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婚》跳跃的鱼

13、草莓蛋糕 “如果我们

　　周六，路也上午先去了半页书店，在那里没有见到常来的苏眠，便又去了范恺乐家的网吧。

　　和往常不同的是二楼开了主灯，白炽灯光线刺眼，反射在玻璃幕墙上，亮得电脑屏幕都看不太清楚。
　　范恺乐、庄望、裴成文和奚哓都在。

　　范恺乐坐在电脑前，抬手把吃完的空饭盒往裴成文头上丢。
　　裴成文灵活躲过，身上还是被弄上了油渍，不爽道：“干嘛？”
　　“能不能把灯关了。”范恺乐抱怨，“晃得我被死了都不知道谁干的。”
　　“等我抄完。”
　　裴成文道。

　　路也走上来问：“抄什么？”
　　裴成文回头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也哥！你终于来了，还不是为了你，昨天我答应英语老师给你看我的笔记的，结果英语课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笔记没记完，借了奚哓她姐的笔记。”

　　“我需要课堂笔记？”
　　路也冷哧一声。

　　“等的就是这句话，那我先不写了哈。”裴成文果断收了笔，招呼范恺乐，“关灯！”

　　周围霎时一暗。
　　路也拿起笔记没能看清上面的字迹，顿了两秒，回头问奚哓：“你姐姐……她没有来？”
　　“她生病了，在医院呢。”
　　“生病了？”路也语气加重。
　　奚哓点点头：“她昨天回来晚了，淋了雨，感冒发烧呢，现在在医院打点滴。”

　　气氛沉默了一瞬。

　　奚哓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就见范恺乐、裴成文和庄望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自己。
　　奚哓：“？”
　　范恺乐：“你姐打着点滴，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游戏，是人吗？”
　　奚哓无辜：“她不要我陪她，我能怎么样？而且她身体不好，经常生病，都习惯一个人了，我去了反而打扰。”

　　路也问：“哪家医院？”
　　奚哓说了地址：“你要去找她？”
　　路也顿了顿，拿起笔记：“我去还她。”

　　话音刚落，人就走了。

　　奚哓一脸懵逼，转头跟范恺乐耸肩道：“没想到也哥是这么热情的人，其实……晚上我带回去就好了嘛。”

　　“也哥？”范恺乐皱眉小声嘀咕，“热情？”

　　-

　　苏眠昨天晚上刚回去时，就开始觉得不舒服了。
　　她照常吃了感冒药，感觉自己现在身体素质比小时候好了不少，应该睡一觉就没事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被苏韶美发现时已经发烧三十九度了。

　　苏韶美吓了一跳。
　　拖着苏眠去了医院，打上点滴时她还有一种飘在空中的感觉。
　　医院床位不够，苏眠只能坐在大厅。

　　苏韶美坐在旁边说她，自己身体不舒服都不知道，三十九度呢，别把脑子烧坏了。
　　“说不定早就坏。”
　　苏眠嘟囔。

　　苏眠小时候身体比现在还差，一不小心受了凉，半夜就感冒发烧，甚至有一回烧到了四十度。
　　凌晨两三点苏韶美带着她进急诊室。

　　苏韶美给苏眠买了点吃的，在医院陪了她一会儿，奚向明打来电话说，公司那边有合同等着她签。
　　苏韶美跟苏眠叮嘱了几句，等输液瓶空了，要及时叫护士。
　　苏眠点点头说，好。
　　苏韶美便走了。

　　周末的医院人来人往。
　　闹哄哄的，时不时就有人经过。
　　输液大厅的门被人拉开又关上。

　　苏眠盯着角落上方调在财经频道的电视机，无聊到昏昏欲睡，但看自己输液瓶即将见底，她努力撑开眼皮，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无聊，点开朋友圈，意外看到昨天往上「Lu」发布的一条新动态。

　　带着金边的白瓷盘上，草莓慕斯吃了一大半。
　　上面配文：意外还不错。

　　范恺乐在下面评论：你不是不喜欢吃蛋糕吗？

　　看到这条消息。
　　苏眠眉毛皱了起来。
　　不喜欢吗？

　　「Lu」回复他：现在喜欢了。

　　苏眠眉眼间的那点愁丝瞬间又散了，轻抿着唇，嘴角微微上扬。

　　忽地，远处传来一道清润的男声。
　　“苏眠？”

　　苏眠抬眼看过去。

　　-

　　快到饭点。
　　路也听奚哓说苏眠应该只有一个人在医院，便绕路先订了一份病人适合吃的餐食，才打车来到医院。

　　天气很热。
　　整个世界像被关在一个巨型蒸笼里，水蒸气呼呼地往上冒。

　　路也顶着烈日找到第二住院部，输液大厅就在一楼。

　　推门进去时，他还在想。
　　他突然找过来很奇怪吧。
　　还带了吃的。
　　不然……就说是昨天那块蛋糕的谢礼好了。

　　昨天晚上，草莓被咬碎时炸开的酸甜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唇齿间。

　　路也嘴角微抬，在输液大厅走了一圈都没找到苏眠。
　　迟疑着走到前台正要问护士，长廊尽头，卫生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女生走出来，男生站在门外，伸手接过输液瓶，用手高高举起，然后搀扶着她往大厅走来。

　　路也愣了一下，退后一步，走廊的拐角正好挡住他的身影。

　　他们走过他身侧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他听见男生说：“你还没吃午饭吧，等会儿我去买。”
　　苏眠转头看向他，嘴角上扬，眼神看着温温柔柔的，两人说话时语气里透着少见的熟稔：“麻烦你了。”

　　路也看着男生远去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
　　在哪里见过呢。
　　他皱眉。

　　哦……
　　苏眠那天来网吧的时候，这个男的也来过。
　　叫什么……江俞星。

　　他记得他那个时候一开口就喊苏眠——
　　眠眠。

　　他看着那两人在大厅找空位坐下。
　　转身走出玻璃大门，热浪扑面而来，他抬手把带来的饭菜丢进垃圾桶，然后离开。

　　-

　　路也下午回了网吧。
　　开了灯，找了一摞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电脑前刷题。

　　范恺乐一头雾水，用气声问奚哓：“也哥咋了？”
　　奚哓一脸无语：“我怎么知道？”
　　“也哥不是去找你姐了吗？你问她。”范恺乐说。
　　奚哓撇嘴：“哦。”

　　她刚拿出手机。
　　那边路也忽地道：“能不能安静点，妨碍学生学习是不道德的。”

　　范恺乐幽幽叹了口气：“也哥，我这是网吧，不是自习室，你要学习去图书馆好不好，或者去半页。”

　　不知那个字戳到他了。
　　路也眼神一变瞬间冷得透彻心扉。

　　这下，奚哓不敢打电话，给苏眠发了消息，没多久就收到回复。
　　奚哓看了一眼，跟范恺乐和裴成文小声道：“我姐说，她没见到路也，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范恺乐闻言正要说什么。

　　突然啪的一声。
　　路也拿新卷子的时候，不小心把桌上的一个笔记本撞到了地上，本子翻开，摊在地上，上面是英语课的笔记，密密麻麻两页都写满了，还用中文写了批注，并且用荧光笔标注出了重点。

　　路也弯腰去见。
　　视线在上面的中文字迹上停了一瞬。

　　然后抬手捡了起来。
　　他翻到第一页。

　　女孩端端正正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苏眠。
　　下面还写了高一三班。

　　总觉得这个字迹在哪里见过。

　　女孩不太会写“丿”“乀”之类的笔画，开头和结尾下笔和收笔都很重，像直直划了一条线段。
　　究竟在哪里见过。

　　他忽地想到早上，自己先去半页，把那本《我要快乐，不必正常》拿出来看过。

　　忽地，他起身对奚哓道：“你姐现在在哪？”

　　奚哓：“啊？”
　　怎么又找她姐？
　　她姐什么时候跟路也这么熟的，她竟然不知道。

　　-

　　路也赶往半页的路上，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世界上那么多人，字迹相似的当然有不少。
　　她跟在书上给他留下回复的人写得很像又能说明什么呢？
　　不一定就真的是她。

　　再退一步……
　　即使真的是她又怎样呢？
　　他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魔怔了。
　　理智被情绪操控。
　　可那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情绪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他想证明什么。
　　又想抓住什么。
　　想找个理由，做点什么。

　　偏偏那些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出租车在书店门口停下。
　　他下了车站在玻璃门外，门外的风铃随风摇曳，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他抬头这才注意到半页的白色招牌下面还写下一排英文。

　　“If we're meant to meet again, then we'll meet again.”

　　“如果我们注定会再次相遇，我们就会再见。”

　　这是电影《缘分天注定》里的一句台词。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太阳下沉，四周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藏在树木的枝叶间，照亮门外不远处几棵夹竹桃的花蕊。
　　店里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了出来，暖洋洋的，像发热的太阳。

　　路也忽地想到跟苏眠第一次的场景。

　　就在这里。
　　他走出书店被一个女生拦住告白。

　　拒绝后他转头，看到一个女孩抱着一摞书躲在拐角处，像猫般小心翼翼探出头来，裙摆被风牵起，漆黑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澈明亮。

　　远处的洒水车伴着欢快的旋律叮叮当当往这边开来，空气里仿佛有潮湿的水雾弥漫开来，驱散了暑气的燥热。

　　那时他正被母亲的事困扰，心情烦躁，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错身走过的瞬间。
　　哗啦一声——
　　有水声在他耳边乍然响起。
　　衣服和裤子被连续不断的水珠擦过，溅起水花，在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洒水车的水意外弄了他一身。

　　他皱眉。
　　身侧的女生扑哧笑了一声。

　　他偏头看她，对上她笑吟吟的眸子，明亮得像夏季夜空中的星辰。

　　那一瞬间，他感觉有夺目的烟火在心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