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子，但被心上人掉包了》容欲

73、爱恨纠缠64 他是有些恃

　　紫潭并未回应他的话，而是转了话头，“怎么样？这些时日在户部还适应吗？”
　　“太后！”
　　“怎么了？你可以抬起头来看我。”

　　李化仇依言抬头，和紫潭对上眼，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紫潭的神色更为柔和，“我是知道你的难处的，只是东南沿海的差事，也不必你亲自去，让方仲柳去吧。”

　　他已经将许凭嵩及方仲柳越过他私自决议之事都道明了，紫潭却如此说，他心下也明了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也曾听说，许凭嵩时常敬献紫潭各式的奇珍异宝，紫潭要拆掉四个依旧稳固的旧宫，建一个如仙宫般的上天游乐苑，角牙交错遮天蔽日、复道行空金银珠气成虹，抬头巍峨震低头乐声舞，仙乐不止太平不歇……

　　朝野的反对声不小，紫潭也只得假意说搁置，说些应以社稷为重之言，是许凭嵩那派人为紫潭在朝堂舌战群儒，挡住那群反对声，上天游乐苑才在一月前得以开始筹划。

　　对紫潭让方仲柳出差的安排，李化仇只淡淡道了声“是。”
　　紫潭对他的顺从先是纳罕，复又思量过来，笑道：“化仇，你是对哀家失望到不愿再争辩了？”
　　李化仇面带谨慎，“太后何处此言？太后远见高远过微臣千千万，派谁去东南沿海微臣想太后必自有道理。”

　　紫潭蹙眉，“别说这些哀家不爱听的虚言。”
　　李化仇的眉眼又低了低，紫潭却道：“化仇，哀家说过了，抬起头来。”

　　李化仇只能再次依言行事，高台上的紫潭那双俯视的眼睛再次对上他，片刻后道：“哀家希望你待哀家是坦诚的。”
　　他待紫潭的一言一行，也并非全假，大致有三分的坦诚，再多便不成了。他不知如何回应，只能沉默以待。

　　“既你不对哀家坦诚，那哀家便对你坦诚，人与人相处，尚且不可非黑即白，遑论整个集雅？十艘战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便已经很好了，若是再换了别人，可能就不止十艘战船了，要让马儿跑得让马儿吃草，又不能让马儿撑到，否则便会误事，哀家不是不为难。”
　　李化仇听懂她所言何意，但并不认同她的那一套理，“是。”

　　他的冷淡让紫潭笑了笑，她自作多情地以为这是他对自己置气的方式，“怎么？这几日在户部是着实地委屈你了？”
　　“禀太后，份内之事何谈委屈？微臣只恐办事不周误了国事。”
　　李化仇之话本无指桑骂槐之意，紫潭听了自觉不舒服，敛色道：“那便好。”

　　静静地盯着他半晌，紫潭突然觉得，她有些怕他了，这个人，见了他会心绪不稳，不见了又会陷入无尽地空虚，当然，她此刻也是空虚的，无时无刻不空虚，自她的太子不见后便是了，李化仇再像，也终究不是他。

　　她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半是好意半是戏弄地道：“也怪我，当初你不要封侯的府邸和仆从，我也就随你去，只念着你习惯了从前简朴的生活，却忘了要让你适应自己的位置，如此才能高瞻远瞩。一个人总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才能作出对的决定，我想，你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明晰，不明晰便不知处中之道。”

　　李化仇也不知这次请见是该悔还是不改悔了，该悔的缘由是紫潭火速下旨给他赐了先前他推辞过的封侯应配置的府邸仆从，也不知这其中有无她的眼线，魏刘与会云住了进去，以夫妻相称，他亦称二人为父母，真是不自在极了！而不该悔的缘由是因户部决议的流程有瑕疵，批准东南沿海的十艘战船减少了一半，也算为国库减少了损失，经此一遭，许凭嵩、方仲柳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排挤他了，在很多事项上亦收敛了不少，仅过了半旬，李化仇发现，他竟为户部省下了不少开支。至于那些省不了的，便是紫潭为了牵制他们的人心所必要的花销。

　　不过这一天天的算计可真是累人啊，自街头插曲的那夜后，游央也并未再出现，这让本就疲惫的他更雪上加霜了，他前所未有地想着她，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要更甚，想到甚至对她心生埋怨了，等她来了，他定要好好闹上她一番。李化仇也知道，他是有些得寸进尺了，照以前，若是她能出现，他都只顾着开心，哪敢说她的不好，他觉得自己是恃宠而骄了。

　　可是，以前的惦记，与现在相比又是很不一样了，以前除了期待想念，还有拘谨无措，而如今除了爱有的却只是恨，恨时光无情流走，而他怎么缠绵也还嫌不够。

　　他为什么是一个凡人，春光越是明媚，他越是遗憾。
　　道长啊道长，她什么时候来？他恍然间发现，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下次见面，若是他问，她会告诉自己吗？他不由期待，还有些忐忑。

　　没等来游央，却在那豪华府邸等来了紫潭地突然屈尊，随她而来的，除了奴才，还有一堆贵重的宝贝。
　　他与魏刘、会云都行了跪礼，紫潭给他三人都赐了座，魏刘、会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紫潭的空降也算是应对自如了。

　　紫潭道：“真是怪事，化仇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倒有些像我。”
　　魏刘笑道：“能与太后有几分相像，那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他是不像我与家妻，像他姥姥。”
　　李化仇不知他哪里来的姥姥。

　　紫潭道：“他姥姥可还安在？”
　　会云道：“秉太后，前几年家母去了。”
　　紫潭：“老人家享福去了。”
　　魏刘笑道：“承蒙太后的金口，老人家在天之灵也无遗憾了。”

　　寒暄一阵后，紫潭给李化仇与魏刘都赐了三杯酒，而会云赐的是上等好茶。魏刘不胜酒力，李化仇也是三杯倒，看来紫潭的来意并不单纯。

　　三杯下肚，李化仇便醉得东倒西歪，魏刘也比他好不到哪儿去，这酒比寻常的酒要猛，会云在一旁急得脸都发烫了，生怕他二人酒后失言。

　　“太后与他们皆是……”李化仇神智不清，又感到无比畅快无拘，会云快要被他吓死了，顾不得礼节，喝道：“化仇！”
　　紫潭向会云摆摆手，“李夫人，让他说。”又转头对李化仇笑，那笑散发着寒意，“化仇，太后与他们皆是什么？”
　　李化仇的意识慢慢回转，头也没那么痛了，有声音越过耳际，直达他的天灵盖，“装醉，说，太后与他们皆是我又爱又恨之人。”

　　李化仇的双眼仍是耷拉着，不甚清明的样子，说话慢吞吞的，很是费劲，“太后，太后与他们，皆是，皆是……我又爱又恨之人。”
　　紫潭的眼睛似有光芒跃动，这使得她的目光神采奕奕，“为何？”

　　会云再三冲着李化仇喝道：“化仇！休得胡言！”又向紫潭下跪谢罪，“太后恕罪，化仇醉得不省人事，贱妾怕他酒后失态冲撞了太后，可否让他先退下？”
　　紫潭面露不悦，“无妨，哀家心中有数，还是夫人与令尊先退下吧，哀家有事要和化仇单独聊聊。”会云便被人请了出去，厅堂除了朝廷来的侍从，便只剩他与紫潭，紫潭看着他，“为何对哀家又爱又恨？”

　　李化仇说话含糊没有章法，听着很是费劲，“是太后青睐，青睐，青睐了我才能，才能现在，但是太后，太后只是，我……”
　　紫潭听得认真，“只是什么？”
　　“只是，只是当成，当成太子！”李化仇说着委屈起来。

　　紫潭笑了笑，“能把你当成太子是你的福气。”
　　李化仇的头是彻底埋下去了，紫潭看着他那样儿不免起了怜惜之心，“当然，你的能力才干我也是看在眼里的。”

　　李化仇吊着个头，也不知听没听到，即使听到了，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紫潭从座椅上起身向他走近，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塌下去的头，迫使他的头对着自己，她能清晰看到他眼底因烈酒闹出的红血丝，“那你说，你要怎么待太后？”紫潭发现她的心快速跳动着。
　　李化仇的上下眼皮打着架，缠缠绵绵的，回应紫潭的只有沉默。

　　紫潭忍不住摇了摇他的下巴，执着道：“说啊，你要怎么待太后？”
　　“报答，报答，报答……知遇之，知遇之恩。”
　　紫潭的神情才放松下来，脸上的阴霾也被扫去了，起了兴致，对着一个醉酒的脑袋调侃道：“报答她觉得你像太子的知遇之恩吗？”

　　可李化仇焦灼着的上下眼皮却是终于合上去了，紫潭心知此时与他说话无异于与风说话，但仍是看着不省人事的他道：“当然了，不止是这个原因，哀家很欣赏你。”
　　说完这句话，她才终于放过李化仇，吩咐府里人好好照看他便起驾回宫了。经此一遭，李化仇已成她心头最为信任之人了。

　　府里的下人翠风扶着醉醺醺的李化仇回房，将他暂时搁在靠椅上，为他脱去了靴子，嘟囔道：“和顺打个水这么久？见着主子不中事就懒怠了，这些人一个个地……”说着将李化仇搁下，自己出去看了。

　　李化仇听见脚步声远去睁开了眼，四下张望，对着空气念道：“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