，一直充当一个背景板的周麒旭突然开口。

　　随着他的话，一个熟悉的人影从不远处走来——不久前逃跑的戒律堂长老，吴启鹏。

　　“我有证据，和妖族勾结的人，就是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