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折柳》砚里写星

43、第43章真假

　　“那你要不多讲几次，讲到，你能够彻底放下了就好了，我保证认真听。”
　　扶柳松开抱着陆折春手腕的双手，起身想往外爬，发现脚下并未落到实处，她心中了然，又默默地退了回去。
　　想来，此刻的陆折春，并不希望被她看到吧？

　　亮着微弱烛火的密室内，陆折春眼睫轻颤，像是有只振翅欲飞的蝶，被春风拂过，停下扑扇的翅膀，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归于沉寂。
　　他无声地笑了，是释怀也是庆幸，葳蕤灯火下，狭小的密室内，只余下他将往事娓娓道来的声音。

　　袖中的扶柳轻轻叹了口气，她将手搭在陆折春的手腕上，试图将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过往的故事，同她打听到的一样，是偏心的爹娘，以及被放弃的陆折春。
　　当日想着陆折春多好的人啊，他爹娘怎么舍得将他放弃，替他委屈，现下听他轻描淡写的说着，心也跟着泛起疼痛来。
　　便是她早已知晓此事，拼凑起来略带惋惜的只言片语，总不及当事人讲述那般触目惊心。

　　随着最后话音落下，气氛陷入了长久的沉寂，陆折春拿着火折子的手微微用力，心中有些忐忑，那些过往，他早已放下，放不下的，始终是只对她一人。
　　收到香囊是，有不堪，也有欢欣，原来，他便是不完美的过往，也会被人妥帖地安放在心上，小心翼翼的生怕他难过。

　　等了会，始终没等到陆折春再度开口，扶柳没忍住探出头来，努力仰头望向他的方向，他没有低下头，她只能看到他的下颚，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她用食指轻轻地戳了戳陆折春的手腕：“你要不喝点水缓缓再讲第二遍？或许只需要四五遍就好了，放心我不仅没偷偷打瞌睡，也没偷偷吃东西，我认真听着呢。”

　　微微泛白的指尖泛起了红润，陆折春没忍住也不打算忍，他笑出了声，再度开口时语气郑重：“不需要再讲第二遍了，已经放下了，彻底放下了。”
　　清润的嗓音，带了几分轻松传入扶柳耳中，她揉了揉有些发痒的耳朵，不明白陆折春为何忽然发笑。
　　她时常因为跟不上人的思绪而感到苦恼，原来书上说的是对的，讲出来就好了，居然是字面上的意思。

　　生怕陆折春好不容易想开了，再多想会就又拐回去了，她再度开口询问：“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在黑暗的地方待得久了，久到扶柳有些分不清现在具体是何时，只记得进来时天光大亮，现下却不知外面是何等光景。

　　“应是酉时了。”
　　兀自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下，陆折春这才开口回答，将那些不知真假的证据都收拢好，这才起身，往回走。
　　走到路的尽头，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摸上墙壁，他借着烛火将四周都探查了个遍，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也就意味着， 并未寻到出去的机关。抑或着，并没有这个机关的存在。只能靠外力将人弄出去。

　　他抽出匕首用力扎上墙壁，不知这墙壁是用何种材料所制，这般用力之下，也仅仅只是扎进去些许，而这扎进去的深度，并不能够支撑柱一个人的重量。
　　何况打磨得格外平整的墙壁，也叫人不能攀爬出去。
　　他将火折子放下，从袖中掏出各种瓶瓶罐罐出来。

　　扶柳探头，看到的是满地的瓷瓶，有些不明所以：“陆折春，你这是作甚？”
　　手上调配药物的手不停，陆折春紧紧盯着手中的往下倾倒的药粉，开口解释：“调配味药，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人的力量。”
　　心中略一思量，扶柳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或许并不止如陆折春口中说的那么简单，若是真这么容易，从一开始他们便能很快出去了，而不是耽搁了这么些时候。

　　“可是会有什么副作用？”
　　既然陆折春不主动说，那扶柳便觉得自己问，他总归不会欺骗自己的，毕竟现在他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终于将药调配好的陆折春，快速地盖上了瓶盖：“临时调配过于仓促，就如我刚刚盖上前那般会有过于浓重的香气息溢散，容易将我们的位置暴露出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再次开口，语气也带了几分凝重：“服用这要之后，可能会导致五感暂时出现问题，短则一两日，长则三五日，待到药效彻底消失便好。”

　　扶柳想了下，这么小一只傀儡般的她，若是再加上个五感某个方面出现问题的陆折春，若是外面还有人盯梢，那他们就要葬身于此了。
　　她缩了缩脖子，决定再争取一下：“陆折春，要不我们再等等？万一风雨楼的人寻找了这里，你也不用受罪了。”

　　“糕点剩下的并不多，不若等到明日巳时，风雨楼的人若还未寻来，便再用那药吧。”
　　兹事体大，陆折春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能不动这药自然是最好的，不然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必定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
　　扶柳拿起那小小的糕点，以及那一小袋子蜜饯，她觉得怕是接下来不好过了，她人小还好，吃的不多，便是将剩下的全给陆折春吃了，估计连他的一分饱都不能做到。
　　但是显然，饿上两顿，总好过后面五感出问题还来得好，起码，只饿两顿，还有力气能出去，若是一直干等，怕是等风雨楼的人寻来，他们已经是大号人干和小号人干的区别了。

　　“那便这样吧，你寻个地方歇一歇先，吃点东西垫垫。”
　　扶柳妥协了，她将吃的递过去，发现陆折春只是捻了一小块糕点，便将糕点往她这边推了推，她也不推诿，想来陆折春估计是怕到时候没东西吃，想省着点，那她也省省好了。

　　寻了处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陆折春将火折子熄灭，也不知这密室是如何做的，并未看到通风口，在里面待久了也并未觉得闷。
　　就是现在时辰还早，风已经夹杂着凉意，想来今夜不好过，火折子自然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过于黑暗的环境总是容易让扶柳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她闭上眼睛，尝试催眠自己，也习惯了催眠自己，就在她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安静的空间内响起了陆折春的询问声。
　　“你......变成这样可是因为救我？”
　　黑暗中，陆折春垂落在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这是自他醒来之后 ，首次提起她变成小傀儡的这件事情。

　　虽是疑问的语气，扶柳却从中听到了笃定的意味，瞌睡被打断，她揉了揉有些迷蒙的眼，眼前除了黑，还是黑，她默默地将手放下。
　　开始翻找起脑中的记忆，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应该是我用了救命机会的原因吧？就是吧，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就只想着要救你，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了这样。”
　　握紧的掌心越发用力，在心中积压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在此刻，他问出了口：“可有法子让你恢复？”

　　什么都不知道的扶柳，下意识就想叹气，又怕陆折春有心理负担，生生捂住嘴，最后故作深沉的回道：“或许吸取足够的灵力便可以恢复了？”
　　脑海中关于那个奇异的梦境在陆折春眼前不停闪过，以及可能扶柳也曾入了梦，毕竟梦里的他没有记忆，而扶柳有记忆，醒来他多了这段记忆，而扶柳却失去了这段记忆。
　　他翻阅过许多书籍，也曾让人暗中调查，可那相国寺并无任何异样，这才是最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他敛了眉眼，将翻飞的思绪收回：“等此间事了，我们便去寻让你恢复的法子。”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若是你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可有想做的事情？”
　　扶柳撑着下巴，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黑：“那我要吃遍天下美食，看遍世间话本，走遍天下看尽人间四季。”

　　“和谁？”
　　“除了你还有谁？”
　　已经开始畅想的扶柳，听得陆折春的问话，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握紧的手心松开，陆折春无声地勾了勾唇，意料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不带任何思索的回答，黑暗中，无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也让他难得地任由欢欣染上眉眼。

　　又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扶柳语气不善：“难不成，有契约在手，你还想丢下我不成？”
　　面上的笑意有些许凝滞，陆折春轻轻叹了声气，一份不存在的契约，是小扶柳的不安，而他也需要个合理的理由最好是能将人长长久久留在身边。
　　这样也好，真正需要这份契约的是他，只是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不签订契约于她会更好，那便这样维持下去吧。

　　“你既已知有契约在手，我自是不会将你丢下的，且安心吧。”
　　神色有些许的落寞，陆折春说出口的语气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不让小扶柳察觉到他真正的情绪，也幸好这里足够黑，才能将他的情绪掩饰几分。

　　“说的也是，谅你也不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吧。”
　　以己度人，扶柳觉得着共生契约也挺好，虽然契约现在已经不存在了，但是以她的聪明才智，定是能蒙混过关，只要能一直 瞒下去，她就能一直吃软饭。
　　就是她只能祈祷陆折春少受点伤，毕竟她不是每次都有勇气给自己来一刀的......
　　符，苦上加苦。

　　“那是自然。”
　　陆折春有些无奈，既然做好了契约是假的也要当作真的的打算，那这出戏，便是假的，他也要做出真的模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