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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孔雀公主 带着哥夫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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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翎妙接过了侍女递来的绢巾,擦拭着指尖,居高临下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在宫中挑衅滋事?”
方才仗着自己家世耀武扬威的阮贵人,也不由得低声惶恐道:“殿、殿下息怒,是我唐突了……”
谢翎妙冷声道:“三百多年前,血缘歧视已被先王废除,清嫔虽是白羽,亦得陛下宠爱,若要说起羽色来,本宫的母妃也不过是个蓝绿孔雀,莫非也要低人一等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翎妙将髻边一枚由自己的蓝羽做成的发饰递给了顾清平,告诉他不必为自己感到悲伤,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那日午时的阳光正好,柔和地打在她的身上,对方犹如天神般降临在此处,顾清平望着谢翎妙坚定的目光,缓缓接过了那枚代表信任的蓝羽发饰,再低头时,眸中酸涩几近泛泪。
公主赠羽,这是放眼整个王室中最独一无二的殊荣,也正是从此刻开始,初入王宫的顾清平,真正意义上又获得了除了翎王一方的势力以外以外最庞大有力的支持。
他没有想到,从小到大被冷落和排挤的这四百多年来,唯二给过他平等尊重和支持的,居然都出自整个孔雀翎族中地位最高贵的绿孔雀王室,而那些真正与他血缘相亲的蓝孔雀“亲人”,却是伤害他最甚的。
有时候最深刻的恶意,往往只来自地位相近之人。
在所有人散场后,谢翎妙邀请他乘坐自己的銮车,顾清平虽有些推许,面前盛情也只好小步跟上,第一次坐上了这只有王室才供有的座驾。
他规规矩矩地坐在车内,不敢再出声,谢翎妙见他拘谨,主动开口道:“哥夫无需担忧,你既入了哥哥的后宫,我们便是一家人。”
顾清平补充道:“我……担不起哥夫这个名头。”
谢翎妙睁大了眼睛,旋即笑道:“怎么会呢,哥哥可喜欢你了,我从来没有见到他对谁上心过,你一定会成为他的翎后的。”
陛下……喜欢他?
顾清平有些受宠若惊,摇头纠正道:“陛下只是念我可怜,图个稀奇,比起旁人多施舍了几分恩宠而已。”
谢翎妙笑道:“哥哥只是嘴硬心软罢了,这样吧,我们可以打个赌,你今日随我出行,届时我肯定能向你证明。”
顾清平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色,犹豫道:“出行……这是要出宫吗?”
谢翎妙肯定道:“是啊,你入宫这么久,还没出去过吧?随我去外面见个姊妹,也好让她看到我的新哥夫。”
顾清平被她夸得头晕转向的,昏昏沉沉间,窗外景色已然不同,再下车时,外头又是一番新的天地,方才日头正盛的太阳转为了黑压压的阴云,甚至能看见天边挂着的一抹云月。
“孔雀,你来了——”
銮车停驻后,不远处一名身着紫衣长袍的英气女子款款而来,与刚下车的孔雀公主来了个拥抱,目光在看到他时却是一滞,迟疑道:“这是……”
“阿柔,这是顾郎君,我哥哥的新侍君。”谢翎妙拉着她解释,而后对着顾清平道:“哥夫,这是战将军。”
顾清平礼貌地露出一个有些紧绷的微笑。
战华柔犹豫地转过身来,将她搂到一边道:“孔雀,我们这是秘密行动,不能带外人。”
顾清平的微笑慢慢开始有些僵硬起来。
谢翎妙坚定道:“顾郎君不是外人,既然如此,让他留在车上便是。”
顾清平尴尬地站在原地,那战将军长眉微蹙,单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摩挲,最终还是拗不过面前的挚友,无奈退让道:“好吧,如若发生了什么危险,我会保护他的。”
二人商议好后,顾清平便再次坐回了车上,他虽无意参与妯娌的私事,却也想更了解对方,以便于能融入今后的生活。
他们如今所在的地方似乎不是妖界,又或者说,那名与她关系较好的朋友,应当是某位魔界中人,而此处相比于安谧的翎王宫,更加贴近于尚未统一的混沌之地。
谢翎妙銮车后的数十名随侍,仅仅只留下了两人方便护佑他的安全,其余者随着公主一同朝着远处而去,而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些侍从都是数一数二的练家子,居然全都是易装成宫人的武夫。
可是谢翎妙常年居住在宫中,为何要自己带着这么多的人手来到魔界与魔人交会?
顾清平有些担忧地扒着窗沿,望着逐渐远去的二人。
自他出宫时,便明显感受到没有任何阻碍,也就是说,这次的出行,很有可能是故意掩人耳目的私人行动。
他想要下车,却被车前的两名随侍拦住。
“顾郎君,公主让我等在此守护你。”
顾清平着急道:“我担心公主,可否将车停得离他们近些?”
见他们不为所动,顾清平捏紧了袖中的蓝羽发饰,随即想到了什么,声音镇定道:“我是陛下的侍君……公主不在时,你们应该听从我的命令。”
直到这时,那二名侍从才不得不动身,直到銮车驶出了几里地时,顾清平才终于远远地瞧见了谢翎妙和战华柔的身影。
那是一个地势险峻,人员混乱的地方,不少人乱糟糟地聚集在一起,像是在争抢某个封地,紧接着战华柔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带着一群人冲了进去,几个横斩便劈开了一条生路,随即谢翎妙也化出了一柄带着翠羽漓光的长剑,如影随形般伴在其侧。
二人打起架来默契之足,宛如双生并蒂,远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练成的。没过多久便降服了这一片领地,就连带来的帮手都没派上多少用处,仅仅只是在处理现场时帮忙清理残局。
最后结束时,战华柔神清气爽地杵着长刀站在一堆废墟上,在降服一方头领后,数着手下呈递来的俘虏人员名单,将方才来时的阴霾一扫而过,一旁的谢翎妙则叉着腰站在远处,在看到顾清平探出头的身影后,招了招手道:“哥夫——”
此时战况已分,顾清平应声下车而去,一边担忧道:“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我哪有什么事,阿柔会永远保护我的。”谢翎妙回头朝战华柔笑了一下,后者清点名单的手随即顿住,同样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翎妙继续对他嘱咐道:“顾郎君,此次是我的秘密行程,回去后不要同哥哥多说哦。”
顾清平咽了口水,立即点了点头,他如今同陛下几天也说不上半句话,哪可能将公主的私事再多添口舌。
差不多完成这边的事后,二人就准备返回宫中,临行时刻,谢翎妙不知从车上哪儿翻出一束紫色的鸢尾花,送给了战华柔以作告别。
“孔雀,你今日又去御槐园了?”战华柔讶异道。
谢翎妙点了点头,随即同顾清平一同登上了銮车,随即趴在车窗上,一板一眼地纠正道:“我有自己的名字和封号。”
战华柔抱着鸢尾花,抬起头笑道:“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一只漂亮的孔雀。”
她站在原地挥了挥手,直到銮车驶动,逐渐拉远至一个小点时,车上的谢翎妙才坐回了身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在注意到一旁的顾清平在望着自己时,才逐渐回忆起思绪,“很久以前,我也曾像你一般,因为自己的羽色自卑过。”
回想起谢翎妙在御槐园中镇定自若的模样,顾清平很难将他与软弱的自己联系起来,诧异道:“公主殿下……也有自己的烦恼吗?”
谢翎妙点头道:“我虽出生为绿孔雀,却因母亲是蓝绿孔雀出身,因此身上便有少量的蓝色杂羽,又因为最喜跟在哥哥身边,为了和他更加贴近,便时常拔掉自己的蓝色雀羽,很长一段时间内,身上鲜血淋漓也不自知。”
顾清平呼吸一顿,他能够想象到,谢翎妙在说出这段话前,内心只怕有更多被埋藏的记忆,他自己便时常受到他人歧视,而在以血统至上的孔雀王室中,对方曾遭受过的偏见恐怕只会更多。
谢翎妙望向窗外的魔界风景,轻声道:“长大后,在一次出行里,我意外结识了阿柔,虽然她不比宫中贵族般谦逊有礼,却也从未在乎过这些世俗规定的条条框框,因此我们很快便成为了无所不谈的挚友。
“阿柔的梦想是成为东之魔君,我决定帮助她,脱离族群后,至此才我终于见到了除皇兄和一方王宫以外更广阔的天地,也被她劝阻后不再拔羽,而是接受更真实的自己。”
谢翎妙转过头来,对着顾清平道:“很难想象吧?她到现在还分不清孔雀的区别,或许正是这份钝感力,让我感到无比的安全……哥夫,在我们眼中视为地位阶级的族群羽色,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同类自比罢了。”
顾清平睁大了眼睛,直到现在,他才终于懂得谢翎妙违背约定也要带他过来的原因,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道:“谢谢你,殿下。”谢翎妙咧嘴一笑,莞尔道:“你是哥哥的侍君,同他一般唤我‘都韵’就好。我呀,只想看到他能够有个知心的人陪在身边,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他肯定会把你当成家人。”
顾清平疑惑道:“为何?我与旁人的区别,不过是凭空多生一头白发罢了。”
谢翎妙眨了眨眼睛道:“你不知道,先后曾经收养过一名遗腹子,也是白发,是哥哥从小的玩伴,算起辈分,我还要称他为义兄呢。”
“啊?”顾清平微微张大了嘴,怪不得陛下第一次见他时无任何诧异之态,原来是从小便熟悉过了。
“想什么呢?”谢翎妙看出了他眼神中的落寞,当即打断道:“我可从来没有见到过那位义兄,但今日初见时,却也不会对你生出异心,哥哥也是一样的。”
说及此,顾清平心底的顾虑才彻底被打消了,旋即便见谢翎妙叹了口气,道:“可惜自先后去世后,义兄便也归族认亲了……”
她望着顾清平,忽然想到什么道:“诶,不若哥夫早些和哥哥大婚,成为他的翎后,有了这等喜事,届时说不定义兄也会回来,都韵也能顺便瞧瞧他的模样。”
顾清平被她激得有些不好意思,推诿道:“我和你哥哥,可能还没有进展到这种程度。”
“怕什么,我撮合你们不就成了,我说的话,哥哥都会听的……”
两人推诿间,銮车已至,二人有说有笑地下了车,一抬头便能看到翎王宫的大门,以及那站在宫门中央、一脸肃容的翎王本人。
“都韵,今日去哪儿玩了?”
谢翎妙身子一顿,在与自己哥哥对视上后,有些心虚道:“我带兄夫出宫转了转。”
谢翎欢站得挺拔,一扫眼便看到了谢翎妙身边的顾清平,在听到“兄夫”这个词后,眉毛有些微蹙,想要开口解释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沉默地转过了身去,回头道:“希望你能够明白,哥哥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够掺和的。”
他说完后,便带着身后一群下人转身离开,虽然走得果断,步伐却极慢,谢翎妙发现了这点,连忙拉着顾清平小跑着跟了上去。
如今他们在外面玩了一遭,天色已与来时暗无天日的魔界无甚区别,而按照惯例,顾清平应当夜夜宿于翎王陛下的霁月殿中,当然,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极为反常的在深夜出现在王宫的大门处。
因此谢翎欢在坐上自己的銮车时,十分自然地多停留了片刻。
“快去啊,哥哥在等你。”谢翎妙小声催促着身前的顾清平,直到看见对方上了车,才极为满意地让在了路边。
顾清平受宠若惊地坐在了谢翎欢的身侧,有些紧张地用余光观察着谢翎欢冷硬的侧脸。
一路无话。
入了殿后,顾清平极其自觉地站在了门口处,就像往常无数个夜里一样,他心里明白,陛下之所以让他夜夜留宿在宫中,不过是应了那日的承诺,许他这地位低下之人一分薄面罢了。
刚开始时,他只能像第一夜那样,在殿门前跪上一整夜,后来来得次数多了,许是宫中的侍女不忍,时常会偷偷拿过来一张软褥,让他能够在陛下入卧之后能够倚靠着休息。
今夜的霁月殿难得地灯火通明,许是谢翎欢方才在宫门处久留之余,浪费了许多处理政事的时间,因此在顾清平困得点头如啄米之时,也始终没有等来那张熄灯后的软褥。
恍然间,一声从身后传来的惊呼划破了黑夜的沉寂。
“哥哥!”
顾清平被吓得身体一抖,下意识循着那声音回过头去,便看到了白日里熟悉的身影。
谢翎妙从殿外长驱而来,在路过他身边时,一把便拽起了他的肩膀,将他从睡意中惊醒,随即朝着长阶上同样望过来的男人道:“哥哥!哥夫犯了什么错,你为何要罚他下跪?”
谢翎欢提笔的手一顿,从容道:“他没有犯错。”
一边被攥着胳膊起身的顾清平连忙找补道:“公主殿下,陛下没有罚我,都是我自愿的。”
谢翎妙继续指着身后的蒲团道:“这就是你们共寝的方式吗?哥哥,若非我今夜顺带路过此地,你是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谢翎欢揉了揉眉心,旋即起身道:“都韵,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理所当然的。”
“我不管,你收了那么多糊弄外人的后宫也就算了,为什么对顾郎君也要敷衍,翎王宫中从无同性眷侣,你开了这个口子,难道不就是抱着希……”
“够了。”
眼看着谢翎欢的脸色越来越差,顾清平也下意识拉了拉谢翎妙,后者却一咬牙跺了跺脚,扭头置气道:“好,你要着这些家眷来做样子,倒不如全给了你妹妹算了,反正我现在身边空无一人。”
方才还瘫着脸的谢翎欢转为挑眉,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她。
谢翎妙见他没有反驳,于是仰着头道:“好,现在你就把你那些光看不碰的家眷都给我,我要……我要宛才人,朱美人,方侍君,阮贵人……”
她一边如同报菜名般说出自己记得的称谓,一边观察着自己哥哥的表情,同样来回扫视的还有一旁的顾清平。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陛下那看似沉思实则动容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当真会给的样子。
在报了差不多十来个名字后,谢翎妙话锋一转,直接拉过一旁的顾清平,拉长尾音道:“差点忘了,我身边还有这个清……”
“都韵,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方才还无动于衷的谢翎欢,此时面色忽然一变。
“我不管,反正哥哥也没碰过顾郎君,既然方才你没有拒绝,都韵就当你也同意了。”说完,她作势就要拉着顾清平离开,还未踏出霁月殿几步,面前的殿门忽然轰地一声关上了。
回过头来时,便见方才还站在原地的谢翎欢,已经下了长阶朝二人而来,指尖甚至还残留了施展术法的余痕,长腿几迈便到了他们身前,面色肃穆道:“把人留下。”
谢翎妙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道:“留下做什么?你又不碰。”
“谁说我不碰。”仿佛是要宣誓主权般,谢翎欢伸手一拉便把顾清平带至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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