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爱》跳跃的鱼

9、微信 “眠眠，你

　　苏眠把路也的手机号带到吧台办理会员卡时，店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无声说了两个字：“厉害。”

　　苏眠不解地看她一眼。

　　店员边往电脑里输入号码边道：“你不知道，他来了没几次，次次都有女生问他要手机号，我就没见一个成功的。”
　　“你是唯一一个。”

　　苏眠没想到还能这样比：“那是因为我要手机号是为了办会员卡，又没有私心。”
　　“更何况他跟我是同班同学，总归认识，也不好拒绝。”

　　“是嘛。”店员半信半疑地看她一眼，“我怎么总觉得有人有私心？”
　　“别乱说。”苏眠瞬间炸毛。

　　接着，她把办理好的会员卡拿过去给路也，告诉他，下次过来消费不用带会员卡，说手机号一样能打折。
　　路也点头。
　　苏眠这才告别离开。

　　天气很热。
　　太阳高悬于苍穹，一眼看去万里无垠。
　　书店门口的大槐树的枝叶在风中微微摇曳，浅绿色的叶片被阳光照得发亮。

　　她仰头，透过指缝看那颗遥远而滚烫的太阳。
　　刺眼的白光让她睁不开眼。

　　她想，也许跟人说话其实没她想得那么难。
　　她开口了。
　　他答应了。

　　没有发生任何她预想的可怕或者尴尬的事情。

　　-

　　等范恺乐抱着几本书回来的时候，座位上已经只剩路也一个人低着头在摆弄平板。
　　范恺乐手里的书哗哗落在沙发上砸在路也身上。

　　路也抬头见范恺乐瞪着自己：“你把人轰走了？！”
　　“畜生吗你。”

　　路也：“……”

　　这傻逼。
　　他懒得搭理他。

　　路也伸手从那堆书里翻出上回没看完的那本。

　　范恺乐在对面坐下，嘴上不忘絮絮叨叨地念叨：“人家就一小姑娘，还是苏晓的姐姐，你就算心情不好也不能就这么把人轰走吧？”
　　范恺乐低头看了眼前面的饮料，义愤填膺道：“看看，柠檬水都没喝完，多可怜啊。”

　　路也抬眸瞥他一眼，又冷冷收回视线。

　　范恺乐表演型人格发作结束，这才道：“对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妈的事。”
　　“能怎么打算。”提到这事，路也周身的气压都跟着往下沉，他翻开书，冷声道，“让那个男的去死。”
　　范恺乐捂住嘴，浮夸地露出一个被吓傻的表情：“也哥，这点事咱不至于。”

　　路也哧笑一声没说话。
　　翻了两页书，看到上面的字，眼神忽地一凝。
　　书店里的空气好像骤降了几度。
　　冷得像无形的冰块。

　　范恺乐察觉不对看向路也，发现他好像真生气了，没再继续耍宝：“怎么了？”

　　路也起身，把书丢回桌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范恺乐不明所以，看了眼路也远去的背影，抬手翻了翻被路也丢在桌上的书，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

　　「如果可以，请多相信她一些，相信她像你爱她一样爱你。」

　　「同时……祝她幸福吧，哪怕一天也好。」

　　路也坐在回去的车上，脑子里还在想这两句话。

　　这人知道什么？
　　凭什么这么说？

　　他眉头一皱。

　　还让他「祝她幸福」……除非他死。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路也拉开车门，下了车。
　　镜铂湾二期一单元二十三楼的大平层。

　　小区外有一弯湖泊，在阳光下波光熠熠，亮得像一面铂金做成的镜子。
　　小区名字也因此得来。

　　这是父亲路嘉澍离逝前给他准备的房子，原本是提前给他准备的婚房，想等以后他大学谈恋爱结婚用的。
　　结果他提前住了进来。

　　从知道母亲恋爱到现在。
　　他没再回去过一次。
　　这两周不在学校的时间他都回了这里。

　　路嘉澍跟母亲在一起之前是一名地理老师，性格温和，不争不抢，跟母亲在一起后，被岳家嫌弃家世一般，才转行做了康复医疗器械，因此发家。

　　两人在一起多年感情一直很好。
　　直到奶奶发现母亲跟父亲约定好了丁克才一直没有孩子，她不愿接受，在母亲画廊大闹一通。

　　第二天，路嘉澍便去医院做了结扎手术。
　　隔天又在孤儿院带回了一个不到八岁的男孩。

　　他们给他取名——
　　路也。

　　路也是被抛弃过一次的孩子。
　　在路嘉澍和陈琬的悉心照顾下，对感情早就麻木的他重新相信爱，他觉得他的父母是天底下最相爱的夫妻。

　　爱应该是永恒的。
　　它跨越了时间和空间。
　　不应该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改变。
　　可现在……

　　不过两年。
　　爱变了。

　　父亲的离逝让他重新感受到被亲生父母抛弃时的痛苦。
　　而这样的痛苦即将要迎来第三次。

　　他因为路嘉澍和陈琬之间的爱而存在。
　　爱消失了。
　　他也会被丢下吧。

　　也许他在意的并不是母亲的再恋。
　　而是被抛弃的未来。

　　晚上他洗了澡，躺在床上。
　　夜里降了温，天气不算热，起了风，徐徐从阳台吹进卧室，白色的窗帘随风晃动，像他摇摆不定晃动的心。

　　他看着随着布帘颤动的月光想……

　　那人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不过在书上写这些东西的自己更是蠢。

　　-

　　周一收假，路也阴沉着脸坐在位置上，搞得方圆八百里不敢靠近。

　　栾可馨去后面的饮水机接水都不敢靠近，饶了一大圈，蹑手蹑脚地回来，小声问苏晓：“路也怎么啦？”

　　苏晓被上午连续两节的数学课摧残，此刻正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回头随意看了一眼：“我咋知道？”
　　“可能是因为他家里的事吧。”

　　苏眠低着头正把作业上的错题誊抄在错题本上，听见那边苏晓好奇地问：“他家里的事，什么事啊？”

　　“我听范恺乐说，他妈妈好像谈恋爱，要再婚了。”苏晓道。
　　“啊！”栾可馨问，“他爸妈离婚了啊？”
　　“不是，听说……”苏晓犹豫了一下，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抬眼见栾可馨和钟南都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补充完下半句话，“路也他爸爸去逝了，前两年的事了。”

　　苏眠握着笔的手一顿，失了力，笔在本子上留下一条长长的黑色印记，彻底破坏了原本整洁的版本。

　　钟南和栾可馨都惊讶地抬手捂住嘴。

　　钟南小声道：“怎么死的啊？”
　　苏晓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这我就不知道了。”

　　话聊到这儿已经涉及路也的个人隐私，实在聊不下去了。
　　正巧，上课铃声响起，钟南和栾可馨都沉默地转了过去。

　　英语老师抱着电脑走进教室，指挥课代表把电脑里的PPT投屏在幕布上。
　　教室里还闹哄哄的。

　　苏眠回头，看路也趴在桌上睡觉。
　　男生校服外还穿了件黑色卫衣，拉链拉到最顶，帽子戴在头上，一手搭在后颈，皮肤白得瘆人，腕骨突出明显。
　　远远看去，无声无息得像一道影子。
　　透着几分萧条和孤寂感。

　　这边英语老师开始讲解PPT的内容。
　　路也整节课都没抬头。
　　老师经过他时，小声问周围男生路也怎么了。

　　路也脾气差。
　　上课大部分时间都不认真听讲，但从没这样大张旗鼓地在课堂上睡觉。

　　她关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一旁的裴成文面不改色地点点头：“老师，我下课会把课堂笔记给他。”
　　英语老师笑了：“你还会做笔记。”
　　裴成文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

　　路也成绩没让老师操过心，她没再追究，反倒叮嘱了裴成文几句，让他下课带路也去校医室看看，便没再多说什么。

　　路也连着睡了两节英语课，直到快下课的时候，才睡眼惺忪地抬起头，黑眼圈严重，一手撑着头，面色很是难看。

　　英语老师在上面点开PPT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全英文分享会”。
　　她说为了锻炼大家的口语能力，从下节课开始，全班所有同学以小组形式在课前十分钟进行全英文的书籍或者电影分享。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老师在上面念下节课要分享的小组名单。
　　“包语、裴成文、路也、苏眠、栾可馨。”
　　老师继续道：“名单是随机的，小组组长你们内部自己决定。”

　　没点到名的学生瞬间松了一口气。

　　苏晓扯扯苏眠的袖子抱怨：“怎么跟包语一个组了？”
　　苏眠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也白了不少。
　　栾可馨听见这话问：“包语怎么啦？她人不是挺好的吗？”
　　苏晓想说什么，却被苏眠制止。
　　苏晓叹了口气：“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

　　-

　　英语课一下课，包语就热情地给大家拉了组。
　　在群里问大家什么时候有空开个小组会议。

　　虽然不知道原由，但见苏晓对包语这么反感，栾可馨果断站队，抱着手机嘁了一声：“这还没选上呢，就一副组长做派。”
　　苏晓被逗笑。
　　栾可馨越发起劲：“这个小组长我也能争争。”
　　她果断在群里发：不然就晚自习的时候开会吧。

　　包语几乎秒回：不好意思啊，可馨，我晚自习要做作业。

　　栾可馨沉默两秒，抬眼看苏晓：“我好像懂点什么了？”

　　苏晓笑疯了，她跟栾可馨对视一眼，然后果断趁苏眠不在教室的时候，从她包里翻出手机回了消息。
　　苏眠：我晚自习可以。

　　接着，苏晓用自己手机发消息戳了戳裴成文，两人隔着两排座位遥遥对视一眼，她指了指手上的手机。
　　裴成文顿时了然，也在群里回：我晚上有空。

　　形势陡然逆转。

　　包语回了一串省略号：……
　　然后又回：你们都好厉害哦，白天都把作业写完了。

　　苏眠一回来，刚进教室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一道刀子似的视线猛戳。
　　她回头，看到包语正冷冷地盯着自己看。
　　苏眠：……
　　苏眠：？

　　她坐在位置上，发现苏晓和栾可馨凑在一起笑得开心，低头看着苏晓手里正拿着自己手机，顿了一下，想到什么般，抬手抢了过来。
　　一打开就看到上面的聊天记录。

　　她叹气：“晓晓，别这么幼稚。”
　　苏晓恨铁不成钢：“她以前对你做的事可是过之而无不及，这点小事算什么？”
　　栾可馨更加好奇：“到底怎么了？”

　　“都过去了。”
　　苏眠垂下眸子，掩住眼底复杂的思绪。

　　苏晓哼了一声，正要坐正，脑子忽地想到什么般，忽地回头：“不过，姐，你怎么有路也微信？”

　　“……啊？”
　　对面的问题太跳跃，苏眠没反应过来。

　　栾可馨却听得真真切切，立马凑了过来，大声问：“眠眠，你有路也微信？！”

　　声音太大，周围的同学也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