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楼兰》绯雪620

43、第四十二章 一诺天涯，半枕牵挂

　　“胡说什么！”我握紧九笙的手:“纵有万般劫难，亦不可自轻自贱！”

　　九笙仰天惨笑，缓缓阖目，语声凄绝如裂弦：“我失了抚琵琶的双手，丢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毁了毕生引以为傲的一切……这世间，还有何可留恋？”

　　拓奇当即要取出雪蛤涎液，我却轻轻将他拦住。

　　“九笙，你并非一无所有！你身边，尚有至死不弃之人。只要你肯回头，我等必生死相依。”我凝望着他，一字一句，恳切至极。

　　九笙怔怔望我，笑中带泪：“阿古丽，人生潦倒至此，得一知己，足以'慰平生。”

　　我亦泪落沾衣，心中清明——他所伤者，非只是手，更是心。若心伤不愈，纵能手复原，也再无当年风华。

　　“何必诸多废话？”拓奇终是按捺不住，取出那千辛万苦求来的雪蛤涎液，语气急促:“我与阿古丽跋山涉水，为你寻来灵药，你若打定主意，就此一蹶不振，荒废一生也罢！”

　　九笙一震，又惊又喜：“你们……当真寻得灵药，可医我右手？”

　　拓奇瞪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若治不好你，只怕这一世，她都要为你四方奔走，不得安宁。”

　　我轻轻撞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

　　我们三人当即入城寻了客栈，于僻静客房内，请得大夫前来。

　　大夫将九笙双手细细检视，眉头愈蹙，面色沉如寒水。

　　“大夫，他伤势如何？”我心焦如焚，比自身受难更甚。

　　大夫缓缓摇头，叹道：“此雪蛤涎液确有续骨生肌之效，只可惜，他手臂折断已逾三日，错过了最佳医治时机。如今纵有仙丹，也难复原如初了！”

　　我一把拉住大夫衣袂，声音发颤：“怎会如此！大夫请再思之！无论多少金银，我等皆不惜代价，只求治好他的手！”

　　大夫见我大急，欲言又止，终是长叹一声：“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姑娘另寻高明吧！”

　　言罢，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屋内刹那死寂，如坠万丈深海，连呼吸都怕震碎这无边沉郁。风止声息，万籁俱寂，只余时光缓缓沉落。

　　我十指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咬牙道：“九笙，楼兰多名医，我必为你遍访天下。此处不治，便往中原！我偏不信，天地之大，竟无一人能医你手伤！”

　　九笙望着我眼底那份执拗与炽热，忽而释然一笑。

　　那一笑，如寒夜微光，轻轻落在眉梢。

　　“好。”他轻轻道。

　　一旁的拓奇，却神色黯然，眸光黯淡。他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出房门。

　　“拓奇？”我惊望着门口那落寞身影，连忙追出，“你怎么了？”

　　拓奇垂眸，语声轻得像风：“你……还记得我？”

　　我心头猛地一震，风吹乱发丝，心跳与呼吸一起颤抖。

　　“九笙是我知己……”我笨拙解释，声音微颤。

　　“我只道，你有了知己，便将我忘了。”拓奇轻叹一声，满是落寞。

　　我抬眸望他，目光一交汇就立即错开，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我怎会……你莫要胡思乱想！”

　　他望着我手足无措的模样，忽然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他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整个人陷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目光一触，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心跳。

　　静默良久，拓奇才哑声开口，声音轻得令人心疼：“听我说……我或许，要离开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