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楼兰》绯雪620

37、第三十六章 夜探驿馆，琵琶声里识青衫

　　我悄眼望向烈阳，他不动声色，朝我微一颔首。

　　我轻扬唇角，笑意浅淡：“只怕我才疏学浅，还需中原琴师多多指点。”

　　中原使臣闻言，笑意愈加深长，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本使带来的琴师，乃是国中翘楚。你若能学得一二，便是此生造化。”

　　烈阳听他口气这般狂傲，面色骤然一沉。只是碍于中原威势，不敢发作，只得勉强附和：“大人所言极是。不如便将比试之期，定在三日后。也好让阿古丽，向你的琴师请教一二。”

　　中原使臣得意扬首，不再看我，只顾享用席上山珍海味。

　　我与一众乐师缓步退出席间。

　　莫里安快步走近，满眼赞叹：“阿古丽，你方才实在惊人。弦断之时，仍能将曲子弹得那般动人心魄，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心中却如明镜一般，必是她暗中动了手脚！

　　今日我若当众出丑，令烈阳在中原使臣面前颜面尽失，这乐师之首的位置，便会顺理成章落入她手中。

　　只是此刻，我无凭无据。

　　我望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全赖姐姐照拂，否则我哪有机会，得中原使臣青眼。”

　　莫里安握住我的手，亦是笑意温婉：“妹妹说笑了。我才艺浅薄，不过是跟着妹妹混口饭吃，你不嫌弃我便好。”

　　我们相视一笑，眼底各藏锋芒。

　　回到居所，我放下琵琶，临窗静坐，自斟一盏清茶。

　　方才殿上一幕，惊心动魄。若不是昔日随奶娘学过作曲之法，今日早已当众出丑，落得万劫不复。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惊澜。

　　可麻烦接踵而至——三日后便要与中原琴师比试。那琴师必是顶尖高手，我若坐等，胜算渺茫。

　　思来想去，终是不愿坐以待毙。

　　待到夜色深沉，我换上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潜入中原使臣所居驿站。借着夜色掩护，我寻到那琴师居所。

　　屋内，琵琶声清越流转，缓缓飘出。

　　那曲子我从未听过，初听婉转悠扬，如春风拂柳；细品之下，却又字字铿锵，柔中藏骨，恰似中原垂柳，迎风起舞，却不随风委地。

　　我立在檐上，一时听得痴了。

　　曲至尾声，意境骤转，如隆冬突至，万里冰封，天地一片素白，万物似都归于沉寂。

　　生从何来，死往何去？

　　屋内，一声轻叹悠悠响起。

　　我亦情不自禁，跟着轻叹一声。

　　“屋外何人？”琴声戛然而止。

　　那人放下琵琶，推门而出，四下环顾。
　　我略一沉吟，自檐上飘然落地，缓步走到他面前：“姑娘莫惊。我倾慕姑娘琴艺，特来一见。”

　　那人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姑娘？你莫非看错了？此处哪来这般姑娘？”

　　我抬眼望去，一时怔住。

　　只见他青衫磊落，身姿如松，容貌却精致得令人屏息。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色嫣然，肌肤莹白如玉。垂眸时，长睫轻颤，宛若蝶翼，一身清雅风华，让人见之忘俗。

　　我这才惊觉——眼前这人，竟是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