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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戏前 “今晚,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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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子搭了有三尺高,上面用大红的漆里里外外给刷了个透。用来遮掩的布帘是京城最好的那家布坊里的雪缎子,就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女儿都不一定用得起的布料今儿个硬是用作了那不起眼的门帘。
寻常的穷人家那里识得那些个玩意,只道是:谁家那么大手笔,连个戏台子都搭得如此好看。
台下摆满了座椅,头一排全是用竹藤编好的椅子,上面放满了软垫。两张椅子中间有一红木小几,小几上端端正正的放上了一盘坚果之类的零嘴。正中间的那两把椅子稍微的靠后摆了一些,占位也比其他的椅子大,看来是这场戏的大主子的座位。
那些偷闲的小工靠在戏台下,一边打量着这排场,一边叽叽喳喳的嚼舌根。
“我说兄弟,你知道今儿个这戏台子是谁家的吗?这么大排场。”穿蓝粗布衣裳的黑小伙子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穿灰布衣裳的小伙子,偏过头看那些还在扫地的小童语气中略显羡慕的问道。
“你不知道么?上个月那落碧轩的老鸨子把整个戏园子都给包下来了。里里外外弄了一个月,这精挑细选的,可细着了!”灰衣小伙低声说,生怕被人逮到他们在偷懒。
那蓝衣小伙诧异的看来灰衣小伙一眼,压低了声音:“那种小倌管看个戏也这么大排场?”
“才不是,估计是要请什么大主子…”灰衣小伙还没说完,就见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跑了过来,边跑边骂骂咧咧的:“我说你两个小崽子去哪了!又是到这儿来偷闲了!两个没出息的东西,还不给我干活去!”
“是,是…”
那两个小伙吐了吐舌头飞快的跑开了,可因速度太快竟没顾着眼前走来的人,一下子就给撞上了。
“啊啊,对不起…”蓝衣小伙赶忙道歉,抬头一看竟给眼前的人震的说不出话来。他看着眼前一袭白衣的小童,不禁在心底赞叹,这是多美的人啊。看那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那恰到好处的浅笑,且不说那精致的五官,就光是他身上那股子清高的气质就够让人折服的。白衣小童微微欠个身算是答了蓝衣小伙的道歉,然后就偏身走了,可那蓝衣小伙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灰衣小伙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痴痴地对灰衣小伙说:“你说,这世间怎有如此好看的人啊。”
那灰衣小伙却白了他一眼,说道:“一个平常小倌你也能看痴,那要是到了晚上,落碧轩的柳吟笑来了,你不得把魂都丢了啊。”
“是吗?还有比刚才那公子更好看的人?”蓝衣小伙问道。
“那是自然,你是不知道那年柳吟笑夺花魁的时候,那场景真是…”
“我说你两个还在这里偷懒是吧!看打!!”正说着,那中年男子竟又寻来了,手里还提溜着一根三指粗的大棍子。
“啊,我错了,错了…”灰衣小伙赶忙拉着蓝衣小伙夺闪着跑掉了。蓝衣小伙一边躲,一边回过头,只见那白衣小童找到了戏班子的班主,在谈些什么。那戏班主点头哈腰的,还时不时拿出手帕往额头上抹。
白衣小童说了一会,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他从袖中掏出了一张纸条和几个银锭塞到班主肥大的手里,点了个头离开了。班主见小童离开后,将手中的银锭宝贝似地揣进怀里。然后对着身后换衣服的隔间大声喊道:“那个谁,箐翘!去城里那家绣衣坊,叫他们赶一件戏服!”
一个清秀的女童应声而出,低着头接过班主手里的纸条和一个银锭,点点头小声问道:“是那家,名为柒散的绣衣坊么?”
“是,就是那家。到了那里就跟那里的人说,是柳吟笑柳公子要用,要精工细活,可是还是要快!今晚就要用呢!”肥班主笑得好不开心,手一直搓着怀里的银锭子。名唤箐翘的女童点点头,拿着银锭子和纸条就跑了出去。
女童前脚刚走,就有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家伙跑到了班主跟前,边扇扇子边小心翼翼地问:“班主啊,今晚不是红琇的场子么,怎么,那柳公子也要唱上一出?”
“可不是,刚才有位小哥过来说的,说那柳公子要亲自唱上一出贵妃醉酒。”班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想想,那柳公子的身段。哎哟哟,真是想想就让人…呵呵。”
“可那柳公子不是小倌么,也会唱戏?”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倌什么不会啊,想当年那柳公子夺花魁的一出【桃花扇】,那扮相,可真真是仙人下凡啊…”
那厢肥班主还在回忆着,这边天就以慢慢黑了下去。
又回到落碧轩中,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清雅的景象。方才在戏班子的那位小童已回到了落碧轩,此刻正在一片小湖边为一位侧卧在躺椅上的公子梳头。
那公子便是在湖心亭彻夜饮酒的柳吟笑了。
“我说,君蔺呢,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他。”柳吟笑伸手取了桌上的一个小坛子,从里面抓出点鱼食来,随手就洒进了湖中。那白衣小童低着头,仔细地梳着柳吟笑散乱的发,听见柳吟笑问话,稍微想了一会才说道:“君蔺主子说有些事要处理,让公子先在雨榭阁小憩些片刻,便…”
“是么,要我睡觉?”柳吟笑听着小童越发小声的话,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不顾身后那小童梳了很久才梳顺的头发,径自起身搂住还未反应过来的小童。低头在小童侧颈印上一吻,戏谑的说:“没人暖床,我可睡不习惯。”
那小童卖身的时间短还未过调教期,一时间不习惯柳吟笑的动作下意识的皱起眉推拒起来。柳吟笑还未开口,有一人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做小倌,竟不能接受这样的触碰么,看来放你出来果然太早了。”
小童一听见那平稳却带着丝丝冷气的声音身体一下子僵硬了,柳吟笑跟个没事人一样放开了小童,小童身子一软便跪了下去,只听见他颤抖着声音说:“我不敢了,小的不敢了…君蔺主子…”
那声音的主人,从小院门口走进来,手中拿了一套艳红的戏服。柳吟笑随手接过那人递过来的戏服,用手提着戏服衣领的部分,一抖,戏服便散开了,完全的展现在柳吟笑面前。而那小童仍旧跪着,身子发抖。
君蔺走过去,低下头托起小童的脸,嘴角含笑却没有温度:“是张不错的脸,可惜还不够温顺。去风雨楼再呆些日子吧。”
一句话足以让小童脸色发白几近晕倒,那君蔺却似说了家常话一般平常的笑着,看着小童,勾人的丹凤眼中满是摄人的光芒。谁都没看见柳吟笑举着戏服的手,渐渐收紧,骨节泛白,直到那小童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颤颤悠悠的跑出去才有所放松。
君蔺走到柳吟笑身后的那把躺椅旁,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躺椅扶手,满脸云淡风轻的说:“想当年,你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童时,性子也倔,不知怎么的就变好了。你说这人啊,是不是总要经受写自己不能承受的打击后方才能长大呢?”
“大约是这样吧。”柳吟笑看着眼前华丽的衣服,又想起了当他还是个小童时的事情。
就在那风雨楼吧,在那里他被君蔺开了苞,狠狠的泡在温水池子里被两条大犬折磨了整整3天。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
带着千年的记忆,带着千年来不肯消散的倔强,一直忍着,一直认为自己可以用更加清白的方式找到“他”,然后守在“他”身边…只是,最后是怎么屈服的来着?…哦,是了,是听到“他”成亲的消息了…
呵…真是讽刺啊,寻了千百年最终也不过是这么个结果。只是,那又怎样呢?最后那个女人还是死了,这便是命。他们犯的错,他们就得担着…
“白彦啊…真真的是个有福之人,竟有如此美人为他痴守。”君蔺端起装鱼食的小坛,捻起一些鱼食喂池中的锦鲤。而柳吟笑却勾起嘴角,拿着那套大红的戏服在身上左比右比的笑得好不灿烂。
君蔺看着被锦鲤扰乱的一池碧波,转身看着柳吟笑的背影浅浅开口:“今晚,二皇子要你侍寝,可别出乱子。”
柳吟笑回过头,正对君蔺清冽的眸子:“我,能出什么乱子。”
相对无言,唯有那淡淡的伤萦绕两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