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爱》跳跃的鱼

1、第 1 章 “还有，我

　　二零一九年的夏天似乎比往年还要长还要热。
　　蝉鸣刺耳划破天空，烈日烘烤着大地，阳光被树木枝叶划破，落了一地的破碎光影。

　　自行车叮当的铃声在巷子里响起。
　　清脆悦耳。

　　苏眠在巷口锁好自行车，转身上了身后书店的台阶，推开玻璃门，空调的凉气迎面扑来，驱散暑气的燥热与烦闷。

　　“眠眠，你来啦。”
　　女人懒散地倚在收银台旁边的椅子上，远远望了她一眼。

　　苏眠“嗯”里一声，进了收银台后面的更衣室，换了员工统一的白色短袖和工作围裙，用纸巾擦了擦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随后出去整理书店折损的旧书。

　　「半页书舍」跟其他书店不同的是，书店欢迎读者在阅读的过程中在书本上留下笔记或心得。
　　书店店主是苏眠的小姨苏知葭，三十来岁，对文字颇有情怀，希望做一个与众不同的书店，发挥文字作为媒介的作用，让读者和读者通过书籍跨时空对话，产生共鸣。

　　因为高年级学姐学长曾在教辅资料上留下珍贵的文字笔记。
　　让这个书店成了附近高中生的热门去处。

　　想法是好的。
　　可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书本的维护工作量大大增加。

　　苏知葭招的三个员工根本忙不过来。
　　她灵机一动趁暑假的时候，让姐姐把她的两个女儿借过来帮忙。

　　“唉，也就你了。” 苏知葭见苏眠忙起来，她一个长辈不好再懒在椅子上，起身帮忙，嘴上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你妹妹要是这么乖就好了，都快开学了，她可一次没来过，又懒又皮。”

　　苏眠把书往架子上一放，没有接话，反而道：“小姨，你说会给我发工资我才来的。”
　　声音听着温温柔柔的，像无害的小动物，态度却很坚决。

　　“好啦好啦。” 苏知葭叹气，“会给你的，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你忘了你第一个芭比娃娃谁给你买的了？张口闭口就是钱。”

　　苏眠抿了抿唇没说话，低头认真把书上不知谁写的脏话用修正液涂掉。

　　虽然苏知葭在店里安装了多台高清监控，还贴上了乱涂乱画罚十倍的横幅，但还是有些爱捣乱的小孩喜欢偷摸在新书或者写满了笔记的书本上留下一些不那么恰当的痕迹。

　　苏知葭探头过来看，发现苏眠正在涂一个带有侮辱性的网络热梗，她头疼地拍了下脑门：“我就不该放过之前抓到的那几个在书上写脏话的小孩，这些小屁孩还当我软柿子了，越来越过分！”
　　“别涂了！”她生气道，“让小嘉去调监控，把这小孩找出来，打印照片贴到店门口，我要让经过的所有人都看到这人在《老人与海》这样的文学著作上都写了些什么！”

　　苏眠应了一声，把书交给还在后面仓库整理新书的小嘉，小嘉知道后，急匆匆去调监控了。
　　店里少了个人，更忙了。
　　好在有苏知葭帮忙，苏眠不到两点就把旧书整理好。

　　结束后，苏知葭在吧台给苏眠点了杯橙汁，开玩笑说，让她不用这么努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压榨童工呢，下午没事，可以留在这里看看书，喝喝饮料。

　　苏知葭家里还有个不到一岁的小儿子，她不放心得回去看看，跟店员打了声招呼，走了。

　　苏眠坐在离吧台最近的地方，脱了工作围裙，咬着吸管，边喝饮料，边写作业。

　　这几天太热了，大家都不爱出门，来书店的人少了不少。

　　负责收银点单的店员没事做坐在吧台后面发呆，没一会儿实在无聊，忍不住跟苏眠搭话：“眠眠，你们学校多久开学啊？”
　　“就这几天了。”苏眠咬着吸管含糊道。

　　“唉。”店员叹气，“到时候周围学校学生多起来，又得忙死。”

　　“白天都要上课应该还好。”
　　苏眠安慰她，声音低软入耳。

　　店员看过去。
　　女孩垂眸看着试卷上的题目，睫毛浓密细长，书店明亮的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眉目越发清晰动人，皮肤白净细腻，周身都笼罩着少女的青涩和稚气。

　　“眠眠。”店员忍不住八卦，“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是不是都会早恋啊？”
　　“啊？”苏眠一愣，惊讶地抬眼看她。

　　“你长得那么乖，肯定不少男生追你吧。”店员见苏眠脸都红了，觉得调戏小孩还挺有意思的，继续道，“你跟我聊聊，我绝对不跟你小姨说。”

　　“没有人追我，也没有早恋。”
　　苏眠语气有些慌乱，像煮熟的虾，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红透了。

　　“别不好意思啊。”店员摇摇头啧啧两声，见女孩是真的不好意思，才转而道，“为什么没谈？是没遇到喜欢的？”

　　“我跟你说啊，上午你没来，店里来了个长得巨帅的小帅哥。”
　　“看着年纪不大，那气质那身材，坐在靠窗那边的位置，外面好几个路过的小女生为了看他都跑到店里来了。”

　　“不过中午他好像跟朋友去对面商场吃午饭了，也不知道下午还过不过来，你没看到真是可惜。”

　　“是吗。”苏眠对此不怎么感兴趣，表情有点尴尬。

　　她刚想找整理书的借口离开。
　　远处的门叮铃一响。

　　苏眠下意识回头看过去。

　　进店的女孩穿着短袖和格子短裙，头发只到肩膀，脸上化了淡妆。

　　“诶，是包语。”
　　苏眠听见店员说，“你那个初中同学，她怎么又来了？”

　　苏眠平静地收回视线，坐了回去，继续低头写作业。

　　没多久身后便传来凉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那个叫包语的女生拿了两本没拆封的新书往收银台上随手一放。

　　店员帮她扫码。
　　包语嚼着着口香糖说，她还要买一本英文教辅资料，她没找到，让店员帮她找。

　　店员表情为难：“我们那个版本的刚卖完。”
　　包语生气皱眉：“什么破书店啊，开在学校外面连本教辅资料都没有？”

　　包语声音有点大。
　　远处有看书写作业的学生看了过来。

　　店员忙小声建议：“对面商场也有家书店，要不你去那里看看？”

　　“我懒得走就要在这里买。”包语抬了下下巴，视线落在坐在一旁的苏眠身上，趾高气昂道，“你，去对面给我买。”

　　“这不合适吧。”店员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人专门来找茬的，立马道，“「半页」不提供这项服务，而且她也不是我们的员工。”

　　“是吗，我看挺像打杂的。”
　　包语冷哼一声。

　　两人僵持不下，陆续有人看了过来。
　　苏眠担心影响书店，把卷子放到背包里，对包语道：“我去买，不过我不确定那里有没有你要的书。”

　　“行。”包语拉开一把空位的椅子，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我就在这里等你。”

　　-

　　书店和对面商场虽然只隔了一条马路，但中间却被高大的护栏隔开，苏眠顶着烈日沿着马路走了近十分钟才找到斑马线，绕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书店。

　　好在运气不错，书店里有包语想要的那版教辅资料，而且还有不少。

　　老板跟小姨认识，知道是她们要，让苏眠干脆一次性多拿点，他“进价”给她。

　　她跟小姨说后，小姨同意了。

　　苏眠便借了个小推车拖了几大摞书艰难地从对面商场往这边运。

　　汗水打湿了衣襟，她脸热得通红，扎在脑后的头发凌乱地散开，整个人狼狈不堪。
　　等成功把推车拖到书店后门时，她有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累得脑袋打结，忘了叫店员出来帮忙搬书，自己一个人弯腰抱起接近她半米高的书摞，刚要进书店，忽然听讲大门那边传来女生的说话声。

　　“那个……你热不热啊？”
　　轻声细语的，带着几分羞赧。

　　很耳熟。

　　是包语。

　　苏眠脑袋瞬间清醒。
　　走了几步，来到巷口，好奇地往书店门口看去。

　　她认识包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见她用这样的语气跟人说话。

　　苏眠躲在拐角，像猫般小心翼翼探出头来，裙摆被风牵起，漆黑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清澈明亮，

　　包语对面站了个高个子男生，穿着白色体恤和深色长裤，戴了顶棒球帽，手随意地放在身侧，腕骨下方戴了块黑色运动手表，手臂上有起伏的青筋，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他背对着她。
　　苏眠看不到他的脸。

　　远处的洒水车伴着欢快的旋律叮叮当当往这边开来，空气里仿佛有潮湿的水雾弥漫开来，驱散了暑气的燥热。
　　伴随着沙沙的水声，苏眠听到一道疏冷的男声：“有事吗？”

　　“我……”
　　苏眠看见站在男生侧对面的包语瞬间脸颊通红，支吾着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彩色的珠光纸包裹的礼盒递给男生，“这是我暑假去三亚玩给你带的礼物。”

　　男生低头瞥了眼礼盒，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平静：“我们好像不熟。“

　　包语高高举起的手臂僵了一瞬。

　　她没有勇气告白。
　　男生却一眼猜到了女生的意图，不想过多纠缠，干脆直接道：“还有，我目前没有恋爱的打算。”

　　“那、那我也可以先排个队啊！”
　　包语鼓起勇气回看过去。
　　女孩目光痴痴，带着羞涩。

　　男生的语气却更冷了：“最好不好。”

　　三秒后，女生抬手把礼盒往地上一砸，苏眠听见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她看见包语眼角带泪，羞愤地转身跑进书店。

　　苏眠垂眼眸子思索着什么，再抬眼见原本还背对着自己的男生竟然转了过来。
　　苏眠第一感觉是很帅。

　　非常帅。

　　日光被帽檐切割成不同亮度的碎块，打在白皙的皮肤上，衬得那张脸像浓墨重彩的画卷。
　　鼻梁高挺，嘴唇嫣红，浅色的瞳孔在帽檐的阴影下越发亮眼，即使刚伤害了一个少女的真心，眼底也平静地像寒潭里的水，透着薄情寡义的冷感和漠然。
　　好似谁也不放在眼里。

　　好装。
　　苏眠撇了嘴，低头看到自己手上还抱着书，才想起正事还没做完。

　　洒水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男生抬脚朝她的方向走来。

　　苏眠转身正要离开。

　　男生经过她的瞬间。

　　哗啦一声——

　　有水声在她耳边乍然响起。
　　手臂和身侧被连续不断的水珠擦过，溅起水花，在裙摆和袖口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

　　苏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见方才还一脸冷傲的男生此刻正定在她身侧靠街边的位置，低着头，不可思议地看他被水弄湿的衣服和裤子，浅眸隐隐撼动着，有扑天的怒火在眼底飞快聚拢。

　　她踌躇间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开洒水车的大叔便抢先降下玻璃，朝这边大声吼了：“看到车不知道避开啊？！现在这些小屁孩真的是！”

　　仿佛又被人一瓢水从头淋到脚，连带着那股火也被一齐浇灭。
　　男生身体僵了一瞬。

　　苏眠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

　　书摞最上面一本教辅资料是散的，没有包裹在牛皮纸里，她手一抖，那本书啪叽一掉落在地上。

　　这下，树上的蝉都不叫了。
　　四周万籁俱静。

　　苏眠整个人瞬间僵住不敢往身边看。

　　空气凝滞到近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