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贤良人夫》灶大厨

33、孩子拴住娘 与夫同游莲

　　“这是……”顾清平疑惑地抬头望向天边，却发现头顶不知何时被数支翎羽团团笼罩，仿佛一张瑰丽编织出的大网，将所有外界的侵扰全部拦于其外。

　　“这是本王的羽廊。”谢翎欢回答道。

　　顾清平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即又道：“可如此之物，清平似乎在銮车上也曾见到过。”

　　谢翎欢屈着单腿，将手肘撑在膝上，指尖随意地在空中画了个圈，两人头顶的羽廊便顺着方向如同花苞般绽放，艳绿色的翎羽根根分明，甚至边缘还闪烁着灵力溢发出来的金光。

　　他显摆地回手一握，一支由翎羽编织而成的紫金鸢尾花便出现在手中，其中心标志性的三眼斑纹乃由谢翎欢本人带有铜钱纹的青绿尾羽所制，即使在阴日下也难掩蓝紫色的金属光泽，而后递给顾清平道：

　　“羽廊皆由绿孔雀一族的尾羽所做，因携带着承自先祖的蓬勃灵力，自古以来便用作防事，你能够外面看到的羽廊，不过是在本王许可下残存的灵力罢了。”

　　顾清平茫然地点了点头，对谢翎欢的敬佩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尽管对方此时看起来有些像孔雀开屏，但他们本来就是孔雀，他又是陛下的伴侣，所以这件事看起来也是十分正常的。

　　顾清平收下了这支特殊的鸢尾花，并将其比作簪子插在自己的发髻上，不得不说，由珍稀的绿孔雀翎羽制成的“簪子”，别上去瞬间比真花都贵气了不少。

　　谢翎欢也十分满意，又或者说，他从来都对自己的孔雀身份感到骄傲，看顾清平戴着又十分受用，当即决定道：“以后本王派工匠给你做一套专门的‘点翠’王冠，就挑本王身上最好看最亮的翎羽。”

　　顾清平当即制止道：“不……陛下，如此罕见之物，当以稀为贵。”

　　他不想以后每天光鲜亮丽地戴着一堆青绿雀羽做成的饰品在孔雀翎国里招摇过市，虽然这看上去的确是谢翎欢能做出来的事，但这样一定会引来大臣们的非议。

　　毕竟作为翎后，他理应是陛下的左膀右臂，若是为了爱美就让自己的丈夫“拔毛”度日，怎么说都有一些欠妥了。

　　谢翎欢不语，只是一味地在脑海中构想新款式，毕竟这些只是他的身外之物，若是能够让自己的王后殊于常人，每日剪羽又何妨？

　　顾清平又睡着了，睡在谢翎欢的怀里，即使当着众多宫人的面，即使仍身处于湖心船只上，也依旧备受宠爱地戴着满头的花钿、不加以任何掩饰地睡着了，毕竟耳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太过催眠，而陛下的怀中又过于温暖，靠近时甚至还能闻到衣襟处木质熏香的气息，让人由衷地感到安心。

　　顾清平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再醒来时身边已空，周身的场景也换成了熟悉的铃兰殿。

　　这一觉他睡得不太踏实，就连失去意识前的荷花都不知为何化作了莲子，被他亲手作羹给陛下吃，还有一些摸不着头脑的事，却刚好停留在了重要的节点。

　　记忆中，他的父亲忽然来访，这似乎并不是一次美妙的会晤，印象里童年的阴影如此挥之不去的阴云，仿佛是绑定般与那个男人合盖为天，他则永远像漂浮在外的小船，唯独靠着陛下的荫护才得以有一块暂供休憩的天地。

　　关于人生的阴雨，似乎从未停过，顾清平不明白，若是自己因为强行跨越“日期”而出现的“假性转晴”，是否还会继续沐浴未曾承受的雷霆？

　　梦境里，顾清平选择了答应父亲并向谢翎欢求情，即使在经历这段过程时，身体的潜意识抗拒般地想要逃离这段记忆，甚至不惜直接惊醒了过来，可曾经的他就是这样做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即使顾清平有些不愿面对。

　　其实应该也没那么差吧，顾清平开导自己想道，毕竟他如今是实实在在地还在陛下身边，过去的记忆无法改变未来的事实，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至少他如今和陛下是相爱的。

　　顾清平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想要再度入睡，可久违的心悸感不知为何充斥了他的全身，一时半会恐怕无法睡着了。

　　他洗漱用膳后便决定出门走走，坐着銮驾便不知为何落轿到了德育殿，这是小皇子谢青的宫殿，即使未出世的小皇子只是一枚孔雀蛋，爱子如切的翎王陛下也甘愿为其花重金铸造住所，只为迎接一个不切实际的未来。

　　虽然不记得中间的事情，可这个孩子似乎真真切切是他和陛下爱情的结晶，在知晓对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后，顾清平内心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依恋。

　　“阿……青？”当顾清平久违地与其相见，并学着谢翎欢的样子唤出声时，怀中的孔雀蛋似乎有所触动，努力想要贴近他的身体。

　　“阿青啊……我开始主动想起以前的事情了，你的父王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一点也不想让他失望呢。”

　　顾清平抱着孔雀蛋，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心声，虽然殿中的其他宫人都已退至廊外，而抱着一枚孔雀蛋说话又有些奇怪，可顾清平还是忍不住想和对方聊天。

　　“你的祖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我虽然对他的印象不好，但陛下似乎是一个十分重感情的人，若是对生父太淡漠，是否会显得不重感情？我……母嫔我好想融入陛下的生活啊，是不是只要和他一样对生活充满希望，就能和家人搞好关系呢？”

　　他说话时，由于是在思考的，有时过了半晌才能接上下一句，但至少是完整地将自己的心里话透露了出来，只不过说到尾声时，他感受到怀中的小孔雀蛋似乎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感，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够感受到，但他的确心情比之前低落了。

　　顾清平一直在殿中待了许久，因为不知道干什么，所以特意向德育殿中的宫人请教了如何保养孔雀蛋的窍门，在得知对方每日光是沐浴灵源泉水的花销便是一个天文数字时，一边震惊于陛下的宠爱和财力，一边则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己从前找到了一个好夫君，若非对方出身于孔雀翎族王室，恐怕也给不出如此细微金贵的照料，而这个孩子，必然是在极致的爱意中降生的。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多么浓烈的爱，才会让他的丈夫带着一个不会出世的孩子，苦等这么多年也没再续弦。

　　顾清平猜不出来，但他觉得曾经的他和陛下肯定特别喜欢孩子才会要的，而陛下又是一个十分注重家人和仪式感的人，在得知自己初为人父的那刻，不知会是何种欣喜的模样。

　　顾清平抱着小孔雀蛋躺在榻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象从前的事情，每当想到平日里处事不惊的陛下在经历自己的第一个人生节点时会多么青涩，他就止不住嘴角的笑意，尤其是对方如今这么看重他们的孩子，这就代表着他们在其心中的分量。

　　他爱陛下胜过爱自己，只要能够让对方开心，顾清平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即使是生下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

　　顾清平就这么抱着小孔雀蛋，再次缓缓沉入了梦乡，又或者说，他是在畅想自己的美梦时睡着的。

　　“翎后在哪里？”殿外，谢翎欢的仪仗已经停在了门口。

　　“陛下，郎君白日便已入殿，此时仍同小殿下共处一室。”一名宫人如是答道。

　　谢翎欢气势汹汹地踏槛入殿，直到看到顾清平抱着孔雀蛋熟睡的身影后，内心的石头才终于落地，自从对方的记忆开始回溯起，他就愈发放不下顾清平离开自己的视线，对于孤寡数百年的谢翎欢而言，如今的重逢时间短暂得如同一场梦。

　　“睡吧。”谢翎欢走到顾清平身边蹲下，为其掖好周身的被角，一方面他害怕如今的顾清平想起一切后离开他，一方面他又放不下从前与对方那些痛与爱的回忆，于是谢翎欢一边盼着对方重新接纳自己，一边又害怕于对方的每一次入睡。

　　他给这座宫殿布下了足足九重的的屏障，又勒令宫中护卫在周围二十四小时加以巡视，最后自己又夜不合眼地坐在一旁，似乎只有这样，内心才会安心。

　　顾清平可以睡，可以选择重新想起记忆，但醒来后不能跑，不能加以隔阂于他，这便是谢翎欢想要的，矛盾而又自怜的想法，他什么都想要，最后唯独想要是顾清平不离开。

　　为此，谢翎欢可以一直给对方铸造永远无法破灭的美好幻想，甚至一人默默独守那些痛苦的回忆，除非顾清平自己不想要了，他才会任其戳破这层包裹着苦药的糖衣。

　　可是顾清平这次睡得太久了，足足睡了七天，久到谢翎欢开始怀疑，对方究竟是尚未醒来，还是不愿醒来？

　　顾清平睁开眼时，面目是麻木的，表情是凝滞的，眼神空洞，而直到望向谢翎欢时，那双仿佛是干涸了的眼底才重新蓄满了泪水。

　　谢翎欢只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