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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夫的本分 “我是陛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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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平茫然地点了点头,打开信纸,的确是自己父亲的字迹,其中只有公式化的寒暄问候,而这些往前四百年来从未显露过的情感,真正落到了自己身上时,却只是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替我……谢过陛下。”顾清平苦笑道。
传信的小吏用一种极其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顾清平,十分不明白对方为何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普通人一旦入了王城任职,便是实现了跨越阶层,是举族升迁的大事,又或者说……这便是这位顾郎君相比于其他入选后宫者而言,能够讨得陛下宠爱的过人之处?
直到对方离开后,顾清平才后知后觉地返回殿中。
几名仆役端来了午膳,顾清平望着这陆陆续续上桌的菜,不禁有些咋舌。
黄芪炖鸡、清蒸鲈鱼、燕窝百合莲子羹……作为今日的第一顿饭,未免有些太过丰盛了些,直到第八道菜稳稳放在面前时,他诧异地抬起头道:“怎么有这么多?”
按照往常的惯例来说,以他如今的位份,应当是四菜一汤才对。
一旁的红娥以为他在问午膳规格,于是回答道:“宫规中,八菜两汤虽然是妃级,但陛下特意嘱咐了膳司,让他们给郎君安排了更高规格的膳食。郎君,您要是喜欢,若是以后升到后位,就有十二菜三……”
“好了,好了……”顾清平打断了她的话,叹息了一声道:“让膳司的人不必准备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若是要对陛下那边有个交代,每样份量减半即可。”
红娥睁大眼睛道:“郎君,您可要多吃些啊,后宫中的贵人们,如今都以丰韵为美,铆足了劲滋养呢。您的身子骨本就单薄,若是日后想要为王室求个一儿半女,没有底子可不行啊。”
顾清平心中咯噔一声,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以后。
按照陛下如今的专宠,恐怕很长一段时间内,身边都只有自己,而绿孔雀一脉本就人丁稀少,如今更是只剩下了陛下和公主二人,开枝散叶更是板上钉钉的大事。
想到这,他将最近的一碗燕窝端在了面前,一旁的红娥见他肯吃,又高兴地拿着碗添了许多红肉过来,安慰道:
“郎君莫急,光吃燕窝怎么能行,如今民间已经开始流行起了生子药,您若是养好了身体,想要时再与陛下商讨一番便是,您在这宫中如今何等受宠,若是有了皇子公主,也自然要沾了您的光,跟着受宠。”
顾清平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开始畅想自己的以后。
陛下虽然某些方面有些固执,却是个难得可贵的君主和丈夫,待人也是一等一的好,许多在宫中感受到的体贴和温暖,按照他从前的生活来看都是不敢想象的。
就在此刻,他切切实实体会到了自己有多么幸运,如果没有在选秀那日被陛下选中的话,恐怕如今也只是回到了那个荒芜的边境继续虚度一生,甚至还要忍受选秀失败后旁人的白眼和异样的目光。
如果没有陛下,如果没有陛下……
就在此时,顾清平发现,自己似乎很难再离开谢翎欢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一步步陷入了名为荣华富贵的温柔窝中,这张名为翎王宫的大网,将他牢牢地与正中央的“蛛王”锁定,越是靠近,便越是锢得越紧,直至再也无法逃离出去,最后沦为对方掌控的“食物”。
一个月以前,他还能就着白面馒头过活,一个月以后,即使面对山珍海味也无从下口,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最后会变得有多么依赖谢翎欢。
毕竟,捧得越高,摔得便会越狠。
顾清平几乎是惶恐不安地吃完了这顿午膳,同样也因为吃得太多,到了晚膳时便几乎没进几粒米,毕竟他除了日常起居以外,还肩负着唯一侍奉翎王陛下的重任,若是中途便因为吃得太撑吐了出来,怎么看都不是一件美妙的体验。
他照例被翻了牌子前往霁月殿等候,除了中间都韵公主没有再意外来访,整个流程都与昨夜无异,只不过不顺利的是,由于没有按时进食而导致气血不足,他做到半途便晕了过去,直到后半夜才缓慢清醒。
顾清平醒来后,本能地寻找身侧的人影,在搂到一片空无后,内心更是紧张地不行,慌忙坐起身来掀开床帘向外寻去,直到发现偏离寝房的一盏明灯和熟悉的背影时,才终于放心了下来。
而在谢翎欢的身前,似乎跪着好几个不曾见过的人,顾清平努力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最后也只是认出了其中一人穿着膳司的伙服。
他很害怕自己惹了陛下不悦,毕竟今夜是他没有尽好自己的本分,然而在听到谢翎欢说话后,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想象中的易怒,语气却十分地镇定平缓。
“本王不是让你们添置膳食吗?为何方才宫医来诊后,却说清嫔是气血不足所致?”谢翎欢一手撑着头坐在案前,眼底有些清淤,由于增加了工作量而略显疲惫。
几名伙厨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求饶道:“陛下冤枉啊,我等一接受到陛下的旨意,立即马不停蹄地为顾郎君准备膳食,根本不敢怠慢,或许……或许郎君只是吃不惯这些菜式,明日再换些别的可好?”
谢翎欢皱眉道:“你们的意思是,顾清平自己虚不受补?”
“陛下冤枉啊,我等绝非此意……”
问了好几遍都只能套出同样的说辞,谢翎欢有些烦了,便差人唤来了对方的近侍问话,红娥一跪在众人身前,在听到陛下的疑惑后,立即茅塞顿开道:“陛下,并非伙厨做的膳食不行,郎君午时有些积食,因此晚膳便少吃了许多。”
谢翎欢常年生活在宫中,自然也便对这套话术熟悉了很多,至于有多积食,少吃又是何等程度,心底也大概有了明镜,只是烦闷道:“真是无用,连个人都照顾不好。”
红娥赔笑道:“是陛下给的恩赏一时太多了,郎君也急着想要表现更好,只要陛下和郎君的心意是相通的,日后慢慢磨合便是了。”
到底是宫中察言观色多年的老油条,几番话语便成功抚顺了翎王陛下的逆羽,几名伙厨在得到离开的许可后连连称谢。
事情结束后,谢翎欢便起身返回床榻,这边顾清平还在琢磨对方的心情,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立马转过身闭目养神。
方才他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知道不久之后陛下便到了卯时上朝的时辰,因此便决定一直醒着,以免自己再睡过头去。
只不过这等到天亮的时间有些难熬,毕竟他虽然是醒着,可谢翎欢却是一直贴着背搂住他的后腰,即使下意识想要转过身索取拥抱,却又害怕扰了对方所剩无几的睡眠时间。
就这么紧熬慢熬到了天亮之时,顾清平已经有些疲惫不堪,唯有脑海中却一直有一根紧绷的神经在兴奋地跳动,直到终于感受到身侧之人有所动静时,在估摸对方已经起身后,这才期待般地转过身来,然后……
和双目清明的谢翎欢四目相对。
“你一直醒着。”谢翎欢道。
顾清平咽了口水,有些结巴道:“我、我怕像昨日一样睡过时辰。”
“昨日是本王允许的,为何要害怕?”
顾清平望着对方清明的目光,心底直打咻,面上却极其镇定地解释道:“我是陛下的侍君,理应尽自己的职责,若是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再大摇大摆地摆驾回宫,被旁人说闲话事小,污了陛下的名声才是事大。”
谢翎欢仔细观察着他说话时的表情,确认没有任何隐瞒后,这才嗤笑一声释然道:“……原来是这样。”
他不再给顾清平揣摩圣意的机会,而是直接起身由内侍更衣,动作却比平常缓慢了些,以便给某人留余更多的时间。
到了出殿门时,顾清平也早已整理好仪容,穿戴整齐地候在门槛外侧,按照宫廷的礼数限制,他不能像寻常夫妻贴身相送,只能说固定的请安祝祷词。
在看到谢翎欢带着仆役经过时,顾清平立即两眼放光,期待已久地甜声道:“晨起露重,愿陛下万福金安,诸事顺遂。”
谢翎欢在他身前站定了一瞬,同样转过头来,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与他对视道:“晨起不易,清平回宫再休憩片刻。”
直到谢翎欢已经过身走远,顾清平依旧不敢置信地站在原地,脸上泛着幸福的红晕,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清平?居然不是清嫔?!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陛下今日似乎叫的是他的名字。
“郎君,您没事吧,看上去似乎有些发烧?”不远处的红娥终于得以靠近,在看到顾清平脸上明显异常的红润后,不禁发问道。
顾清平脑袋发晕道:“红娥,方才我好像听到陛下唤我的名字了。”
红娥思索了一瞬,又联想起翎王陛下平时唤的封号,不禁捂着嘴小声会意道:“天哪,郎君,陛下平时连公主殿下都是唤的封号呢,看来郎君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已然不一般。”
顾清平低着头,耳廓仍旧微微羞红,虽然不知是真是假,但对方临行前嘴角的笑意是无法掩饰的,想到这,心中不禁涌上阵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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