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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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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辞从掌柜那讨了碗温茶水,倚在前台慢慢饮着。
他向掌柜打听过宇川的消息,不过并没有任何收获,掌柜表示今日从早到晚一直站在这里,从未见到这个人或者相似相貌的人进出。
谢辞只好作罢。他心底疑云翻涌,宇川到底去了哪里,出门打个水,人就不见了。问了那么多人,却都表示自己未曾见过。
他有些烦躁,直接一饮而尽。
自己醒来后出现在这个地方,应该是被宇川带过来的。但他现在消失不见,刚刚去看了后院马厩,自己与其所乘马匹都没,可以说是人马俱失。
没有马匹,钟塔便去不成,路途遥远,走到得猴年马月,还是带病前行。不如先回宫内,重新找匹好马,调养身躯,择日再去。
所幸此地离宫城不远,趁现在天色还早,快步行走,肯定能在夜幕降临之前赶到。
他沿着车水马龙的街道边行走,殊不知身后悄悄跟着两个人,他们混在人群中,着装朴素,行为与大众无异,低头闷走,就是为了不被谢辞察觉。
谢辞眼角边飘过一道黑影,他猛得转头,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
奇怪,明感觉有人在悄悄跟着。
他心中有些许不安,回过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回到宫内,他立即单独召见了两位亲信大臣。
谢辞不想扯些废话,待那二人行过礼后,便直入正题:“宇文渡不见了。”
他简单叙述了上半天发生的情况,然后说道:“他可曾来过宫中?”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摇摇头,脸上还带着奇异的震惊,其中一人上前小声道:“殿下,宇文渡不是被您派去城外采购上好土石了吗。”
什么,采购土石??
“一派胡言。"谢辞怒道,“今日上午他分明随我一同去钟塔勘察,苏醒后我们也碰过面,哪会有什么采购土石!!”
两人吓的赶紧伏地磕头,另一人颤声说:“殿下,臣昨日确实看见您亲自派他去城外,说是为了修缮钟塔破损之处,还有为陛下的陵碑挑选精品水晶玉石,他当即就领命出城寻材了,臣绝无记错的可能。”
此时感到震惊的从那两位大臣,变成了谢辞。
我有说过这句话,命令他去做此事吗?他脑子一遍遍回转着,努力想起昨日发生的事,但就是毫无印象。
这,这怎么可能,他忽地冒出冷汗。那上午随行之人是谁,醒来与我碰面的那个人又是谁?
况且得知钟□□损一事,乃今日父皇遗诏所见,昨日并不知晓,他更无可能做出伤财劳民、大兴土木来修缮钟塔这种极其荒谬之事。
这是假的...一阵阵陌生的声音从心底响起。
谢辞正欲发言,大脑深处忽然传来阵钻心疼痛,他扶住脑袋,咬牙切齿,步履踉跄。
两位大臣被这场面吓到了,赶忙上前搀扶,结果被单手阻拦住。
“我没事,不要紧,快,你们快派人去找到他,就现在,一刻也不要耽搁。”声音已经嘶哑。
清静安宁的书房内,坐着位女子,书桌上摆着一杯用黄菊花泡的热茶,一本半新诗籍,一台墨砚,一支细软毛笔,还有盏银鎏金莲花红釉灯。
南柔景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时而发会呆,啃咬笔头,浮想联翩。父亲去它城经商,临行前交待给她三项课业:背书、练字以及赋诗。
虽说女子不能在家外的学堂私塾接受正规教育,但贵族官僚和商贾家庭愿意的话,仍可以请博学儒士到家中教授,或者自行购买古籍文典进行学习。
她断续背了一篇长诗,又反复仔细诵读几遍,结果合卷之后,啥都忘了,大脑变得空白,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
“谢幕悲生如戏散,辞章旧事泪痕干。谢...谢什么来着?”
南柔景烦躁地把书丢在一边。
唉,不想背。
今日游园会没玩成,可惜了。
“咚——咚——”,洪亮的钟声在万籁寂静的夜空之上响起,笼覆住整座城。
每至亥时,皇城正中心处巍峨的钟塔顶上的佛钟就会被敲响,预示着即将步入深夜。
嗞——,书房门被推开,素羡悄悄探进头来,见南柔景正盯着窗棂上流转的月光出神,她轻声喊道:“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南柔景一愣,回过神:“可以,有什么事吗?”
“我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桂花枣泥糕。您晚膳没吃几口,我怕大晚上饿着,特地在灶房做好给您送过来。"
“太感谢了,快进来吧!"
素羡端着碗糕点,小心翼翼的掩紧门,然后把碗放到书桌上。
南柔景先捏起一块递给她。
“不了不了,小姐,您吃吧,我肚子还胀着呢。"素羡摆手,婉言谢绝了。
好吧,她放回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呃,怎么那么腻,又甜又齁,咸中掺酸,还略微带有些苦涩。
南柔景蹙起眉,强忍着咽下去,将剩下大半块放入碗中。
“这红豆枣泥糕怎么那么腻啊,是不是你做的时候,红糖加太多了?”
素羡略显惊愕,她掰了一小块,尝了尝,脸扭成了囧字形。
“不好意思小姐,应该是一时心急手重,红糖的量放太多了,我这就去重新做。”她连忙道歉,就要端着碗走出去。
柔景连忙拦下她:“算啦,我就不吃了,刚好能瘦瘦身子,保持体型,你也不必那么麻烦。哎,真辛苦你了,大半夜的花好些气力给我去做吃食,赶紧回寝房歇息吧,那么晚了。”
“呯——"不远处的灶房内传来锅碗器皿掉落的声音,还有咕噜滚动的响声,在这深夜中尤为清晰。
俩人齐齐望向窗外,夜色浓沉,屋外昏暗一片,乌漆麻黑的,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
南柔景不知为何心里“咯噔”一沉。看向素羡,却发现她脸色惨白一片,嘴唇不停在颤抖。
“素羡,你...”
“小..小姐,我好害怕,是..是不是有人在那里面,好..好像有啥东西进来了...悄悄的,慢慢的走..."
“什么?”南柔景被吓得一哆嗦,背上鸡皮疙瘩冒起来了。
她拿起烛台,弯下身子探出窗外,对四周照了照,并无发现一点人影。
“没事的,没事的,说不定是被风吹落的碗碟,别自己吓自己。”她强颜欢笑,极力安抚素羡惶恐的情绪。
“我...我还是去灶房看看吧。”
“带上这个。”南柔景将其中一盏红釉灯递给她,“外面太黑了,看不清,小心走路摔了。”
素羡接过灯,轻步走出门外,南柔景则独留书房内,坐立难安,胡思乱想,总担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过了十分钟,素羡没有回来,一刻钟后,仍未回来。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趴在窗台边上,探身向外,用手半掩住嘴,向窗左边的拐角处轻轻喊道:“素羡?”
无人回应。
她怕没听见,提高些嗓音,又重新喊了声。
依旧没有回应。
不...不可能...
南柔景又开始慌乱起来,她在房内来回踱步,揉搓双手,不安心绪如潮涌上大脑,总感觉有恶鬼潜伏在黑暗深处,等到猎物上钩以后就把她给杀掉。
可惜父母都不在,前几日便远行外地经商理事,独留自己一人在家。几位仆人都住在后院,想叫他们还得走很长一段路过去,太麻烦,而且途中说不定会遭遇什么不测。
她左手提起烛灯,右手从床底下掏出一根私藏多年的铁制打狗棍,给自己鼓过气后,轻轻推开房门。
秋夜来的太快,太深,此时黑的已看不清路,南柔景咽了咽口水,挑紧烛灯,摸索着朝灶房走去。
来到灶房门口,只见一人倒在切菜桌旁,脸部朝下,四肢无力的摊开。而在她的身旁,掉落着一支已熄灭的红釉烛灯。
素羡!她慌忙扑上前去查看。
素羡无力的摊在地上,双目紧阖,衣裳凌乱不堪,发丝沾染了烛灯摔落溅下来的油蜡,乱糟糟缠在耳旁。她将手指探于鼻下,仔细感受,发现还有丝微热气息进出。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将素羡的头肩扶起,手不知沾染到了什么滑腻液体,她借着明亮的月光,将手心放置于眼前,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是...是血!
素羡太阳穴汩汩冒出黑红色液体,流过脸颊,滑落后颈,滴在地面的石板上。
恐惧压制了疑惑,滞碍了行动,她惊恐的大声喊叫起来,只是“啊”声未完,听到门口传来了细微脚步声。
南柔景扭过头去,门口站着位陌生男子,黑衣灰裤,头裹满棕麻布,只留了似鹰隼般的眉眼在外,右手紧握白银色长刀,左手持着块板砖,表面沾满了大片血迹。
她意识到此人来者不善,赶忙起身,后退几步,双方四目相对。
刹那间,黑衣男子猛地将石砖甩向南柔景的脸,她一侧头,砖板贴着鼻尖飞过,砸中身后木制碗柜,一大摞陶瓷碗因木柜的塌陷摔落于地,碎瓷乱飞,咣当作响。
男子抬脚提翻烛灯,一刀向南柔景砍去,她持棍斜挡,被震得一个趔趄,猛向后退几步,撞到灶台边。
趁男人未近,南柔景赶忙向长桌另一端跑去,那人依旧紧追不舍,杀意凛然,大有将她置之死地的架势。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我。”她惊颤着问。
男子不语,前踏数步,右脚踩上石台,持刀纵身向她劈去,血色无影,利刃无声。
南柔景凭借自身反应俯身下躲,刀尖擦着头皮飞过,斩断几根发丝,然后将桌上几个瓦罐劈成了两半。
危急时刻,她灵机一动,将挂在墙上的黑色麻袋朝那男子掷去。他以为是什么毒药暗器,一刀劈开,结果被袋中黑芝麻粉糊满了脸,狼狈不堪。
“救命啊,救命啊。”她跑出门外同时,放声大呼,以此来吸引后院下人注意,“家中有刺客。”
谢辞端坐在毓庆宫内,桌上方摆着一堆待批阅的奏折,虽年少气血旺盛、精力充足,但仍经不住时间推移,困意渐浓。
他打了个哈欠,头时高时低,眼在半阖与全阖间徘徊,昏昏欲睡。
“救我。”
识海中突然闪回陌生的声音,谢辞猛地惊醒,烛台火焰剧烈晃动了下。
四周平风浪静,只有透过窗台、挥洒在地面上的朦胧迷离的月光。
是幻听,他烦躁揉额,手搭在脸颊边。
今日的糟心事真多,先是宇川不辞而别,再是大臣胡言乱语,现在又是自己突来幻听。
谢辞再度拾起笔,处理政务,却一直回不到原先状态,那声音始终似鬼魅般游荡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