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善》容欲

67、爱恨纠缠58 如同做了夫

　　第一天上任户部左侍郎，有些迷迷糊糊地结束了一天，虽账簿还算清楚，但李化仇觉得，很多差事处置的过程都不大明朗，甚至有些事同僚们是刻意避着他谈的。

　　下了值，李化仇往家里走，穿过小巷，后背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却不见人。又被拍，扭头又不见人，这么几次后，李化仇的眼睛霎时亮了，“道长！”

　　眼睛被人捂住了，却不是期待中的声音，而是一个粗哑难听的男声，“道长是谁？”
　　“你是谁？”李化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要挣开那人，却怎么也挣不开。

　　“嘻嘻！”那人笑了，笑得很是阴暗。
　　“滚开！”李化仇用尽全力去扒那双捂着他眼睛的手，可那人却像山一样，岿然不动，怎么也扒不开。

　　他用手肘向后撞那人，却被一股强力推着向前冲，前身快要扑地时，眼前忽现水青蝶花裙摆，那人俯身，稳稳地扶住了他。

　　“嘻嘻！”发了锈一般难听的声音变成了清灵的女音。
　　李化仇抬头看，看到朝思暮想的脸后，他明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腮帮子却鼓了起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拉着游央的手不肯放，“道长，你不及时来看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戏弄我？”

　　游央一本正经道：“谁戏弄你？方才你被一个男鬼制住了你不知道？若非我及时赶走他，有你受的！”说完却见李化仇在那闷头笑。

　　见他明显不太信，游央又吓唬道：“你方才在出什么神，竟能让小鬼乘虚而入。”
　　李化仇斜仰着头，眼睛潋滟生辉，直直望进她的眼睛里，“自然是在出道长这个神了。”
　　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游央不自觉侧过脸，下意识地躲着他的目光，耳朵上的红出卖了她的心绪。

　　好像，又被这小子给拿住了，好丢人！

　　李化仇站起身来，靠近游央，“道长，为何这么久才来看我？”
　　哪里久了，明明没几天，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久吗？那我以后不来看你了。”
　　李化仇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后背，舒服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温磁，缓缓道：“那道长是想要我的命！”

　　心跳忽地漏了一拍，这家伙，哪学的，花言巧语一大堆，一套一套的。

　　但是，她觉得好舒服啊，整个身体都是松软的舒服，舒服到不想说话，于是二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好半天。

　　小巷偶尔有人走过，或带着好奇的笑意看着他们，或摇摇头，感叹世风日下。

　　“不知羞！不知羞！”
　　“哈哈哈哈哈！”
　　“不知羞！不知羞！”
　　……

　　几个孩童嬉笑着环绕他们跑，游央这才推开李化仇，低下身拎起那朝着他们做鬼脸的孩童的衣领子，带着愠色盯着他，也不说话。

　　他被游央周身的冷冽吓得磕磕巴巴，“对，对不……”接着他竟被拎了起来，悬在空中，这下他简直被吓得瑟瑟发抖了。

　　其他几个孩童没被制住，却也不敢跑，像是被吓僵了的样子，还是李化仇笑着提醒，“你们几人怎么还不跑，难道想像他一般被当小鸡仔吗？”那几个孩童才“哗”地一下跑得无影无踪了。

　　游央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孩童，冷冷道：“你方才在笑什么？”
　　“没……没笑什么。”

　　游央轻笑道：“没笑什么，说谎的孩子会被惩罚的。”接着，她的手便伸向小孩的脖颈，她没真使力，那小孩便吓得又哭又叫，“救命！杀人了！”
　　“不想死就闭嘴！”

　　那小孩被他凶到了，也不敢哭出声，可怜地望着她，“我错了！”
　　游央松开他的脖颈，懒懒道：“那再给你一句机会吧，”她指着李化仇问那小孩，“你觉得他长得如何？”

　　小孩泛着泪意看向李化仇，后者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这削减了他的几分恐惧，“很……很英俊！”
　　“所以，他英俊潇洒，我美貌如花，我同他郎才女貌，有何可羞的，该羞的是你吧，你长这样，日后找不到媳妇才是羞！”说罢也将小孩放了下来。

　　李化仇听了这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游央板着脸去牵李化仇的手，语气不怎么好，“走吧。”

　　那小孩重获自由，却不跑了，怯怯地叫游央，“姐姐！”
　　游央转头看他， “怎么？”
　　小孩像是快要哭了，“我……我长得真的很丑吗？”

　　游央看了他半天，像是在思考，“还，还行吧。”说罢转身就走，小孩又上手去拉李化仇的手，却被游央眼疾手快地打掉了，“手痒了是不是？”李化仇嘴角笑意绵延。
　　他低头看那小孩，温声道：“你有什么事吗？”

　　“哥哥，”那小孩眼睛一会上看一会下瞧，很是怯怯，“我长得真的很丑吗？”
　　李化仇笑道：“还行，和我差不多吧。”那小孩的沮丧一扫而光，竟也忘记了害怕，“真的吗？”游央闻言嗤笑了两声。

　　“真的，快回家吃饭吧。”
　　小孩道：“哥哥，对不起。”说完这句他便像之前的友伴一样一溜烟跑远了。

　　李化仇去牵游央的手，“走吧，美若天仙的小姐，我们一同回家吧。”

　　二人牵手走着，游央侧头看他，石青色的官服衬得他的身段更为清雅出尘了，那张脸却又是艳丽的，两种气韵相合之下，活脱脱像一只清纯的狐媚子。
　　游央有些看呆了。

　　“对了，我们去街市买点菜吧，道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

　　李化仇笑了，“道长，你在发什么呆？”
　　“你方才说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们现去街市买点菜吧，我给你做。”

　　“我不吃。”
　　“不吃吗？可是我想给你做。”

　　吃饭吗？游央已经记不得多久没吃饭了，上次吃东西好像还是和李化仇在山洞那次，吃了几个包子。

　　虽说神仙不用饮食，但神仙说到底也还是人，不过是更为神通广大一点的人罢了，也有口腹之欲，天庭里的神仙倒是常常吃大餐，什么珍稀妖物之类的也有，凡间可吃不到。
　　不过游央却没兴趣，也不知怎么了，就这么没了兴趣，若是犯饿，她会吃的，可是神仙不会犯饿，别的神仙会犯馋，就吃了，而她竟至飞升后都没在犯馋了。

　　她在飞升成神前可是嘴馋着呢。

　　李化仇见她没再拒绝，又再问道：“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吃什么呢？游央陷入了回忆，这让她犯了难，毕竟已经过了几百年，一时还真难以想起，想了好半天，她才道：“土豆丝。”

　　“还有呢？”
　　“韭菜炒鸡蛋。”
　　“还有呢？”
　　“红烧肉。”
　　……

　　李化仇牵着她的手到了集市，蹲下身来去挑菜，但即使是挑着菜，仍牵着她的手不放。他的眼睛蓄着笑意，正在问食贩菜的价格，游央看着他那双温艳的，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就有点恍惚。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小时，那时候还没飞升，甚至是还没被她的亲父接回浅川派，和她穷困残疾的养父母住在偏僻的乡村。他们村有个美貌闻名至县上的姐姐，年轻的县令慕名来向她提亲，她同意了。迎亲的场面很是壮观，青雀白鹄锦车，金辔银鞍白马，宝箱络绎不绝，喜乐欢奏不停……

　　最令人好奇的美新娘盖上了红盖头，乡亲们不得一窥究竟，便更多地把目光转向了那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的县令，他多么风光啊，英俊儒雅，年轻有为，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小游央好奇地挤在人群中，看着那县令微笑着伸出手，新娘随着身边人的提醒把手抬起，县令牵起新娘的手，细心搀扶着她上了花轿，接着他便上了马，红衣白马，惊艳旁人。

　　小游央在穷乡僻壤长大，哪见过这场面，不由心驰神往，她也想同这位美娘子一般，嫁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好文官，如此盛大地来迎接她。
　　有相当地那么一段时间，她理想中的伴侣都是文官。

　　而今的李化仇，是文官，并且，比那位县令还要俊俏许多，官位更是要高上许多，而此刻的他们，也像极了一对寻常的夫妻。

　　游央突然意识到，即使有很多复杂的阻隔，但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很多个时刻，他们只是一对简单甜蜜的情侣。

　　李化仇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买完这处买那处，把她爱吃的菜都买齐了。
　　然后，牵着她的手回家。

　　心底最深处，已经被冻得没知觉的地方，好像渐渐在回暖了，让她突觉有些犯馋。与此同时，她发现，做了几百年的神仙，她和妖斗，和魔斗，和神斗，不择手段向上爬，却活得像个孤魂野鬼。

　　除了养父母，除了已反目成仇的陆济幼，从未有人，与她如此接近。而与他们的接近不同的是，与李化仇的接近，处了温暖亲昵，还有悸动，还有难以自禁。

　　这么一刻，她想，若此刻，幻境成真便好了，下值后他牵着她的手回家，就像牵着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