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善》容欲

65、爱恨纠缠56 李侍郎，你

　　老将军季怀林道：“太后，甸夜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南夷晋邦联军攻城后并未善待城内百姓，肆意掠夺平民强占民女，城内叫苦连天，发兵甸夜收复失城刻不容缓！”

　　“集雅才经历战败，还没缓过气来，你便急不可耐要发兵，若是再出师不利，集雅便是真的元气大伤了。”说话之人是户部尚书许凭嵩，前户部尚书郭符因胡二一案落马后他便接任了。

　　“现下正是最佳时机，南夷和晋邦因分利不均联盟松散，应乘此混乱之际杀他个措手不及。”
　　许凭嵩看向季怀林，嗤笑道：“老将军，您真是尽职尽责，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还为国事这般操劳。”

　　季怀林冷哼一声，“若非朝廷上年轻的鼠辈太多，我也不至如此。”
　　许凭嵩闻言笑意却更盛了，朝廷里无人不知季老将军年轻时骁勇善战，年老时更是一点就炸的炮仗，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可似乎，太后并未在意许凭嵩的不羁之言。

　　“恕仲柳不知，季老将军所说的鼠辈是谁？是在下，是许尚书，还是太后？”右户部侍郎方仲柳道。
　　季怀林指着他道：“我说的便是你，你这个煽风点火的小人！”

　　紫潭悠悠道：“好了！都别吵了！季将军，你为集雅立下的汗马功劳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说话要注意分寸，别人未必对朝廷就没有贡献，年轻人大有可为，不可轻视！”
　　季怀林隐忍不发，憋得脸通红。

　　紫潭又道：“季将军，你功高，自矜也是情有可原的，不算自视甚高，但哀家也想问问，你口中的鼠辈是哪些人？只怕也包括哀家在内吧？”
　　“微臣不敢。”季怀林俯身拱手，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清朗沉稳的嗓音道响起：“太后，季老将军只是担忧甸夜百姓一时情急便失言了，想必是没有冒犯太后之心的。”
　　紫潭看向李化仇，“你怎知季老将军无冒犯之心，难道你同他很是交好？”

　　一众朝官中，那石青色身影如竹清逸、如松挺立、如玉温润，若是再细看面脸，便在那淡墨净润中再添上一抹艳色，很是夺目，他不疾不缓道：“虽与季老将军来往甚少，但心中却是钦慕向往的，微臣也一直以如季老将军这样功绩卓著的将军们为榜，希望能如他们一般为集雅出力，为太后分忧。”

　　紫潭眼波一动，笑道：“李侍郎，是哀家小瞧你了，哀家本以为一只是一介武夫，可如今做了文官，说话也是滴水不漏的，”她说着又叹了口气，“原来从前你只是不想说这些讨巧的话，并非是不会说。”

　　“微臣平庸之辈，承蒙太后称赞了。”

　　好些朝官听到这话都忍不住蹙起了眉。虽说李化仇上次甸夜一战，经幸存士兵与当地百姓口口称赞积累了好名声，但他毕竟是战败了，因此朝中有些人觉得这名声不过是他自我谋划自我吹嘘出来的罢了，再加上他凭脸得到太后的青睐，更是令这些人不喜，这不喜之人中亦有季怀林。

　　现下，听到太后在朝上说这些戏谑之言，都觉不成体统，此前便有好些官员在暗地里在议论他，说他虽是因长得像太子才平步青云，但有这么一张狐媚脸，谁知太后有没有将他当作风花雪月。

　　在季怀林看来，现下这副场景便是紫潭公然在朝廷上舞情弄风，心下是又痛又愤，想他当年驰骋沙场之时，李氏皇权是何等地强盛，如今却沦落到一个女人在朝上说这些不忍视听之言，真是悲哀！

　　觉得不堪忍受，季怀林道：“太后，老臣忽感身体不适，先请退朝了！”
　　季怀林的脾性儿是朝中人所周知的，但没想到他竟敢在紫潭面前如此放肆，皆大吃一惊。

　　紫潭果然沉下脸来，冷声道：“既季大将军年事已高难以当值，哀家便成全了你，赐你百金，你便告老还乡罢，哀家记得你的老家在岭桂县的云村吧？那你便去云村颐养天年吧，做个里正也好，季钟毓的燕门郡守便调作岭桂县令罢，哀家会令人护送你一家子平安返乡。”季钟毓是季怀林的独子，和老爹倒是反着来的，为人谨慎怯弱，好文不好武，但科举也一直不中，便借着老爹的风光荫了个县令，后升为太守。

　　季怀林的脸刷一下白了，变为红一块白一块的。云村虽是他的故乡，却已是几十年没回，为偏远瘴湿之地。他乃封侯大将，让他如此告老还乡简直是辱没他！他攥紧双拳，胸间充斥着万千怒火与不甘，最终也只能化为一句：“微臣遵旨。”

　　他的荣光重要，他的自尊重要，他的骨气重要，可是，他的家人孩子更重要，他不能再因逞一时之气，把他们置于更糟糕的境地。

　　看着季怀林落寞老寂的背影，李化仇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季怀林离场后，殿中噤若寒蝉，紫潭扫了底下一眼，问道：“李侍郎，对于是否发兵收复甸夜有何见解？”

　　兵部左侍郎李静躬身道：“禀太后，微臣以为……”
　　“我没叫你，”紫潭打断他，看向李化仇，“李侍郎，你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