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哩上椿

2、chapter.2

　　图书馆三楼的角落被巨大的落地窗占据，午后的阳光斜斜泼进来，落在秦陌摊开的专业书上，字里行间都镀着一层暖金。他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每一次轻轻颤动，都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将右眼的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左眼的义眼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点温润的光泽，与真眼别无二致。
　　显示屏的光映在谢予折冷白的脸上，瞳孔里只映着秦陌的身影，视线在那枚义眼上定格了许久，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那是他亲手为秦陌戴上的，里面藏着只属于他的秘密，藏着他窥视秦陌全世界的通道。

　　这时，一个身影走进了画面。
　　贺潜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衫，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图书馆的安静。他停在秦陌的桌旁，嘴角噙着爽朗的笑，那种不加掩饰的好感，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谢予折的眼底。

　　谢予折握着钢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笔尖在旁边的便签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墨痕，墨水迅速晕开。
　　“秦陌，复习到现在，喝口热的吧。”贺潜的声音压得很低，将牛奶轻轻放在秦陌手边，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秦陌愣了一下，认出来人是贺潜，温和的笑容便漫了上来，眉眼弯弯的，像盛着细碎的星光：“谢谢你，贺潜。”他伸手去拿牛奶，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补充道，“不用这么麻烦的，你也在复习，不用特意为我跑一趟。”

　　“不麻烦。”贺潜笑起来时眼角会有浅浅的梨涡，他顺势拉开秦陌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秦陌的左眼上，小心翼翼的关心道，“你的眼睛……今天没不舒服吧？上次在教室听你说，偶尔会觉得干涩发痒。”
　　秦陌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喝了一口热牛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眉眼间的倦意都淡了些：“没事，我哥给配了专用的滴眼液，每次觉得不舒服滴两滴，很快就好了。”

　　提到谢予折时，他的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依赖。
　　谢予折看着那杯泛着乳白光泽的牛奶，只觉得刺眼得厉害，贺潜落在秦陌脸上的目光，更是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紧。
　　他猛地按下鼠标滚轮，将画面放大，秦陌唇角未散的笑意、喝牛奶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底纯粹的暖意，还有贺潜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欢，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一股强烈的不爽从心底翻涌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谢予折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这段时间的监控回放。

　　画面快速切换，贺潜早上在食堂给秦陌带了三明治和热豆浆，中午陪秦陌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吃饭，甚至上周秦陌在教学楼门口不小心崴了脚时，贺潜第一时间冲过去想扶他，只是秦陌下意识地避开了，转而自己慢慢站稳。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火，点燃了谢予折骨子里的偏执。
　　他的弟弟，温柔、乖巧，骨子里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单纯，不懂得拒绝别人的好意。
　　可这并不代表，谁都能这样肆无忌惮地靠近他。

　　钢笔被他捏得越来越紧，直到传来细微的刺痛感，谢予折才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阴冷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刚才那个被嫉妒冲昏头脑的人不是他。
　　他随手关掉监控软件，谢予折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西装外套，起身时，目光扫过桌角那叠厚厚的照片。

　　全是秦陌的照片，从十三岁初见时穿着不合身衬衫的青涩模样，到如今眉眼温润的少年，每一张背后都用钢笔标着日期，密密麻麻。
　　他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张秦陌的笑脸，指腹摩挲着照片上细腻的纹路。
　　“陌陌，谁让你跟别人走那么近的？”

　　半小时后，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
　　秦陌刚和贺潜一起走出来，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谢予折倚在车门旁，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
　　“哥？”秦陌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朝他走过去，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把贺潜远远落在了身后。

　　谢予折迎上前，自然地接过秦陌手里沉甸甸的书，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语气宠溺：“刚忙完公司的事，想着你该复习完了，就过来接你回家。”
　　他的目光越过秦陌，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贺潜，礼貌地点了点头，笑容温和却带着一道无形的屏障，疏离感不言而喻，“这位是？”
　　“这是我的同系学长，贺潜。”秦陌连忙介绍道，又转头对贺潜说，“贺潜，这是我哥，谢予折。”

　　贺潜走上前，伸出手：“谢先生，久仰大名。”他早就听说秦陌有个对他极好的哥哥，只是没想到谢予折气场这么强，那看似温和的目光里，藏着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谢予折象征性地伸出手，指尖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贺潜的指尖就迅速收回，转而看向秦陌，：“陌陌，不是跟你说过，你胃不好，别随便喝外面的东西吗？”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秦陌手里还没喝完的牛奶，“这种甜牛奶添加剂多，对你的胃不好。”

　　秦陌愣了愣，下意识地把牛奶往后藏了藏，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忘了……贺潜说热牛奶能提神，我就喝了点。”
　　“没事，下次记得就好。”谢予折笑了笑，从副驾驶座拎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秦陌，“我给你炖了山药小米粥，温着的，先喝两口垫垫胃，回家再给你做晚饭。”他的动作自然又亲昵，指尖轻轻擦过秦陌的唇角，“刚才沾到牛奶渍了。”
　　秦陌轻轻接过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贺潜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他想再说点什么，约秦陌明天一起去图书馆，却被谢予折不着痕迹地打断了：“贺同学，谢谢你今天照顾我弟弟。不过陌陌体质特殊，很多饮食和作息习惯只有我清楚，以后就不麻烦你多费心了，有什么事我会亲自安排。”
　　这句话说得客气有礼，却带着明确的界限感。秦陌的一切，都该由他来照顾，旁人无需插手。

　　贺潜听出了谢予折话里的意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能笑了笑，识趣地说道：“应该的，那我先回去了，秦陌再见。”
　　“再见。”秦陌抬起头对他笑了笑，眼底干净又温和。
　　看着贺潜转身离开的背影，谢予折眼底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那抹温和如同薄冰，轻轻一碰就碎了。但他转回头看向秦陌时，又立刻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陌陌，我们回家。”

　　他替秦陌拉开车门，看着秦陌弯腰坐进去，指尖在车门把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的纹路都印在了冰冷的金属上。刚才监控里贺潜靠近秦陌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了心上。
　　谢予折坐进驾驶座，拿出手机，快速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查一下贺潜的所有资料，包括他的家人、朋友、往来人员、学业情况，越详细越好，半小时内给我。”
　　发送成功后，他毫不犹豫地删掉信息，收起手机，侧头看着秦陌小口喝粥的模样。少年的脸颊还带着喝了牛奶后的红晕，睫毛垂着，认真地抿着粥，模样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真可爱。
　　“陌陌，”他轻声开口，“以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哥哥，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秦陌抬起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哥哥。”
　　谢予折看着秦陌的瞳孔映出自己的样子，唇角的笑容愈发柔和。
　　陌陌，你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永远不能。

　　将秦陌安全送回秦家后，谢予折没有多留，转身驱车回了谢家老宅。
　　车子驶入熟悉的庭院，青砖路两旁的玉兰树在夜色中舒展着枝丫，路灯将树影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斑驳交错。
　　推开客厅的大门，暖黄的灯光瞬间涌了出来，将每一处雕花的木梁、精致的摆件都照得温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糕点的甜香。

　　吴秋烁正懒洋洋地半躺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水晶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见到谢予折进来，他立刻坐直了些，把腿放下来，笑着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哟，大忙人可算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关心道：“叔叔阿姨最近身体咋样？我这几天被我爸逼着泡在公司，都没来得及过去看他们。上次听我妈说阿姨有点偏头痛，犯得频繁吗？现在好些没？”
　　“好多了。”谢予折把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唇角噙着惯有的温和笑意，眼底带着一丝暖意，“上周带她去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没大碍，就是前段时间操心公司的事累着了，现在在家好好歇着，已经不怎么犯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有空多回去看看他们，省得他们老念叨你，说你只顾着玩，忘了家里人。”

　　“我也想啊！”吴秋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拿起旁边的抱枕垫在背后，语气带着浓浓的愤愤不平，“可我爸最近跟魔怔了似的，天天逮着我开会，一会儿说这个项目风险太高，一会儿说那个投资回报太慢，恨不得把套个绳子我拴在公司里。我可太糟心了！”
　　他拍了拍大腿，吐槽得更起劲儿了：“予折啊，你是没体验过那种压迫感！我每天一回家，就跟被拉去参加高考复读班似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我爹现在张口闭口就是你，早上说我起得晚，不如你自律，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念叨，说我要是有你一半让他省心，他都能多活十年！”

　　吴秋烁撇了撇嘴，一脸委屈：“我招谁惹谁了？我吃喝玩乐碍着谁了？再说我也没耽误正事啊，上次那个没人愿意接的烂尾小项目，不也被我硬生生啃下来了？他就是看我不顺眼，眼里只有你这个别人家的儿子！”
　　谢予折挑了挑眉，走到沙发旁坐下，佣人立刻端来一杯温热的龙井，他接过，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吴叔也是盼你好。你性子跳脱，做事容易凭着一腔热血，他不过是想让你收收心，多学点东西，以后接手家族生意也能更从容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