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第一章 藕花深处 太液池里的 ...

  •   (大夏历景和二十四年七月初十)
      从太庙西跨院出来,正是晌午天,金盘子似的太阳明晃晃地在头顶挂着。
      九章不禁眯了眼睛。龙渊手搭凉棚抬头看看天,笑道:“一墙之隔,竟如两季。里面那么阴凉,外面却赤日炎炎似火烧。”
      九章问:“你刚才打哪儿来?”
      龙渊合掌笑道:“善哉斯问——自然是从来处来。”见九章扬眉瞪他,方正经道:“早起收到海疆家信,墨阳问运粮船吃水深度的事情,我一时委决不下,便跑去了北边太液池,现找了条船,用石头测了测吃水线的比例。那里莲花荷叶高过人头,凉阴阴的。我贪凉快,划船到莲叶下面待了一会儿。遇见太医署的人从桥上过,说你在太庙给舒公公看诊,我便划船到西沿登岸找你来了。”
      九章心念一动,道:“好地方,同我再去走走?”
      二人从太庙的森然柏影中走出,信步向东。穿过一道月洞门,景象豁然开朗。
      ——宫城北隅,盈盈一水间。
      楼台殿阁、重宇飞檐,都成了这片浩荡烟波的注脚。
      太液池在紫微殿后,北抵宫墙,东临御花园,西接西北片连绵宫苑。池心有小岛,亭阁错落,一道曲折的白石桥连接两岸。时值正午,此处向来僻静,除了偶有几个宫人走过,唯闻风声过水,莲叶轻响。
      九章边走边问:“墨阳如今已经学着接手海疆事务了,他不是不愿意带兵么?”
      龙渊道:“跟着殷老叔学军务。殷老叔跟我商量过,墨阳这小子心思缜密,是总揽全局的好材料,光教他带兵打仗可惜了。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先让他在运筹调遣这些事务上花点工夫磨磨性子。”

      太液池畔,莲叶接天。
      九章的目光掠过那道被莲花荷叶掩映着的白石桥。那便是舒公公喃喃追忆的故事里,当年的东宫少年们嬉戏落水之处吧?
      他暗暗起了个寻衅试龙渊的心思。
      岸边柳荫下果然泊着一叶小舟。九章走上去,解了缆绳,牵舟靠岸,自己先上了船。回首见龙渊站在柳荫下,掐了一节柳枝,垂眼看着地,嘴角含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章喊了声“长铸”,龙渊答应了一声,跟着上了船,站在船头用长篙一点垂杨岸,小船就飘飘悠悠地荡进了太液池的烟波。
      龙渊笑道:“今日我就给你当一回船夫。往哪儿走?”
      九章伸手一指白石桥,道:“往那边藕花深处,走起。”
      龙渊扬声道:“得令!——”
      一阵水声、篙声、莲叶摩擦船舷的沙沙声,小船滑入莲叶丛中。阳光被高擎的莲叶筛过,落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洒在两人衣襟上。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唯有水声潺潺,风过荷塘的低语,以及远处隐约的宫檐风铃。
      龙渊放下篙,在船板上坐下,伸手扯了一朵极大的莲花过来,将它翻过来看里面有没有打子的莲蓬。
      九章微微一笑,自语道:“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龙渊又探身去扯另外一朵,道:“你在嘀咕什么?”
      九章道:“没嘀咕什么。”
      龙渊发现了一朵结子饱满的,笑逐颜开,一边揪它下来一边道:“《西洲曲》,我听见了。画影在家教冰弦背这个,我在旁边跟着听了一耳朵。——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对不对?”
      九章随口道:“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表姐心里挂着事。”
      龙渊原本嘴角带笑,此时突然警觉地盯了九章一眼,把笑收了回去,转移话题掩饰道:“吃莲子不?把船往里划一点,那边莲蓬多。”
      九章知道龙渊怕自己提画影,也不便解释,依言拿起篙子,点了池底。波心一荡,小船晃悠起来。

      舒公公苍老的、带着笑与泪的声音,仿佛又随着水波荡了过来:
      “……船是没有翻,可翊哥儿一着急,扔下书,扑过去抓,扑通一声,就从桥上掉到水里啦!……”
      “……晨钟少爷气得嗷嗷直骂:‘二哥!殿下!——离我远点儿!没淹死也让你打死了!’……”
      故事里的少年们已化入西境的风沙与海疆的云烟,而故事外,水波依旧,莲叶田田。
      一个念头,如同水底潜滋的藕茎,悄然而生。带着一丝顽童般的恶意,和更深切的探究欲。
      他想知道。
      九章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两侧的船舷。他抬眼,看向对面尚在打量莲花寻找莲蓬的龙渊,唇角勾起一个近乎天真的、却让龙渊莫名觉得“有点不对劲”的笑容。
      “长铸,”他轻声说,手下猛地用力,“你说——这船,稳吗?”
      话音未落,小船被他狠狠地向一侧晃去!

      小船猛地一倾,水花溅上船舷。莲叶上的水珠簌簌滚落。
      龙渊正专心找莲蓬,猝不及防,身体跟着一晃。但他下盘极稳,只瞬息间便调整重心,讶然回头,看向船中恶作剧得逞、正挑眉看他的九章。
      “哟呵?”他笑出声,“衡之,你这是……考较我驾船的功夫,还是想游泳了?”
      他没有试图稳住船身,更没有去抓船舷,足尖在湿滑的船板上精准地一蹬,不是向后卸力,而是顺着九章用力的方向,借势加了一把力。小船非但没有回正,反而以更猛的势头向另一侧荡去,船头几乎要扎进稠密的莲叶丛里。
      他看向向后仰倒、正慌忙抓住船舷的九章,非但不恼,反而笑出声:“来,接着晃,你这点劲儿,跟池边柳条儿打水花似的。”
      九章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故作无辜:“是么?那我再加点力?”作势又要晃。
      龙渊手中长篙往水中一插,稳稳立住。“随你晃。翻了也无妨,大不了我捞你上来,比捞饺子还利索。”
      九章逆着光看龙渊。正午的丽日光华灿烂,在龙渊身侧勾勒出金边,那没有梳理整齐的头发沾了水珠,水珠被日光一照,映出日芒来。九章模糊地起了一个念头——他不一样,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不管是如今的还是过往的,是故事里的故人,还是故事外的世人,都不一样,他只是他,四海八荒九州列国独一无二的,萧龙渊。
      荷叶生时春恨生,荷叶枯时秋恨成。
      深知身在情长在,怅望江头江水声。

      “萧长铸,谢衡之——宫里划船,成何体统啊?”
      两人齐齐望去。只见白石桥上,北辰一身家常玉色袍子,正凭栏下望。他先看了船一眼,又看了看两人神情,嘴角便带了笑。
      九章听到北辰声音,立刻像被提住后颈的猫一样,规规矩矩不再折腾。
      龙渊却浑不在意,举起长篙挥了挥,一点没犹豫地把主犯推了出来,扬声告状道:“是衡之想玩船,别怪我。”
      北辰的声音带着笑意穿透荷风:“往边上靠靠。”
      龙渊从善如流,撑篙转向。小船破开莲叶,向岸边桥畔驶去。
      待船靠岸,北辰撩起袍角,利落地跃上船头。
      九章缩脖,做好了被拎住后领逮上岸的准备。
      北辰目光扫过九章,又看向笑嘻嘻的龙渊,最后落在溅湿的船舷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没什么责难:“多大人了,还玩这个,看翻船了怎么办?”
      龙渊一摊手,笑容狡黠:“我看着他呢,翻不了。”
      北辰在九章身边坐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问:“你会水么?”
      九章老实摇头:“不会。你呢?”
      北辰道:“比长铸是远远不如。但比你这种完全不会水的——大概能算个高手。”
      龙渊拄着篙,恍然大悟般笑道:“哦——!闹了半天,合着就衡之你一个人是旱鸭子?”
      他看向北辰,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龙渊嘿嘿一笑:“就这,还敢晃船是吧?”
      北辰唇角一勾,吐出两个字:“晃他!”
      龙渊大笑,长篙往池底一点,小船猛地向一侧倾斜开去。
      九章被他俩联起手来,从船头骨碌碌滚到船尾,又从船尾滚到船头。

      午饭后,九章回东宫换了身干爽的素罗衫,袖着北辰那方青玉小印,出了宫城,独个儿往六部衙门那边走。他离开撷英苑前往对门望了一眼,龙渊在窗下,攒着眉头正在给墨阳写回信,一时半会儿显然没空盯梢自己。
      九章进了户部度支司,跟抱着案牍匆匆来去的书办们一路熟稔地打着招呼,抬脚便进了长廊最后一间。度支司的欧阳主事把水晶眼镜按到鼻尖上,带点苦恼地从镜片上方看着他。
      欧阳主事道:“谢大人,你不是还有两个月的假么?不在家歇着养养眼睛?”
      九章把袖着的那方青玉印用两个指头捏住,扣在欧阳主事面前那堆案卷上稍微露出一角,笑道:“行个方便,看看老档案,——您老放心,这次是刑部的案子,只找线索,不找茬。”
      积满灰尘的架阁库深处,在铜签标注“景和八年”那库文书前面,九章坐在高高的木梯子上,曲起一条腿,借着四方小窗透过来的一缕昏暗光线,把案卷放在膝上读。
      陈年的案卷泛黄且脆,翻动时,纸张发出草木折断似的簌簌声。九章的指尖在一行行蝇头小楷上移动着,成千上万个数目字排成森然的队列,列阵挽戈,在无穷无尽的明细账目间,隔着时空眈眈望向企图求索秘密之人。
      九章的指尖指向一行字:景和八年二月,绥章学馆特别支出题本——为恳请急拨银两以赈恤西境绥章学馆意外火患、修缮屋宇事。
      三万两,相当大的一笔紧急拨款。九章翻动着手边的《绥章学馆常年经费奏销册》,两边数字稍一比对便知,绝非朝廷每年给学馆的定额支出可比。题本上详细开列了款项明细:抚恤、医药、应急安置、修缮工料、典籍仪器补购、并杂役、运脚银。
      九章仰头凝视着架阁库蛛丝遍布的天花板,心算着。这不是一般的失火事故,按抚恤医药银算来,少说有三五十条人命、百来号轻重伤残;馆舍只怕也坍塌掉了几十间。
      发生什么事了?
      翻到前头,朱批只寥寥一个“可”字。九章摇摇头,咬着唇又返回最后,蹙着眉头看日期,——此本二月十八日到部,十九日廷议,二十日朱批,二十二日银两出库,直接拨付西境布政使司——快得罕见。
      九章目光一闪,深吸一口气,将题本翻到封面,看呈奏人的名字,却大大出乎了意料——那上面恭楷写着“臣万荃”,名字颇陌生,不是时任绥章学馆学正的谢翊,甚至也不是现任学正、当年的谢翊副手司业顾敬。
      九章的眉毛拧成一个结。
      他从梯子上站起来,拿着文卷向门口守库打盹的老书办走去,问他讨看这个题本附件和协办文书,自己站在窗口匆匆走笔,在随身纸簿上抄写了一份——这是刑部主事晏无愆教他的法子,晏无愆说,你有好记性,我有烂笔头。
      他一边抄,一边默读着伤亡名单上的名字:沙拂、简宁浮、洛灵娜、珂妮莲、甘丽卿……
      九章心道:过一会儿得去趟吏部,查查名单——殉难者中,为何有这么多西海女子的名字?谢翊和顾敬,此时又到哪里去了?万荃又是谁?

      九章从户部晃出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天光,转身又晃进了吏部考功司。
      一无所获。九章面对着“景和八年”西境绥章学馆档案遗憾地咋了咋舌。万荃身份并不特殊,就是绥章学馆的监丞,日常负责簿书、钱粮、稽察等事务。学馆失火塌了房,他出面处理灾后赈恤、修缮报销,实在是正常得没法再正常了。
      不,不正常。九章心念电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学正谢翊不参与,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接着往后翻,翻不到,索性孤注一掷抱着档案匣子直接来问考功司唐主事。唐主事捻着一支狼毫笔,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九章半天,反问道:谢大人,您是不是觉得,但凡是个官,就都归我们吏部考功司管?您是不是还打算查查太子殿下哪天没上衙门啊?
      九章噎了一下,没敢回嘴。转念一想,道:“那劳烦您帮我查查绥章学馆现任学正顾敬顾大人。——还有这张名单,您受累,上面的每个人都查一查,是是,名字都古怪得紧,像是外邦人。”
      顾敬查到了,景和八年的司业顾大人在二月到六月底告了病。九章寻思:莫不是在事故中负了伤?或许谢翊亦然,才不得不由坐第三把交椅的监丞万荃临时执掌学馆?
      那些西海女子们则一个都没查到,九章不由气馁。唐主事“啪嗒”一声扣上档案匣,指了条明路道:没有功名官职的外邦人,查查礼部兴许更有用。
      九章拱手道谢,在背后不知多少个白眼的目送中佯作不知,出了吏部大门。他仰头看天,天光已暗,日头沉沉向西,在皇城的飞檐重宇间流连不去。
      九章寻思,今日就先别去礼部了。
      六部中,数礼部跟九章关系最好。因为九章自从做了“六部观风使”,从来没找过礼部的茬。九章素知,礼部那边风格与其他几部不同,做事闲雅散漫,从尚书侍郎到主事书办,人均一股文人才子气。九章无奈苦笑:想从礼部翻到档案,比去西周古坟挖套青铜编钟还难。
      他心算了一下时间,决定先去工部趟趟水。

      工部营缮司的架阁库与户部、吏部都不同,没有成排的账簿,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卷工程图样、一摞摞物料清单和营造文书。空气中除了纸香墨韵,还夹着几分硫磺硝石、木料石粉的辛烈气味。
      九章走进来时,一个穿着半旧青袍、袖口沾着墨渍的中年主事正俯在长案上,用一把黄铜尺比对着两张图纸。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道:“申时三刻闭库,要查什么赶紧说。”
      九章将青玉印放在案角:“景和八年二月,西境绥章学馆,火患后紧急重建的营造全案。包括物料清单、损毁勘验图,若有工匠口述笔录也一并要看。”
      那主事终于抬起头。他瞥了一眼青玉印,又打量九章片刻,忽然道:“你是……谢衡之?”
      九章微怔:“正是。阁下是——”
      “营缮司主事,程算。”程算放下铜尺,从案后绕出来,“一个月前,你在苍梧道治疫时,给工部来过一道带附图的公函,问葛藤县土地庙改建疫坊的通风规制。图是你画的?”
      九章点头。
      程算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似“热络”的表情:“图画得不错。”他转身走向库房深处,“跟我来。你要的东西,在丙字七架。”
      九章跟上,心中暗自庆幸。——在工部这样的地方,不谈交情,不问来意,一张技术过硬的图纸,比十句客套话都管用。
      丙字七架位于库房最里侧。程算利落地爬上木梯,从高层拖出一只深褐色的桐木匣。
      匣子打开的瞬间,一股陈纸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层是一卷素绢绘制的《绥章学馆全域损毁勘验图》。程算将它铺在专供阅图的长案上,用铜镇纸压住四角。九章俯身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图上,原本规整的学馆建筑群中,赫然炸开一个狰狞的、不规则的空白。周围建筑的梁柱用朱笔标注字样:“全坍”“半坍”“构架损”……
      九章嘴唇翕动,默默而读:
      “格物院西偏厢,全毁,梁柱坍圮;
      百草堂,损毁过半,药材、器具焚毁无算;
      金石匮,外墙开裂,顶棚坍塌,内储多有损毁;
      员生寮舍十七间需大修,瓦顶、门窗尽毁……”
      “还有这个。”程算又翻出一张《紧急重建物料清单》。与户部那份简要拨款题本不同,这张清单细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青砖十二万三千块、筒瓦九万五千片、白矾石八百钧……厚三分铅板六十丈、陶管三百节、水精琉璃器皿四十七件、通风机括两套……
      九章的目光在“铅板”“陶管”“水精琉璃器皿”这几项上来回扫视。这些器物价比黄金,绝不是普通学馆该有的东西。
      “程主事,”九章抬头,“主持重建的,是工部哪一位大人?”
      “工部员外郎彭裕树。”程算从匣中又抽出一份文书,“这是他的现场笔录。彭大人在工程完工回京后,不到半年就告病致仕了。”
      九章接过那卷笔录。纸页已经泛黄脆化,他用指尖极轻地捻开。
      笔录的前半部分都是常规的工程记述:清理废墟、地基重夯、梁架重立……但翻到中间,几行蝇头小字让九章心中一震:
      “二月廿九日,清理中心区残墟。见异状:残存墙体内侧有银白色流纹,非漆非彩,似金属熔蚀所致。问幸存杂役,皆言是夜有‘白光冲天,声如裂帛’。”

      窗外,暮鼓声隐隐传来——宫门快下钥了。
      九章将青玉印收回袖中,“今日多谢程主事。这些图样与清单,能否容我摘要抄录一份?”
      程算看了看漏刻:“一刻钟。闭库鼓响前必须离开。”
      九章不再多言,迅速铺开随身纸簿,用炭笔疾书。
      程算开始收拾桐木匣。九章将纸簿塞入怀中,拱手告辞。走到门口时,复回头问道:“程主事,您觉得……什么样的‘火患’,会让墙体内侧出现金属熔蚀的流纹?”
      程算正将图纸卷起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抬头,只是屈起右手五指,又猛地向上张开,口中道:“砰!”
      说完这一个字,他抱起桐木匣,转身走向库房,背影很快没入阴影和尘埃里。
      九章站在工部营缮司的门廊下,望着皇城上空最后一缕霞光被青灰色的暮霭吞没。
      闭门鼓越来越急,像催促,也像警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