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青楼 去年今日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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苓砂半目怜，
落碧蜉蝣艳。
胭脂勾万魄，
吟笑夺千言。
此诗指的是这名满京城的两大名妓，苓砂楼的宁胭脂和落碧轩的柳吟笑。此话还得从那年各大青楼争花魁说起。
这自古以来便有人喜好男色，达官贵人、王孙贵胄便在家中收几房男妾，要不就是养些男宠。而那些平常人家自是收不得男妾亦养不起男宠，于是便有了那倌管。倌管自然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平常些的就像那城郊的，南风管、流乐管…稍微高等些的，便是这城中的枫砂楼、窃伶阁和柒韵楼了。要说最高等的，那还只有一家，便是这大名鼎鼎的落碧轩。
然这落碧轩最有名的小倌便是那柳吟笑。
且说三年一届的花魁争夺向来都是由那苓砂楼出的录事【妓女】，然前年那一次却被那落碧轩的柳吟笑一举拿下。但谁都没有想到，在最终加花魁冠之礼时，那柳吟笑竟夺了一只小舟径自溜走了。于是那花魁之名只得落到了第二名，苓砂楼的宁胭脂身上。
但谁都知道，宁胭脂那花魁得的不爽。
其实那宁胭脂也算是一顶一的美人，自她接客以来连夺了两届花魁。虽说那第二届是柳吟笑“让”的…
那宁胭脂在卖身前本是江浙那边一位有名的调香师的大女，亦是调得一手好香。传闻她调得香就是天上仙人闻到了也会从天上落下来。所以她才被取名为胭脂。宁胭脂喜好游湖，常在护城河畔租上那么一只画舫，在其中游湖抚琴，好不优雅。
只是，宁胭脂是冷美人，不爱笑。可一旦笑起来可谓是倾国倾城。前两年就有个纨绔子弟，花了前两黄金买得一块百年紫檀木为她做了一只精美的画舫。可她不喜那公子的做派，当场便拒绝了。那公子也是有脾气的主，从小到大那个不是顺他的心讨他的喜，而今竟被一个青楼女子甩脸子，一气之下大声怒骂宁胭脂是“婊子”，一把火就将那紫檀画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赶巧的是，那公子的爹在那年秋天就被查出贪污国库库银200万两。在冬至那天发了皇榜，被诛了九族。
其实啊，那苓砂楼背后是有大主子的。一般的小人物要想招惹那个楼子里的人可还是得花些心思。那公子也算死得不算冤枉，谁叫他笨的一点水准都没有。
不过要是说背后的主子，那落碧轩的，恐怕还要更大一些。你要问此话怎讲，可没几个人，不，是没几个活人知道。人们只道那落碧轩似有天神庇佑，几次大伙都没将这个倌管烧落，而且还将这落碧轩越烧越大。
街头巷尾的也有人爱话家常，猜是非。那三姑六婆没事的就坐在街口择菜，然后就聊开了。
“我说刘家妹子啊，你听说了没有，那落碧轩的小少爷柳吟笑又溜了！”一个头上绑了红碎花布条做头巾的大婶刻意低下头对左边一个带着铜钗的中年女人小声的说。
“胡大婶子，这我哪听说的了啊。落碧轩那种地方，我们这些个妇道人家怎么说得了哦。”铜钗女人小心的看了看四周：“不是我说啊，那种不干净的地方，你还是叫你那小舅子赶紧的离开吧。别再染上了什么不该染得的病了。”
“哎，这里哪里话。我也想啊，可我那遭天杀的混舅子就是不肯走啊。想也是被那落碧轩里的小妖精们给迷住了，怎么说都说不通。”红碎花布大婶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菜，使劲的拍了拍腿，一脸懊恼的样子。过了一会，她又抬起头来对那铜钗女人说：“不过听我那小舅子说，落碧轩背后是有大主子的。虽然说是烟花地，可是里面还是挺干净的。闹事儿的也少。要不我那当家的怎么肯让那混舅子留在那个鬼地方。”
“大主子？怎么没听说过啊？我说胡大婶子，别是你家小舅子编出来骗你的吧。”铜钗女人满脸不信的神情。
“背后主子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拿到台面上来说啊，而且主子越大，那主子的身份就越贵气。开了那种阁子，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情，可也是丢脸子的。我那小舅子说，落碧轩的主子身份贵的很，只有轩里的老鸨子和那最红的小倌才见得着哩。”红碎花布大婶压低了声音：
“我小舅子还从轩里拿了个雕了龙的金杯子回来给我们看，我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刘家妹子，你说那雕了龙的金玩意可不是寻常人有的起的啊。”
“或许是那些个寻花问柳的浪荡子留下的…”铜钗女人猜测着，却被红碎花布大婶打断：“可不敢这么说，我的大妹子哦，你说说那个浪荡子敢将那砍头的玩意留在那种地方哟。”
“那也是…”铜钗女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红碎花布大婶择完菜将右手边不要的菜叶子一把把抓起来装进一个布口袋里，然后围裙上擦干净手。起身拿了凳子对铜钗女人说：“刘家妹子，我得先走了，我家那口子马上要回来了。咱下次接着聊啊。”
“嗯，婶子快走吧，莫不是你家里那个又要开骂了。”
“哎，说的也是…”
渐行渐远的声音最终止于一轮似血的残阳下，被染红了的世界此刻显得如此安详。在湖心亭中，一位公子身着素衣，独自煮着一壶清酒，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一般。
在他身后被阴影挡住的地方站了一个身着墨衣的男子，那男子手执一柄翠玉骨扇，腰佩一把鎏金宝剑，风度翩翩，气宇轩昂。只是那男子脸上竟是一片冰冷，男子紧盯着那自顾自煮酒的人，低沉的声音在湖心亭响起：“你倒是悠闲，柳吟笑。”
柳吟笑却似没听到一般，目光仍旧停留在那壶上。墨衣男子摇着扇子，微微皱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如泉水击石般清冽的声音：“不来浅酌一杯么？”
“我可没你那闲情逸致。”墨衣男子冷哼一声，摇着扇子做出了阴暗的角落，在柳吟笑对面坐下。只见柳吟笑小心的将火炉上的壶提下来，却因没有顾虑到壶的温度险些将那满壶的就洒在自己身上…好在那墨衣男子伸手将柳吟笑手中的壶夺了过去，才避免了即将发生的灾难。柳吟笑看着墨衣男子用手帕覆住壶把，然后轻轻的提起壶摇了两下，才将倾过壶身将就缓缓注入两人眼前的寒玉杯中。
“原来白彦公子竟然是个煮酒高手。”柳吟笑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靠在围栏上，从袖中抽出一柄白玉骨扇，悠闲的摇着。那唤作白彦的墨衣男子没好气的瞥了柳吟笑一眼，冷冰冰的说：
“也不知是谁，要了上好的酒具竟这般糟蹋。”
“那白彦公子是怨在下讨了你的酒具咯。”柳吟笑偏过头去看湖景，果真应了那句诗啊：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少说这些，明日那二皇子便要留宿在落碧轩中。”白彦伸手取了石桌上一杯酒递给柳吟笑，柳吟笑接过酒却不喝，而是笑吟吟的看着白彦，似乎在等他的下句。
白彦端起酒杯，先是置于鼻下，那清冽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人瞬间沉迷其中。他不禁勾起嘴角，浅尝了一口。等到酒穿肠而过，才缓缓说道：“那二皇子指名道姓的要落碧轩中的柳吟笑侍寝。”
“那我去侍寝便是了，还要你白彦公子特地的过来说一声么。”柳吟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角含笑，戏谑的看着白彦。白彦没再说话，亦是冷眼看着柳吟笑。不知何时，那残阳已退得一干二净。湖边的商家开始点起了烛火，昏暗的烛火飘飘摇摇洒在两人身上，竟是如此凄凉。
最终还是那白彦先沉不住气，他放下手中的寒玉杯，啪的一声合上碧玉骨扇，转身离去。在离去之时，背对着柳吟笑说了一句：“你教我如何看清你的心，柳吟笑。”
柳吟笑听后竟哈哈大笑，直至白彦的身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夜晚的寒气，加上湖的水汽，让柳吟笑觉得很冷。很冷。他止住了笑声，抬手为自己满上一杯清酒。然后斜靠在围栏上，举樽望月，吟起诗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