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楼兰》绯雪620

39、第三十八章 一弦一柱思华年

　　四目相对的一刹，我亦微微一震。虽然早知道是他，可是在与他对视的那一刹，竟是有些不忍，今日若真得胜，他必是万劫不复。

　　那夜月下，两人对坐抚弦、倾心畅谈的光景，忽如潮水漫上心尖。

　　我偷眼望向九笙。他面色沉郁，必已知晓，那日我潜入驿馆，是为探敌虚实。可转瞬之间，他那双桃花眸里，竟泛起莹莹泪光。

　　他懂。

　　我虽带着敌意而去，可那日琴音相和、惺惺相惜之情，皆出自真心，未有半分虚假。

　　我惊见他眸中泪光，刹那明了——他心中所虑，与我一般无二。他怕的从不是自己落败，而是我若输了，处境将何等凶险！

　　“大人……”他行了个礼，刚要说话，我却抢在他前面。

　　“大人，我愿弹奏一曲，为诸君助兴！”我盈盈屈膝，笑意浅浅。九笙眼底骤起惊色。

　　烈阳没有怀疑，立刻点头:“阿古丽，既然如此，你就先弹奏一曲，切莫叫使臣大人失望！”

　　我微微点头，我轻抱琵琶，指尖拨弦。烈阳初时满面春风，可是越听到后面脸色越发难看，因为他听出我弹错了好几个音。

　　烈阳听得出，中原使臣又如何听不出？

　　只见中原使臣面上颇有得色，仿佛已胜券在握。

　　一曲终了，余音凄然。

　　烈阳瞪着我，怒火中烧，我只垂首，不避不躲。

　　抬眸时，正遇上九笙的目光。

　　他一眨不眨望着我，眸中泪光盈盈，似有千言万语。

　　“九笙，轮到你了！”中原使臣的声音响起，他知道，凭借九笙的实力，这场比试赢定了！

　　九笙缓缓收回目光，抱琴上前。

　　我闭目轻叹，唇角微扬。

　　下一瞬，惊变陡生。

　　九笙身形一倾，骤然跌落在地，失声痛呼。

　　我大惊失色，快步上前扶住他，声音发颤：“你伤在何处？”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惊异的脸孔:“手，是手！”

　　当我看着九笙被大夫带下去治伤时，我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九笙竟为了成全我们之间的情义，弄伤了一个乐师最重要的手！

　　医者诊断，更是字字诛心：

　　右手筋脉重创，即便痊愈，此生再难抚琴。

　　中原使臣的脸色难看极了！九笙是中原最好的琴师，如果以后九笙都无法再弹奏琵琶，他将如何与西域乐师一较高下？

　　当晚，我悄悄来到驿馆，但见九笙的房间亮着灯，门开着，屋中传来一股股浓浓的酒味。

　　我正在门口踌躇，却听到屋内响起声音:“进来吧！”

　　我微微一怔，他早知道我会来！

　　只见九笙半倚床榻，醉意微醺。

　　他伸左手轻轻拉住我，眸中虽有愁绪，却无半分悔意。

　　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坐在他床边低语:“九笙，你何苦如此？”

　　他仰头大笑，笑声苍凉又洒脱:“你既肯为我放弃输赢，无惧生死，我又岂能叫你小瞧？来，陪我喝一杯！”

　　望着他这般模样，我心中愧疚更甚。他为我，放弃一生挚爱之琴，那可是乐师的生命！

　　我握紧他的手，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郑重发誓：“九笙，纵使踏遍千山，寻尽天下名医，我也定要治好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