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英石:女海盗传奇演义》工地在逃砼娘

13、首领

　　郑一仔左肩被箭矢刺伤贯倒在地，他挣扎起身，但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再加上伤口血流如注，他竟一时间踉跄着无法爬起。
　　“该死！”郑一仔骂道，他不管不顾伸手想要拔箭，“别拦我！我要弄死这个装货！”
　　“别动！流血更严重了！”石英扑倒按住他，但这次他疯狂地挣扎，一身腱子肉完全压不住，挠了石英一脸血，逼得石英朝他打了几拳。
　　“够了！”石英吼道，像压住钓上的大海货一样死死按紧郑一仔，“你不想让别人死！自己先别死啊！”
　　此时刷刷几声铁箭扎到船上，石英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将郑一仔塞入海螺船暗舱内，冲他喊了一句：“别动！等我！”，闭合舱门，然后跳下水，不一下，箭矢铺天盖地射来。
　　躲在船底的石英憋气稍作思考，郭婆带背信弃义，那合作自然作废，她本想朝着中国皇后号游回去，但是……石英犹豫，郑一仔怎么办呢？会不会给中国皇后号引来灾祸？但容不得她纠结，箭矢刷刷刺入水中，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抹红色落入水中，那是郑一仔系在船头的红色布巾，石英望着这么艳红，下定决心，调整泳姿，一把捞住红巾，朝红旗帮的方向游去。
　　这是她游过最快的一次，箭矢在身后呼啸而过，夹杂着海盗们的吼叫，她奋力前进，不敢浮出水面，肺部撕裂般的疼痛，终于，她看到前方有巨大的船影，猛得扎出水面，大口呼吸，高举红巾。
　　红旗帮的船队本就在密切关注黑旗帮的方向，见水面有人举着红巾，连忙派人捞起。
　　为首过来的是一老叟，曾是郑七叔公的老部下，名叫郑十爷，如今是红旗帮二把手，他见石英湿漉漉，猛烈地喘气，手里还紧攥着郑一仔的红巾，不由皱眉紧张质问：“阿妹，你是……”
　　“快！”石英肺里几乎没气了，边咳嗽边努力叫道，“黑旗帮！郑一仔有危险！”
　　海螺船内，在幽闭的环境中，郑一仔听到铁箭刺破船体的声音。如果是以往，他早已暴起，拼了命爬上船和人搏命。但此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听了石英的话，尽然如此狼狈，他还是忍受着黑旗帮的挑衅，窝囊地在这角落里苟延馋喘。
　　“再等这个澹家女一下。”郑一仔心里默念，“这是她敢耍我，老子上天入地也要弄死她！”
　　同一时刻，在‘黑旗帮’船头，郭学贤观察着下面动静，这么久不见得郑一仔跳出骂，大概率人已经凉了。他抬手指挥停止射击，下达命令：“出船，靠近，把这艘‘海螺船’捞起来吧，再劫持那艘大肥肉，我们黑旗帮就可以独吞宝藏了。”
　　黑旗帮派出船只逐渐靠近‘海螺船’，郑一仔在狭小的空间内屏住呼吸，血液的流失让他听见自己心脏砰砰砰的跳动声，他感受到船只靠近导致水流到变动，听到黑旗帮海盗们逐渐靠近的谈话声，他再也无法忍受了，抄起长矛破门而出，要与黑旗帮同归于尽。
　　就在同一时刻，利箭破空而出，朝着黑旗帮进攻，刚破门而出的郑一仔诧然。回头，红旗帮的船队全速前来，船首上，石英拿着红巾向他示意，用口型对他说：
　　“别动！等我！我们来了！”
　　“可恶！”郭学贤捏碎了茶杯，愤恨咬牙，眼角泪痣更显狰狞。
　　他本想杀了郑一仔后快速离开，日后再颠倒黑白把锅按在石英头上，死无对证。连死两位首领的红旗帮必然不敢贸然和他开战。他就可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心头大患。只是没想到这澹家神女石英的水性如此了得，更没料到石英和郑一仔配合这么好，居然把他骗过。
　　这下一场恶战不可避免，郭学贤抬手指挥船队：“扬帆，炮位准备！殊死一战吧兄弟们。”
　　水员报备：“大人！我们的火药不够！”
　　郭学贤迅速做出决断：“不用管，这个时候如果胆怯就再无后路了，‘兵不厌诈’，有多少发多少，让对方以为我们弹药很充足。”
　　他很清楚，他没有退路，暴怒的郑一仔必然会带着红旗帮与他拼死搏斗，一旦示弱，他就会被红旗帮和其他凯觎者吞噬
　　黑旗帮的火弹发射，而在红旗帮这边，他们一边将海螺船和郑一仔接手入船，一边架起了炮台对射。
　　郑十爷正帮郑一仔包扎伤口，海盗没有麻药，郑十爷嚼着草药，硬生生将箭矢拔出，上药，包扎。郑一仔疼的厉害，但他绝允许自己不叫疼，他疯狂辱骂郭学贤掩盖自己的疼痛：“冚家铲的死娘炮！把他们船队给我打死！这个死装货！敢骗我！老子弄死他”
　　石英在一边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你们火药够吗？”
　　郑十爷回答石英：“之前为了炸开瓒光王的宝藏，已经用了太多火药，不过红旗帮本来战力就不错，上全力和黑旗帮拼个你死我活也可以。”
　　“那就打！”郑一仔叫嚣着，“把黑旗帮给我弄死。”
　　石英有点无语：“你前面还说不希望任何海盗死。”
　　“我不管！”郑一仔继续痛骂，“扑街啊！他扮嘢搞我！吞不下这口气！”
　　石英无语，她向二把手的郑十爷建议：“我们打几发炮，但不要击中船身，边打边退后。”
　　“为什么！胆小鬼！”郑一仔被疼痛折磨地咬牙切齿，“为什么不直接干掉他们！”
　　“因为你是红旗帮的船长！是海盗的首领！”石英学着格林船长的样子，仔细回忆他说的话，坚定而冷静道，“首领要做的不是胜利，是取得最佳的决策。船长要做的不是打胜仗，而是保护船队。你不能保证能不能击沉对方，也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被激怒。既然我们的弹药不足，那就要采取保守策略。找到最好的离开。要不然宝藏没找到，人还陪去大半。就像戏文里说的，嗯，’赔了夫人又折兵‘！”
　　郑十爷和一仔沉默思索，石英趁胜追击：“郑七首领将船队交给郑一仔，我们不能步了他的后尘，往死里打没好处的。”
　　郑七的死戳到郑十爷的伤心事，他点头拍板：“老叟赞同这位阿妹的话。一仔，让这位姑娘来指挥吧”
　　郑一仔捏着椅把，伤口疼痛让他冷汗直流，但脑子却也发清楚，他点头：“行，那就听你的，神女娘娘，就由你来指挥这场战争。”
　　“好！”石英眼神炯亮，快速应下，跟随郑十爷前往船头。
　　此时敌方的火药炸在周遭，水花四溅，船身剧烈晃动，甲板上的水员东倒西歪，但石英却一点都不害怕，她浑身颤抖，眼里迸发着奇异的光彩。
　　“全员听令。”石英站在船头，手握红巾，这种感觉让她像在海里游了三天两夜般窒息而兴奋，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向西，满舵！抢上风！主炮就位，开炮！”
　　红旗帮黑旗帮两边酣战，炮火齐飞，水火四射。而远处，“中国皇后”号已扬起船帆，趁着海盗们内讧之际逃离。
　　船上的伍坞焦急得看向战场方向，轰隆隆的炸药声让他心惊胆战，他咬着指甲几乎要哭出来了。伍坞精于算计贪财爱命，但到底是个生性善良的孩子，徐阿钳多次威胁压迫他一同杀害同胞独吞宝藏，他从未苟同，更未想过出卖朋友。
　　石英是伍坞怂恿一同参与寻宝任务，如果石英死在寻宝途中，他伍坞的良心备受谴责，他愤恨地责骂海砂：
　　“你满意了吗？石英那么爱你，从未怀疑过你的。我问她得到宝藏要做什么。她说要造一艘大船给姊妹们，要买饴糖给海砂姐姐。”
　　“而你呢？你就想要让石英去送死！为了你的复仇，牺牲你的姊妹，你的同伴生命！”
　　海砂摸着短刀的手顿住，但她对伍坞的控诉熟视无睹，而是继续冷静地问格林船长：“船长大人，如果海盗他们打完了，又要追上我们怎么办？”
　　船长目光迥然：“那就只有正面战斗了，船长要保护大船，但并非贪生怕死，我们也不会畏惧牺牲。”
　　格林船长顿了顿：“当然，首要的目的还是保护‘中国皇后’号，如果能商议就尽量商议，我的目标只有保护这艘船，把他开回美利坚。”
　　海砂了然：“那么船长，您能否接受放弃宝藏，来止海盗们的追击？我有办法让海盗们放弃劫持‘中国皇后’号”
　　众人诧异，所有目光都盯向了海砂。海砂不慌不忙道：“海盗们都目的无非就是获取宝藏，我们本来就没捞到什么好东西，想必石英他们已经告诉海盗们了。如果这艘船上还有值得海盗追击的目标，那就是‘海螺船’，他的潜水能力，能够前往深海捞取宝藏。”
　　“有道理。”格林船长听完伍坞翻译，继续问，“然后呢？你要怎么阻止海盗们追击？把海螺船给他们吗？那谁去给他们呢？”
　　海砂毫不犹豫，像酝酿已久般出口回答：“我！只有我，澹家女才能驾驶海螺船，让我去把第二艘海螺船给海盗们！”
　　在战场上，石英站在船头上指挥，红旗帮的海盗们疑惑得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少女。
　　“好像是癫仔找的外援，我看到她游上船的，看起来像澹家女巫。”有海盗八卦，他们也不避嫌，毕竟海盗战场上生死难料，谁也不知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有甚者直接冲着石英大声嚷嚷：
　　“喂！你是癫佬仔抓来的姘头吗？”
　　石英没生气，她示意了眼郑十爷，郑十爷会意呵斥道：“痴线！这是请来的神女娘娘！莫要不敬。”
　　见郑十爷打了前阵，石英这才姗姗开口，她努力回忆着在总督府时的记忆，学着那谚成总督的口吻，依葫芦画瓢带着上位者的傲气和从容开口：
　　“诸位，请相信我，郑一仔首领给了在下指挥的权利，我一定会带领各位取得胜利！”
　　众海盗面面相觑，石英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直接下令：“舵手！抢风头！向东走！”
　　她声音在炮火声格外清亮，船身开始转向，数十只船有序跟随。石英继续下大命令：“炮手，注意方向，瞄准船尾，打在船前，让他们难以前行！”
　　在石英的指挥下，红旗帮的炮弹落在黑旗帮船只周围，郭婆带明显感到敌船战意不强，这让他不由回到昨晚与中国皇后号对峙的场景，他意识到这是石英的战斗策略。郭婆带诧异不已：“她居然说服了郑一仔那个癫佬。”
　　随即郭婆带连忙下达命令：“停止炮击，水手准备，预备追击！”
　　而石英则在有条不紊撤退，她拿着红巾确认风向，观察水流，这都是远洋捕鱼所掌握的技能，她熟练于心当即判断：“主帆不动，侧收起！走“之”字路线，按我的指挥方向躲避暗礁走！”
　　红旗帮的船队手忙脚乱，看着石英直皱眉，郑十爷摇头小声道：“之前随郑七首领打光瓒王的老水员们都跟着走了，这些新兵蛋子们手生的很。”
　　石英顾不上那么多了，跳到帆布前，直接上手收帆，冲还在发愣的众人大声道：“注意规避！不要浪费时间！”
　　好在地势简单，在石英的指挥下，红旗帮船队像一条鱼一样，顺利离开战场，毫发无损，无伤亡损失。
　　到了安全之地，众海盗送了一口气，随即欢呼，调笑般的大喊：“神女娘娘万岁！”
　　石英从容的接受众人的欢呼，转身走向船舱内，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石英低头捂住脸，她双眼通红，心脏剧烈搏动，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栗，这种在战场上领导四方，指挥布局的感觉实在太迷人了，她爱上这种感觉了。
　　石英按住蠢蠢欲动的心，收拾好心态回到船舱，去见郑一仔等人。
　　“厉害啊。”躺在椅子上观战郑一仔夸赞道，“神女阁下比我想的还厉害。”
　　“首领客气了！”石英走进来回答，刚刚成功的指挥让她的语气染上一点不容置疑的命令口气，“我们现在去找宝藏吧。中国皇后’号上还有一艘海螺船，黑旗帮肯定能拿到手，我们要趁他之前夺得宝藏，抢先拿到资源，我们就赢定了。”
　　郑一仔正要做这个决定，但石英抢先一步说了他想说的，当即不爽道：“石英，我称你一声神女阁下只是客气，感谢你在刚刚救了我一次命。但这不代表你能在红旗帮为所欲为。”
　　“两次。”石英举起两根指头纠正，狡黠一笑，“我救了你两次命，一次把你塞进海螺船暗舱，躲过了暗箭。一次帮你指挥船队撤退，避免了不必要的损失。救命之恩，你欠我两次，得给点好处吧？”
　　郑一仔瘫坐在椅子上，然后认命般的说：“行！我郑一仔向来讲义气，你救我两次命，我帮你两个忙。想要什么，金山银山，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我都可以给你。”
　　石英道：“第一个，你要保护‘中国皇后’号，让她顺利离开。我会帮助你捞取宝藏。”
　　郑一仔皱眉：“这不是我们之前就讲好了吗？郭婆带那个死装佬背信弃义，我可没有。这个协议是一直生效的。你不说我也会保护大船的。这个不算，下一个。”
　　“那我没有了。”石英摊手，她提救命之恩纯粹想拿捏一下郑一仔，根本没什么想要的东西，“等我想到了再说吧，我们先去宝藏之处。赶在黑旗帮之前捞出来。”
　　言罢，石英抬眉一笑：“可能拿到宝藏了，我就知道要什么东西了。”
　　红旗帮船队开始驶向真正埋藏宝藏之处。而黑旗帮这边，虽然避免了与红旗帮船队的正面冲突，但损兵折将又丢失了海螺船，‘中国皇后’号也逃出了控制范围。郭婆带连续两次折损在同一策略上，满脸阴沉。
　　徐阿钳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动弹，他算看明白了，海盗帮这代年轻人，一个比一个颠，这群新首领，一个血气方刚敢毫无准备上敌船，一个喜怒无常背后放冷箭。他这种前朝叛徒，最好就是装死别被注意。
　　然而此时，冷不丁的，郭婆带挥起举起长剑劈向徐阿钳，本来还在算计自己小心思的徐阿钳顿时吓得瘫倒在地，屁滚尿流举起双手大喊饶命：“郭大人！手下留情！我不值得您亲自动手。”
　　郭学贤没说话，锋利的刀尖在徐阿钳肥硕的脖颈上轻轻划过，流下带着脂肪的血液，徐阿钳涕泗横流：“郭大人！您别杀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快追！‘中国皇后’号上还有我的人！我让他们把其他船员都杀了！我们去挖宝藏！宝藏都是您的！”
　　郭学贤这才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追的上那艘大船吗？”
　　徐阿钳慌乱不已，刚想说追得上，却被一声女声打断：“当然追不上。”
　　郭学贤回头，一位穿着和石英澹家服饰相同的女人站在船边，她一手握着短刃，一手拿着海盗船里的长枪，旁边数位被她打倒的海盗跪在一旁，她身后还站着一位弱不禁风脸色难看的男孩。
　　海砂和伍坞，他们两人乘着海螺船，趁着刚刚混乱之际爬上黑旗帮的船只。
　　见自己船队今天一连被两次爬上，郭学贤脸更黑，长剑指向女人，低沉危险呵斥道：“你是谁！上来做什么？”
　　海砂丢掉长枪。把短刃收进腰间，双手摊开表示诚意：“我是来自‘中国皇后’号上的澹家女海砂，石英的同船姊妹，请不要追击‘中国皇后’号。作为诚意，我带来了新的一艘海螺船。”
　　海砂低头看向海面，郭学贤顺着海砂的目光，他看到海面上一艘更加崭新和坚固的海螺船。海砂继续道：“我会为您寻得宝藏，而且我们不会要任何分成。宝藏全都归您。”
　　“真是亏死了。”躲在海砂身后的伍坞小声嘟囔道。他坚持要跟随海砂一同上海盗船，直言要看住海砂的“小动作”。
　　郭学贤眯眼冷笑，他的剑仍旧指着海砂：“我为什么要信任你，杀了你们追上中国皇后号，那不全都能拿到。”
　　“随您的便。”海砂用惯用的无所谓腔调说道，“但我相信，您会听从我们的意见。毕竟觊觎宝藏可不止我们。多花一点时间就少拿一份宝藏，不是吗。”
　　“呵呵。”郭学贤把剑放下，脸上堆起了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扬言要杀掉海砂的不是他，“那就麻烦这位神女阁下，请跟随我们前往宝藏入口。”
　　两只船队都带着海螺船踏上了寻找宝藏的道路，鹿死谁手，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