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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七章 千钧一默 两桩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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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历宣明二年七月初七到十五)
黑海湾东北城郊乱葬岗,黯黯长夜,骤雨初歇。
云层被月光破开了一线,弦月如镰,蝙蝠盘旋着扑啦啦地乱飞。
墨阳被东原君的两个手下半拖半架到了此处,三人停步,墨阳勉力倚在树上,抬头望了一眼云层中时明时暗的月亮和蝙蝠,对二人道:“不劳远送,就这里吧。”
二人对望一眼点点头,其中一人掣出刀来道:“萧三公子走好,此去泉台自有冤亲债主,莫找我们送行人。”言毕便要手起刀落。
——一道飞光猝然射来。
持刀者仰天跌倒;另一人仓皇转头间,飞光又至,也倒了。
墨阳本闭着眼,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一颤——睁开眼,看到离自己十余丈外的小树林里,有一道摇摇晃晃的人影,慢慢地、踉踉跄跄地向自己走来。
墨阳失声道:“龙……渊?!”
此刻走来的龙渊看上去不是很对劲。倒不仅仅是因为整个人像泡在血水里的缘故,脸色,神情,走路的姿势,全都不对劲。他从树林阴影处往月光下缓缓地踉跄着走,墨阳惊骇莫名地望着他,恍惚间墨阳下意识觉得龙渊不是一个活人,倒是一个刚刚从地府里挣扎出来的……鬼!
龙渊踉跄着走近,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血迹,左手摸索了几次才抓住墨阳胳膊,试图把他架在自己肩上。
墨阳断骨处剧痛,却咬牙不肯喊,只顾扳住龙渊肩头问道:“你怎么了?是东原君把你拷打成这样的?……”
龙渊转脸正对着他,眼光空洞涣散,墨阳只觉毛骨悚然。
龙渊平平道:“先把你救出去,再说。”他想架着墨阳走。
墨阳双腿双足均折,一时无法举步。龙渊便改架为背,背着墨阳才走了几步,一个踉跄,跪了下去。
墨阳急道:“放下我!”
龙渊喝道:“你给我闭嘴!”慢慢站起,背着他继续往前走,几步,又一个踉跄。
墨阳道:“求你,放下我。”
龙渊道:“衡之说过,召来海盗救我们的人,可能是你。我不信,衡之说是。”
墨阳道:“衡之呢?”
龙渊不答。
短短一里多的路,龙渊踉踉跄跄从四更走到天明。
好容易听到清晨鱼市上早起的渔女和商家吆喝买卖的声音,墨阳道:“上船!船上更安全。”
龙渊机械重复道:“上船,船上更安全。”
两人向渔家借了一艘破旧不起眼的小渔船,飘飘荡荡驶入海中。
墨阳用尽气力撑起来,向船家女借了火,将破渔网点着,分三次撒向空中,漫空里微光闪烁。
龙渊平静地看着,又像没有看,既不询问,也不帮忙,更似不在乎。
墨阳咬牙给自己双腿接了骨,断骨接合时喀嚓有声,龙渊也只漠然相对,不喜不怒不忧不惧,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人。
墨阳悚然道:“龙渊!你给我说句话行不?你到底是怎么了?!”
龙渊平平地道:“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好像我的脑子没有了,不能想事情。”
墨阳道:“你受伤很严重是不是?”
龙渊道:“我不知道。”
墨阳扳着龙渊肩头看了看,见他背上臂上几处刀剑伤,皮肉翻开,血已经在伤口边缘凝成红黑色的血块。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将席上蓝布单撕成条,央船家打了水,又讨了些白药,替龙渊包扎伤口。
龙渊任墨阳咬牙强撑一口气帮自己裹伤,伤口狰狞,并没有痛感,墨阳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像隔着一层冰,每一个字都听得见却又听不清,只有喀嗒声在龙渊的脑髓里重复响。
喀嗒,喀嗒,喀嗒。顽固而清晰地响着,循环往复,永无止息。
龙渊怔怔地道:“不要再响了,我受不了了。”墨阳便不再说话,两人默然相对。
渔船摇曳,潮声低回,日出到日落如同弹指,又像过了十年。
入夜,一艘扯黑旗的快艇疾速驶来,船舷贴上了渔船。三条汉子跳上船,齐喊“少主!”原来是墨阳麾下的海盗。
墨阳扯过布单盖住血污狼藉的双腿,坐正,神情自若地问三海盗,如今外面情势如何?谁在当家?
为首的刀疤脸海盗汉子道,仍是鹈饲老大当家;纳斯琳夫人也回来了,受了伤;贾姆希德军师起初被抓了,拷打得只剩一口气,昨夜地牢外一场混战,被弟兄们劫牢反狱抢了出来。
墨阳急问:“昨夜地牢外混战?什么时候的事?”
海盗回禀,昨夜亥时将尽,半个城沸反盈天,听闻喧哗“地牢有犯人越狱”,盗伙兄弟以为是墨阳少主亟待接应,故蜂起而救,与官兵遭遇后乱杀一气,趁势打破地牢,抢出身陷囹圄的若干人,细细查点,里面并无萧家兄弟,却不料少主及二公子已自行脱险。
墨阳急问昨夜长街战场之上,是何情况?
海盗瞥一眼默坐如石像般的龙渊,小心翼翼道:“萧二公子既在这里,昨夜的情况……少主不是知道了么?”
墨阳捶床暴躁道:“我若知道,为何还要问你们!”
然后墨阳便从海盗口中得知了昨夜的九章之死。海盗尽可能挑着刺激性不甚大的词出口,难为煞三条粗鲁汉子。但即使如此,从海盗们期期艾艾的叙述中,墨阳也得到了关键信息:谢九章,击杀三十余敌,身被二十余创,手握弹尽弩机,死于长街墙下。
墨阳震惊地瞠视着龙渊。龙渊犹如不闻,迟缓地站起来,从海盗腰间抽了一把剑,迈脚就往外走。
墨阳本来勉强倚坐,见龙渊站起来就走,忙倾身向前,几乎是跌下床来,揪住龙渊道:“外面是水!——你往哪儿去?”龙渊仍平平道:“我得去找衡之。”
墨阳道:“衡之他——”虽万般不忍,仍咬牙续道:“没了,你这时候匆匆赶去也无用。”
龙渊道:“活,得见人,死,得见尸。”说着仍往外走。
墨阳咬牙下令:“你们三个,给我打晕他!”
龙渊倒在海盗的一记手刀下。
墨阳命二海盗将龙渊转移到安全处,忍痛执笔留书一封:“当以冰弦为念,留有用之身,切切。衡之下落,弟往寻之。墨谨上。”随即与刀疤脸汉子启程,乘舟前往位于黑水湾西南隅的大片棚户区。
刀疤脸汉子划着船,墨阳忍着臂上腿上断骨剧痛,斗笠遮脸,坐在船尾留意观察。小船在黑礁石的航道间转了几道弯,那片临海的棚户区便渐渐在眼前展开——房屋低矮而破落,住户多是以打鱼织网为生的檀罗旧朝遗民,再有就是失了生计、潦倒不堪的酒鬼、赌徒、残废海盗和烟花女,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把这一带挤得满满的。
墨阳的人,就隐藏在这些长街短巷、陋室破屋间的秘密据点里。
刀疤脸汉子刚移舟靠岸,岸上望风的盗伙弟兄便见到了,飞快地抢上接应。墨阳被三四个人半抬半架着,进了一间檀罗船屋,门口悬着俗艳不堪的破烂粉红旗帘。刀疤脸扣了扣门,报了暗号,旗帘一挑,浓妆艳抹衔着水烟袋扭出来的,却是扮成烟花女的云雀。
见了重伤的墨阳,云雀一惊不小,水烟袋都掉了。她也顾不得拾,急三火四忙叫“快将少主抬进来”。
墨阳忍痛道:“云雀姐,不过是骨头断了几根而已,没什么大事。——我在你这里养两天伤,我有几个人要见一下,你想办法帮我联系上,可好?”
云雀抖着声音道:“我我我先给你找徐红鲛吧,这要是骨头没接妥,残疾了可怎么好……”
墨阳道:“不至于,一点小伤。”
墨阳要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无边水阁的李十二娘。
十二娘伪装的镇定,在墨阳提到“谢九章”三字时瞬间土崩瓦解,掩面悲泣。听完十二娘的情报,墨阳本就不抱指望的心情加倍沉落下去:九章千真万确是死了,发现尸体之后,东原君甚至还尝试叫医官抢救了一下,未果,东原君盛怒不已。因为死者系大夏官员,遗体必须要交还大夏,为防止其“身被二十余创”的惨烈死状引起大夏质问和报复,东原君命将之尽快火化,妥善收殓遗骨,留待交还大夏来要人的使臣。
墨阳伸手抵住眉心,无力问道:“那么,可有冰弦的消息?”
十二娘回复:一丁点风声都没有,宛如人间蒸发。
墨阳不语,良久道:“两桩大事,看来我只能做一桩了。”
十二娘带来了无边水阁那个高鼻深目的西磐医士。墨阳双腿断骨处他自己在船上接得不甚稳妥,此刻拆开重新接过,自是痛上加痛。墨阳咬着压舌用的竹板,终于捱不过,在齿缝间漏出几声呻吟。
西磐医士用四声不调的大夏话努力沟通:“三公子,用一点镇痛剂,可以的。”
墨阳强撑着道:“下次吧,你我头回打交道,还不算熟。”
西磐医士郁闷地看了他一眼,道:“三公子,鄙人,雅礼商铎,绥章学馆修业,裴仲瑄学士的弟子。牌子,我也有一块,你懂的。——我,好细作,不是坏细作。”
墨阳被他这句“好细作坏细作”说得勉强挑了挑嘴角,紧接着疼得哼了一声道:“谢九章的……遗体,你们谁亲眼见到了没有?”
围站成一圈的几个人都摇头。
墨阳道:“那,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从哪里?谁?”
十二娘道:“竹壶街东原府邸的医官,抢救的是他,最后实在不成了,验……验尸的也是他。”
西磐医士雅礼商铎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墨阳沉吟道:“或许有诈——东原光嗣这个人,十句话里八句半是谎。”
十二娘毅然道:“妾身想办法再混进去探听。”
墨阳抬手止住道:“且慢,且慢。十二娘你断不可再露面了,如今情势极险,无边水阁你也不宜再回。”他思忖了一下,伸指蘸茶水在桌上草草画出地图,“码头附近有个接头点,六瓣海棠为记,你去找‘四不相’,就说‘黑妖狐’萧墨阳托付,请他帮忙找个落脚点。”
雅礼商铎道:“三公子,我还没有暴露,无边水阁,我顶上。”
墨阳点头道:“好。回去之前,你先给我做件事,以你出身绥章门下的手艺,不算多难——看到那边那几根钢钉了没?给我打进骨头里,再用钢条给我夹牢勒紧。七天之内,我要能走路,最好能杀人。”
所幸十二娘把墨阳寄存在无边水阁的要紧物件都带了出来。墨阳忍着几乎晕眩的剧痛,开匣点数了一遍,取出“上林苑黑妖狐”腰牌,在手中掂了掂,递给十二娘,命她转交晏无愆;又取出几把飞刀、一柄长剑和一把袖中剑装备在身。
雅礼商铎道:“三公子,你现在去杀人,打架,手臂和腿,会废。”
墨阳道:“你放心好了,我现在不去。”
他口里说着,从匣中翻找出一个小药瓶,拔出塞子,倒出一枚朱红色丹丸吞了;又翻了翻,抽出一只墨锭大小的琉璃小匣,掀开盖,将里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棕绿色药膏涂在各断骨处。
雅礼商铎吃惊道:“这好像是,很厉害的镇痛药?颇黎岛医学院做的,现在市面上已经断货很久了。”
墨阳疼痛渐止,展眉道:“雅老哥,你确实识货,没错。”
雅礼商铎道:“这个不好,伤骨髓,短期灭痛是很好的,长期不好,不要用。”
墨阳微微一笑:“没事,我不用考虑长期。”
十二娘颤抖着道:“三……三公子,你打算……做什么?”
云雀站在旁边,也咬着唇盯着他。
墨阳的笑容并没有收回来,反而嘴角向上一挑,笑得更明快了些:“做什么?当然是保我们所有人平安撤退呀,我还能做什么?”
他往后靠了靠,闭目养神,道:“把所有人,不论是死是活都带回家,一个都别少——这就是我能做的了。”
墨阳在云雀的船屋里扮成檀罗苦力,养了几天伤。他手里不缺药,不计成本不计后果地只管往伤口上堆。到得第五六天,居然可以站起来缓步行走,不要人搀扶,连拐杖都不用。他想,这恢复速度,比龙渊也不差什么了。
这天黄昏,刀疤脸汉子敲门进来,两个海盗架进来一个浑身是伤、药布绷带缠了半张脸的人。
墨阳细细认了半天才认清,不禁吃惊道:“柴铎?”
果然是柴铎。柴铎推开两个架着他的海盗,挣扎着跪下,咬着牙关浑身剧颤,叫了声“三公子”,声音便劈了。
墨阳拉他起身:“柴哥,你慢慢说——谁跟你在一起?俊杰——他——活没活下来?”
柴铎咬着牙语不成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沈、俊杰,他、叛、了!”
七月初一,龙渊九章率众九死一生救了冰弦,上了快船。柴铎在船头拉帆的时候,船突然炸了,从船尾那里炸的。柴铎被一个浪头拍进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沈俊杰在船尾掌舵!他……被炸死了吗?
没扑腾太久,柴铎便被人用渔网兜住,捞上了团团围过来的敌船。他被几个玄桑武士摁在甲板上,拳脚相加打肿了一只眼,从流着血的眼缝里他看见,二公子、二小姐和谢公爷被分别捞上了三只船,都还活着,能挣扎,二小姐还在又喊又叫。他稍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这口气又绷起来——沈俊杰呢?他的顶头上司沈队长呢?
柴铎被扔进了地牢,最上面那层,隔壁是个他不认识的瘦削老沙珊人——或者南竺人,他也说不准,反正肤色挺黑,伤得也挺重。那个老伙计试图跟他说话,问他有没有看到萧三公子,他来不及回答,狱卒就过来,把那老伙计摁在墙上堵了嘴一顿毒打。
大概过了两天还是三天,地牢走廊里有响动。柴铎使劲睁开肿胀的眼眶,眼珠里映出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衣帽整齐,旁边有两个玄桑武士和一个翻译陪着,退后半步站在牢门外,说话声音不甚大,但一开口,柴铎顿时寒毛倒立——是沈俊杰的声音。
沈俊杰指认道:“这个叫柴铎,萧龙渊的近卫队长。”
翻译把话译过去,其中一个武士皱眉道:“近卫队长?不是你么?”
沈俊杰改口:“——副队长。”
武士指着旁边的老沙珊人:“这个呢?”
沈俊杰看了看:“这个不认识。”
武士向翻译道:“再让他认一认,里面有没有燕朔,君上专门交代的。”
沈俊杰道:“没有,燕朔在敷文号上穿着国公服色扮谢九章,还有高陌,扮萧龙渊。”
柴铎挣扎着抬头,怒骂道:“沈俊杰!你他妈——叛了?”
沈俊杰不作声,又往后退了半步,站在阴影里。
两个玄桑武士看了看目眦欲裂的柴铎,爆发出一阵哗然大笑。
柴铎又在拷打中捱了三四天的光景。那夜,他迷迷糊糊地半昏半醒,只听牢门外沸反盈天地大闹起来,有人大吼,刀枪剑戟响成一片。数不清的海盗们闯进来劫了牢——他们把每一扇牢房门都砸开,有人拎起柴铎看看又放下。隔壁那间牢房里,一群海盗大叫“军师在这里!”绝处逢生、正被海盗们簇拥出去的老沙珊人使劲回头,抬手指着他道:“他……他是自己人,救他……”
然后他就被拖了出来,柴铎两眼涣散地盯着急速后退的牢房走廊顶,昏眩的双眼陷入黑暗前,就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沈俊杰,他,叛了——我得告诉——二公子。
墨阳安置好柴铎,冷然下令:弟兄们,挖地三尺,给我把沈俊杰的下落打探出来。
云雀稍微犹疑了一下,提出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姓沈的小伙子以退为进,假叛变,真卧底?
墨阳道:先找人,找到之后,我亲眼看看他,真冤枉了他,洗冤;没冤枉,锄奸。
夜深人静,墨阳独个儿对着一盏油灯,翻来覆去地想,沈俊杰,他叛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突然想起了天枢岛,想起了龙渊不愿再提的大迷宫和吊在双螺旋楼梯上血淋淋的残躯,想起了郑淮的骨灰坛,顺着也就想起了龙渊用三碗血没能拉回来的郑淮的那条命——他陡然间汗毛倒竖:当时,真的,拉不回来吗?
七月十五,中元节,地官赦罪,定人间祸福。
墨阳坐在云雀的妆台前道:“云雀姐,借你巧手,帮我改改脸,改成萧二那张。”
云雀扶着他的太阳穴,左右端详道:“倒是不难——但是为什么?你化装成二公子,岂不是等于没化装,出门照旧被人逮?”
墨阳嘴角一勾道:“因为他那张脸啊,安全。”
云雀手心里打了油彩,开始给墨阳打底,口中将信将疑问道:“啥意思?”
墨阳看着铜镜中渐渐成形的“龙渊”的面容,笑道:“因为用他的脸,东原君不太好起杀心。我萧墨阳已经‘死了’,他是冰弦唯一的哥哥,也是海疆唯一的萧家公子,如此稀缺,东原君自然舍不得杀。我便好见机行事。”
云雀欲言又止,埋头继续给墨阳勾画容貌,用深色油彩加宽眼型,又用细眉笔一根根描出‘龙渊’的浓浓剑眉来。
墨阳照了照镜子,对镜子中的自己注目片刻,默然笑了一下,转头对侍立在旁惊叹不已的李十二娘道:“你去保护萧二,待他清醒过来,把我们这些年的行动秘密档案全对他开放,不需保留,他问什么你就如实答什么,我们的人也全听他号令。——我去扮演他,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把他当做我好了。”
十二娘咬着唇答应了一声,惴惴地看向墨阳,眼神里的担忧惊恐之色掩都掩不住。
墨阳觉察,微笑道:“萧二比较笨,而且跟我一样犟,可能是个比我更差劲的上司,十二娘,你要帮他,时时给他出谋划策,就像你帮我这样。”
十二娘眼中含泪:“三公子,你是不是要去赴死?”
墨阳微微一笑,伸手安抚地按在她手背上:“说傻话,做我们这行的,哪一日不是刀头舔血?放心,我会回来,我唯一的亲妹妹还在敌人手里。”
墨阳压低兜帽,穿行在城北熟悉的市井巷陌间。偶尔与擦肩而过的线人目光交汇,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他盯上了一个人。若即若离,亦步亦趋,一直跟着他走到竹壶街的东原君府邸墙下,看着他与门口守卫打了接头手势。扮成龙渊的墨阳猝然上前,一把搂住那人肩膀,五指扣进肩窝,姿态亲热如旧友重逢。
那人骇然回头——沈俊杰。
墨阳在他耳边冷笑:“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