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楼兰》绯雪620

44、第四十三章 一跪换君安

　　云遮断归途，梦碎落星河。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下空茫一片，似五脏六腑皆被长风卷去，只余下满目苍凉，漫过眉弯。

　　自沙海重逢，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分离。

　　他将去往何方？

　　我们还能再见吗？

　　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如一缕轻烟，一缕幽魂，缓缓没入沉沉夜色，再无踪迹。

　　“既如此牵挂，为何不抛却一切，随他同去？”不知何时，九笙已立在我身后，声线低沉，如深海暗流，无声翻涌。

　　我垂眸，轻轻摇头。

　　星疏夜寂，风凉如水。

　　次日天未亮，我与九笙踏遍楼兰城内大小医馆。可所有医者，皆是一语相似，一脸难色。

　　偌大楼兰，竟无一人，能治九笙之手？

　　我双拳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刺痛入骨，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慌乱。

　　九笙反倒异常平静。

　　“若楼兰无人能治，我们便去中原。”我强作镇定，轻声安慰。

　　他却黯然一叹：“只怕普天之下，亦无人能医！”

　　我见他面色如死灰，刹那间如遭雷击，骤然醒悟。

　　“难道……”

　　“正是。”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的手伤，不是无人能医，而是无人敢医。

　　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势力，早已笼罩四方，断了他所有生路。

　　我沉默不语，心中却已立下死誓：纵千难万险，我也绝不让九笙一生困于他人阴影之下，不得解脱。

　　第二日，我直奔侯府，求见烈阳。

　　可他久久闭门不见。

　　一股寒意，自脊背缓缓爬上。原来我心中所想，他早已一清二楚。或许自九笙那日比试之后，他便已心生猜忌，步步设防。

　　我独坐窗前，眉峰紧锁，心绪如麻。

　　忽听得门外轻叩。

　　我心头一紧，缓缓起身开门——门外立着的，竟是莫里安。

　　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我明知来者不善，却不动声色，侧身引她入内:“姐姐亲自探望，我欢喜尚且不及。”我亦浅浅一笑。

　　莫里安目中掠过一丝嘲弄：“到了这般境地，妹妹还能安坐房中，倒真是个有定力的女子！”

　　我冷声道：“姐姐今日前来，恐怕不是为了夸我。”

　　她扬声一笑：“你想做的事，莫说楼兰，就算走遍天下，也无人敢应。但你若求我，我定能助你。”

　　我心头猛然一震，抬眸死死盯住她：“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莫里安轻哼一声：“一位能治那琴师手伤的大夫，如何？”

　　我大惊失色：“你真能相助？”

　　“你可知烈阳为何不见你？”她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全楼兰，无人敢得罪中原使臣！如今这世上，唯有我，能救九笙。”

　　我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你要我如何，才肯出手？”

　　莫里安目光冷冽如刀：“你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若你肯，我便大发慈悲，考虑一二。”

　　她话音未落，我已双膝一屈，重重跪倒在地。

　　莫里安骤然一怔：“你……”

　　我没有抬头，只是俯身，恭恭敬敬，一叩，再叩，三叩。

　　尘埃落定，尊严碎尽。

　　只为换他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