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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确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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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信邪,取下头上的发簪,不停地在心中劝说自己,总要试试,才能思考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行,就是她命苦,需要受些苦。
她站起身,侧躺到自己的小被窝里,背对着陆折春,看着泛着冷光的簪子,撩起左手衣摆,露出小臂,比划了几下,始终没能下得去手。
她在心里不停地劝说着自己,咬咬牙,在小臂处用力划出道血痕来。
用力过猛导致伤口有血液沁出,扶柳拿了块手帕给自己包扎好,将衣袖放下,拍拍早已泪流满面的脸颊。
春日里的厢房内也有丝丝凉意,她将双手置于空气中,再将泛着些许凉意的手背盖住眼睛,掩饰因为哭泣而泛红的眼睛。
待到察觉到差不多了,她才拿出小镜子照了照。
“姑娘这是揽镜自照?”
身后忽然传来道清润的询问,惊得原本就有些心虚的扶柳,啪地一下松了手,镜子落在床榻上,是极细微的闷响,又像是重重地锤在她的心上。
她不知道陆折春具体看到了多少,她只能僵硬地转过头去,仔仔细细地描摹他的眉眼,企图瞧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对劲。
记录好今日的就诊事宜的陆折春,抬头时就不见原本在床榻边换腿的小扶柳,以为是他没注意,她栽倒了,这才赶忙起身查看,就只见到她侧躺在床榻上背对着他。
不过是句简单的调侃,却叫她这般失态,反倒是让陆折春心中疑虑渐生,他挑挑眉,就这么看着小扶柳像是生锈了的傀儡般,一卡一卡地转过了头,望着他。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啊,谁让符灵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未能看出任何不妥的扶柳,只能硬着头皮回应,她捡起镜子,快步走到床榻边;“陆折春,你蹲下,把手都放上来,然后用右手拿住这个大的镜子。”
陆折春面上不动声色,依言撩开衣摆,蹲在床榻边,右手拿着小镜子,左手随意放在床榻上。
看了陆折春摆出来的姿势,扶柳决定自己上手,她将他的右手搬开,推成直线,再将他的左手,折回去,收到他胸前。
她特意坐到她划破左手手臂血痕位置上面,嘴里还不停使唤着:“将镜子往左一点,对对对,再往下一点,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直到将镜子摆好,陆折春原本有些松懈的背脊微微僵住,不算大的镜子,同时倒映着他的脸庞和整个小扶柳。
就像是,成亲第二日醒来,夫妻二人在镜前梳妆那般,亲密无间......
心口有些酸酸涨涨的,他想,此事的他未婚,而小扶柳未嫁。
什么叫她如所愿嫁与他人?不过是他这个胆小之人的托词。
这世界上,唯有他陆折春知晓她的所有秘密,知晓她所有的好,且永远不会与她站在对立面。
水滴石穿,只要他对她好,好到叫她能在相处中慢慢地,习惯他的存在,甚至是妄想里的喜欢他。
他不会放手的,绝不!
磨磨蹭蹭地假借将两人映在同一面镜子的空档,扶柳不停的在陆折春可能会出现的伤口用力按压,透过镜子,她始终不见他的表情有任何不对。
所以,那契约到底还在不在,她有些抓心挠肝,恨不能直接扒开陆折春的袖子。
难道,她还要在自己手掌里划一道?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突兀地听到了陆折春如释重负的笑声,不是单纯的温柔笑意,是带着少年意气的志在必得。
她被吓得弹跳起步,结结巴巴地狡辩:“你不会是因为我坐在你手臂上气笑了吧?”
“没有,我从未生过你的气。”
陆折春收回了有些不合时宜的笑,望着小扶柳,认真地开口解释着。
长长的睫毛下,那双往日里隔着层薄薄隔阂的温柔,像是破开了云层,折射出独属于这份妖冶面容的明澈......以及足以勾魂夺魄的温柔。
看清他眼中情绪的扶柳,只觉得汗毛都要炸起来了,本能地伸手盖住陆折春的眼睛,企图掩盖她那为美色所迷,岌岌可危的柔弱人设。
将思绪再次落到契约上,她的手太小了,并不能将陆折春的眼睛完全盖住,正当她有些苦恼的时候,手掌下,他顺从地闭上了眼。
睫毛刮过她的手,痒痒的,她缩回手,警告道:“我不说话,你可不许睁眼知道吗?”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如果痛,就和我说一声。”
陆折春有些讶异的微微挑眉:“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扶柳松开手,本想撩起衣袖,又警惕地看着陆折春一眼,转过身,背对着他,撩起衣袖,包扎的手帕已经染了点点红,确认她方才并没有按错位置,心中疑虑更甚。
她放下袖子,转身,伸手将陆折春的左手衣袖撩开,上面并无任何痕迹,她再按了按,边按边看他的脸色,发现并无变化。
骤然被撩开的衣袖,降低的温度让陆折春开始思考发生了何事,下一瞬,有温热皮肤凑了上来,他眼睫微微颤动,克制住想要睁眼的念头。
被撩动的心弦,在她有规律的触碰下消失殆尽,她像是在他手上画什么东西,像是有目标地在寻找着什么?
他心不住往下沉,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上次是为了签订契约,她才主动划破他的手腕,这次呢?也是因为契约吗?
来回寻摸了好几遍,始终不见陆折春变脸的扶柳,心中大致确定了,或许是上次被射杀之后,两人便解除了契约?
可为什么解除了契约,她还是能化作人形,虽然是小傀儡的模样,但是还是比符纸形态要灵活许多。
思来想去未能明白这是为何,她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坐在床榻上,房内的气氛有些僵硬,毫无头绪的扶柳,有气无力地躺下去,仰头往上看:“可以了,睁眼吧。”
睁开眼,就见小扶柳有些生无可恋的模样,陆折春有心想问,又按捺下去,心中更加确定,许是契约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定不会叫想要见识人世间的她露出这般神态。
难道是,她要变回原形了?
只闪过这个念头,就叫陆折春原本做好的打算,开始动摇。
如同往日那般,陆折春前往隔壁房间沐浴。
想到小扶柳怕疼,他将提前准备好的匕首放下,转而取出根银针,在指腹戳了下,只沁出个小小的血珠,以及若非会医术之人不会注意到的针孔,这才往歇息的厢房走。
暖色的烛火下,床榻上的小扶柳早已陷入睡眠,他左手端着烛火,右手撩开床帐,烛火映照下,她的手指并无任何针孔的痕迹。
他再次取出银针,在指腹扎了下,血珠冒出,而她的指腹并无血珠冒出。
在他将小扶柳的手放回被褥下的时候,就听得睡梦中的她嘶了一声,过于幽微的烛火并不能看清他的神色。
他轻轻地将她的衣袖一点点往上撩,不知怎的,他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直到看到她小臂上用手帕潦草包扎着的伤口,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光洁如玉的小臂,有道刺目的血痕。
心中的疑虑得到确切的证据,他闭了闭眼,将那些晦涩的情绪按下,终于明白为何她今日要在他手臂上来回按压确认,
陆折春取出特制的与肤色类似的无味治疗药粉撒上去,将伤口原封不动地包扎回去。
撩开床帐,他将烛台放到桌上,枯坐到天明。
没人知道此刻他在想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一觉醒来,扶柳觉得天都变了,往日里只需要忙碌两个时辰的陆折春,今日整整忙碌了六个时辰。
他不仅在药房里忙碌,回来也不带歇息的,她从日上三竿,看他在厢房里忙到日暮西斜,除了用膳的时候,其他时候,药炉不住地冒着热气。
她趴在床榻上看《朱楼梦》,偶尔起身拿糕点的时候,都能看到陆折春眉头紧锁的模样,再去往日的温柔闲适,像是有什么事情压着他往前走。
想来想去,她归咎于,估计陆折春是怕夜长梦多,若是鬼面人反悔了,那他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实在是令人唏嘘。
然后原本说是要七日的治疗时间,也不知道陆折春是怎么做到的,五日便解决了,整整提前了两日。
听说是陆折春找到了更好的药材替换,这才能提前两日解决此次的事情,对此扶柳只能表示,不愧是少谷主,有前途。
前往青阳县的马车里,扶柳借着陆折春撩开马车帘子的间隙不住地往外瞧,从人声鼎沸到人烟稀少,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她开口询问正同她一样往外瞧的陆折春:“我们没走错吧?怎的越走越荒凉了。”
放下车帘,陆折春将小扶柳放在马车内的小桌上,摇摇头:“并没有走错,正是前往青阳县的路。”
想了想,陆折春边将手上的糕点掰成小块,边解释道:“青阳县因疫病被放火烧城,听说无人生还,附近城镇的百姓深怕冤魂因他们离得近而缠上他们,更怕事后上面的人想起他们,为了让疫病没有机会卷土重来,便将周遭的他们也一并清算上,但凡有些家底的都搬走了。”
原本吃着糕点的扶柳手顿住 ,她偷偷瞟了眼陆折春,发现他说着话时神色如常,连手上的动作也未曾有半分变化,像是对此事并不在乎的模样。
她想了想,生怕陆折春是故作坚强,拿了块大点的糕点,递过去:“吃吧,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