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贤良人夫》灶大厨

35、逃出翎王宫 赎罪之旅

　　“郎君，您都记起来了。”红娥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想要说些什么，终是将话又吞了回去。

　　“这里只余你我二人，要说什么无需担心。”顾清平轻轻叹了口气，他望着红娥，对方的面容早已有了老相，又或者说，自他离开的这么多年以来，宫中的一切早已变了模样，他居然还天真地想要凭从前模样相认，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对方，不过是刻舟求剑罢了。

　　红娥低声道：“郎君，自您回来后，陛下便不让当年熟识之人过来叨扰您，像我们这些平民，寿命无法与陛下相比，自然也老态了许多，陛下他也只不过是……想您回来后，觉得一切还是曾经的样子。”

　　顾清平没有作声，他能猜到谢翎欢心底的想法，无非是怕物是人非后徒增伤悲，他缓了缓，将袖中藏着的一袋金银细软递了出去，道：“红娥，这个宫中，除了陛下我便最信任你，你拿着这些钱，替我在宫外寻一辆马车，我想……回‘家’看看了。”

　　红娥连忙摆手道：“郎君，用不了这么多钱，您想回家，红娥替您置办便是。”

　　顾清平笑着道：“傻丫头，你帮了我，陛下怎会放过‘失职’之人？看在我的面子上，陛下不会为难你，而若是我连累了你们，将这些钱拿去分了，至少下半辈子能够无虞。”

　　两人过了一会儿，便绕开大路寻出了宫外，而当其余人回过来寻时，御槐园中便再无顾氏郎君的身影。

　　顾清平走前，在寝房的妆台上压了封信，信上写明了自己的去意，并许以一月之期，交代谢翎欢莫要前来打扰，否则便不再回来，如此详细写完后，才算是拿捏了对方的七寸般，放心地离开了。

　　顾清平独自坐着马车，循着记忆一路南下，好在如今大街上"白发"'之人比比皆是，让他在外面能够自由且无虞地放心游走，不必担心他人异样的眼光亦或是引起官兵的注意。

　　他先是回到了顾仙府，尘封了六百多年的罪臣府邸，府内外野草高至齐腰，若非周围有几棵大树吸走了养分，怕不是连牌匾都要盖入其中。

　　顾清平花了三天，将自己房门前的杂草连根砍断，又将晒得干黄的草梗搭着架子补上了房顶，如此那座破烂得将要风化的“棚子”才堪堪有个屋样，但住着时也着实漏风，尤其是下雨时，寒入骨髓的阴冷，于是到了第八天时，他又驾着那辆马车继续南下了。

　　这一次他来到的是地邻魔界的边境，是除了顾仙府和翎王宫以外，顾清平待得最久的地方了。

　　和破烂不堪的顾仙府的不同，他那幢简陋无比的小屋，在历经六百多年后，居然依旧□□地屹立在风雨中，甚至内里设施都几乎没有变过，虽然款式选择的和从前大差不差的模样，料子和质地却提了好几个档次，其中定然也少不了某人的暗中授意。

　　顾清平顺利地在小屋住下了，他把马匹栓在了院中，又将从老宅一路拖来的干草喂作马料，最后又拿着剩下的银钱置办了些锅碗瓢盆，这才感到有了些生活气息。

　　多亏了谢翎欢对他的“细心照料”，让顾清平在“活了两辈子”后依旧无法忘记了翎王宫繁华富贵的生活，如今一朝回归了平民，头几日竟有些不适应，好在他夜里本就睡不安稳，白日里多睡会，倒是少做了一两顿饭。

　　他其实想起了从前和谢翎欢在边境小屋里的生活，若非如此，也不会平白无故地特意在此处落脚，只不过两人住和一人住，总归有些不同，那时的谢翎欢虽然冷脸高傲，夜里也总是会偷偷给他掖被角，睡得也比如今舒适一些。

　　再往后面，便是去魔界驻军的日子了，想起战华柔时，顾清平的心里总是不知如何面对，从前公主还在时，他们偶尔还会相聚片刻，如今……

　　顾清平躺在棉榻上，望着头顶黑漆漆的茅草棚，一时不知作何感。

　　他是赎罪之人，虽不知能做什么，至少也不该再躲在那宫中贪图富贵，或许再过些日子，独自去一趟魔界也好。

　　顾清平在这小屋又住了十来天，期间除了偶尔有附近的百姓惊讶于边境来了新面孔外，便再无他人打扰，谢翎欢果真遵守信用，也不知是怕他离开，亦或是怕他不回，总之将近一月以来，都没有再出现在顾清平的生活中。

　　又过了几天，顾清平失眠了，至此三天，再没合过眼。

　　他梦到自己怀孕了，又或者说，是最接近临产的一次，而与之伴随的，则是谢翎欢在边境出征未归的噩耗，他不敢闭上眼，怕后面的事情只会更恐怖，即使孔雀翎王本人在一月前便曾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敢看到对方任何受伤的模样。

　　这便是很奇怪的一个感受，顾清平不想见谢翎欢，除了在现实里避而远去时，就连梦里也躲之不及，但徒劳的挣扎只不过是无用之功，真正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来了，谢翎欢浑身鲜血地从战场上被抬了回来，顾清平在梦中哭得几近晕厥。

　　他从梦中哭到惊醒，又在醒来后连哭了数日，即使偶然晕厥入睡，面前的场景依旧是对方九死一生的模样，刺鼻的药味混杂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犹如最深刻的梦魇冲击着他的感官。

　　顾清平不知道在那几日是怎么度过的，他只感觉天昏地暗，即使知道梦中的都是已经发生的过去，可当真实可触的场景再次出现在面前时，他还是会和从前的自己那样为之肝肠寸断。

　　直到雨后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墙缝洒在了顾清平身上，打着响鼻的热气喷洒在他脸上，痒得他蹙着眉头睁开了眼，便和一个马脸面面相觑。

　　“啊！啊……”顾清平吓得猛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栓在院中的马匹不知何挣脱了缰绳跑了出来。

　　顾清平缩在墙角处，僵硬的身体这才终于缓和过来，他耷拉着鞋靴推开破烂的门，恍然不知时间过去了几日，而原先拴着马的地方，周围一圈的杂草几乎啃食了个遍，这才激得马匹自己咬断缰绳求生。

　　“抱歉，是我忘记给你喂食了。”顾清平有些愧疚地摸了摸它的头，内心也知晓自己不该再如此荒废度日。

　　想起战场上刀剑无眼的惨状，顾清平觉得自己应该为那些无辜受牵连之人做些什么，他解开了马的马鞍，任其回归荒外变成一匹自由的野马，而后带着剩余的行李独自踏入了魔界。

　　让人惊叹的是，过了六百多年，魔界的战火似乎也从未停息过，顾清平走在所过之处饿殍满地，而他带来的那些干粮，几乎也平均地分给了那些可怜之人，到了深入魔境时，身上连一块完整的银两都拿不出了。

　　顾清平走在街头，在看到墙角处张贴了一张紧急招募狱卒的告示后，便知自己今后的方向。

　　负责招募的人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你是魔人吗？”

　　“我是妖怪。”顾清平为难道。

　　“看你细皮嫩肉的，想来也没干过粗活，咱们这关押的可都是从仙界里虏来的重刑犯，懂伺候人吗？”

　　顾清平当即道：“仙……仙界？哦哦懂，我懂的。”

　　他还甚少同别界之人交流过，不过若是照顾别人，顾清平觉得自己应该行，而且他来出来的目的也只是尽可能地帮助其他人。

　　那人没再问他，或许又是牢房里真的缺人，总之顾清平很快便被分发了一身狱卒服，由典狱长带着去专门看管的辖所。

　　“看你第一次来，给你分配点轻松活儿。”典狱长对着他指了指面前的几所牢房，随意道：“喏，里头的都是些‘关系户’，平时送点吃的就行。”

　　“哦……好的好的。”顾清平当即点头如捣蒜，尽职地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如今临近午时，典狱长让他去送饭，顾清平送的第一间牢房，里头关押着一名面目青涩的少年，不省人事地躺在草榻上，手里攥着一把扇子。

　　顾清平小心翼翼的把饭推进木栅，轻轻唤了几声，对方依旧没有清醒过来，他身后的典狱长催促道：“不用喊了，这是北之魔君要保下的人，咱们只管尽职就行。”

　　顾清平茫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送到了第二间牢房，这次里头的人是醒着的，一见到来人，就激动地双手攥住木栅，迫切道：“日月门被抓来了多少！现在外面怎么样了，战争结束了吗？”

　　顾清平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此人右眼天生异瞳，此时却如疯了般着急乱窜，着实尤为可怜。

　　他将吃食放在地上，紧接着便和典狱长往外走去，直到行至拐角处时，对方才道：“哼，负隅顽抗之人，若非南之魔君暗中担保，早便被拿去杀鸡儆猴了。”

　　顾清平不知其中究竟何种情况，他只觉得这些人很可怜，虽然他只是来这牢房中担职，或许能借职务之便将这些刑犯照料好。

　　他在这牢中干得很是认真，典狱长很满意，因此便从待遇较好的“关系户”岗调到了基层岗，毕竟能者多劳，而顾清平也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是想讨口饭吃，然后尽自己的能力去帮助他人罢了。

　　再度推开新的牢房门时，映入眼帘的则是一名赤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