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难思复》涂山晓

6、海鲜粥与土豆炖鸡

　　“先进门再说。”

　　余鹄白发丝凌乱，面色苍白憔悴，第一次在傅雪行面前露出了自己不再意气风发的模样，连眼镜都没摘就倒在了沙发上。

　　傅雪行前些天就发现他在吃饭时会偶尔走神，一副压力很大的样子，没想到今晚见他身心俱疲成这样。于是他不准备主动问，全看余鹄白自己什么时候愿意吐露心声。

　　“要吃夜宵吗？”

　　他打开手机外卖软件，给余鹄白递了过去。

　　但余鹄白没有反应，也没有动弹，只是一味的把自己缩在靠垫里。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要吃。”

　　傅雪行找了块余鹄白一回头就能看到手机屏幕的位置，点两份海鲜粥，以及一些吃不完第二天加热一下就能接着吃的小食，在此期间蜷缩着的毛毛虫已经没有任何表示。

　　随着屏幕上的食物通过多人接力顺利摆在茶几上，香味伴随着热气充满整个客厅，让饥肠辘辘的余鹄白暂时放下模考崩溃的痛苦，翻身坐起，捧起面前的粥。

　　热气腾腾、浓稠丝滑的粥从嘴部缓缓流下，直至全身，暖胃的同时更暖了心。

　　又喝下几口后，余鹄白放下饭盒，看向对面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的傅雪行，吐槽道：“我都这样了，你不安慰一下吗？”

　　“那也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傅雪行抬起头，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嚼嚼嚼。

　　余鹄白犹豫了一下，然后像下定决心一般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任何他垂下头摩挲着饭盒外壁，用平淡语气说道：“就是累了。”

　　“那就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

　　听到他的回答，傅雪行知道他还是不打算对自己坦白心事，于是一边安慰，一边给他递过去了一张馅饼。

　　“好。”余鹄白笑着，重新拿起餐具。

　　短暂的夜宵时间里没有学习，没有质问，只有食物在这安静的乌托邦里治愈着身心。

　　第二天，久违的享受了一整晚黑甜一觉的傅雪行伸了个懒腰，然后下床来到书桌前，把昨晚被余鹄白延误的作业时间补全后，坐上了来接他去姥姥家的车。

　　“我们老板知道你要来，昨晚开心的扔下手机就往鸡窝跑。”

　　“姥姥真是太激动了。”

　　随着车的启动，傅雪行拿出手机准备给姥姥汇报行程时，注意到余鹄白还不到七点就给他发来的消息。

　　“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都周末了，这家伙还在用上课时的生物钟，你不累谁累啊。

　　“没事，注意休息。”

　　虽然他知道余鹄白看了也不会照做。

　　在车行驶的一个半小时后，终于赶在屁股坐碎前，顺利驶入农家乐的大院里。

　　服务员见他们下车，连忙上前引路。

　　“这边请，老板正在厨房里炖鸡呢，咱们去餐厅等她。”

　　“不用了，我先去厨房给她打个招呼。”

　　此时的厨房热气四溢，锅里的食物在火烧火燎中，与锅具共同发出了尖叫。

　　在这其中，有个老太太站在灶台前熟练的把锅颠地飞起，周围的几个厨师七手八脚的给她打着下手，他们都在忙着为傅雪行的光顾筹备肴馔，根本没人注意到当事人早已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姥姥！”

　　“哎哟，我了个小兔崽子！要不是你姥姥我身体不错，早给你吓出心脏病来。”

　　姥姥被他吓了一大跳，开心的放下了原本颠锅的手去搂他，而另一只手依然不忘用翻动着锅铲。

　　“快去包间里坐着吧，别被这油烟给你的肺熏出问题来。”

　　拥抱完她许久未见的小雨宝贝，姥姥连忙把他推出厨房。

　　毕竟傅雪行小时候得过肺炎，万一在给他炒菜时因为油烟复发了，姥姥绝对会自责内疚个不行。

　　“好，听你的。”

　　他对着姥姥摆了摆手，然后与一众服务员来到农家乐里最大的一个雅间。

　　里面凉菜早已被摆上桌，而热菜就像接龙般，一个接一个摆在了他的面前，最后姥姥端着那盆傅雪行最爱吃的土豆炖鸡，在万众瞩目中摆放在了他的面前。

　　此时所有菜品都已上齐，水陆杂陈到根本不像是家里人聚餐，而是专门请客的宴席。

　　“清炒时蔬从地里到上桌不到二十分钟，新鲜的很；这道菜是你升学宴那天吃的最多的，今天也多吃点；老鸭汤姥姥炖得特别软烂，你尝尝。”

　　桌上的每道菜都在通过色与味，用力的表达着姥姥对他爱意。而她在说话的同时，也把她的爱在傅雪行的盘子里摆成了一座小山。

　　“做的太多了。”

　　傅雪行虽然是在吐槽，但嘴巴却诚实的配合着姥姥，把“山”消灭了个精光。

　　“小半个月没见了不得给你好好补补啊。”

　　此时整个农家乐的员工也都在这里吃着饭，而其他雅间则一片寂静且连灯都没开，与平时火爆到需要提前预约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隔壁屋怎么没人啊。”

　　“姥姥给你包场了，别人休想打扰咱们吃饭。”

　　吃完饭后，他们就都去准备第二天的菜品，只留下傅雪行一人在小院里闲逛。

　　菜地绿油油的一片，点缀着些彩色蔬果；鱼塘里的鱼浮上潜下，飘散着些许的腥味；蝉鸣的独奏中，时不时夹杂了几句牲畜的和弦。

　　秋老虎低吼发出的一片片热浪，没能震慑住草木的生长，反而给院子里带了更旺盛的生命力。

　　好食，好景，且没有作业的幸福生活很快就结束了，转眼见傅雪行又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这新炖好的鸡你带回去吃啊，这离学校太远了，要不姥姥让人送你吧。”姥姥把袋子递到傅雪行的手里，然后环顾一圈早已进入“作战模式”的员工们，发现压根挤不出来可以去送他的人。

　　“不耽误老板赚钱了，我坐公交自己回去就行。”

　　“那到家记得给姥姥发消息啊。”

　　傅雪行提着两大盒土豆炖鸡走出油烟四起的厨房，穿过在大厅等桌的食客，顺利坐上了公交。

　　路远，时长，傅雪行在给余鹄白发了条去他家吃炖鸡的消息后，伴随着车的摇晃，缓缓进入了梦乡。

　　“傅雪行，傅雪行……还有一站就要到一中了，快醒醒。”

　　“嗯……”

　　傅雪行还以为是坐过站了，在半梦半醒中提起炖鸡，就准备往车门的位置冲，但还没等他迈步，就被坐在他身旁的贺新岁用腿拦住了。

　　“还好吗？”

　　“你怎么在这？”

　　傅雪行在听清是贺新岁的声音后，猛地惊醒，看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过来的贺新岁，然后连忙拿“我没睡醒”这句话为他刚刚的傻事当借口。

　　“我受命来给校篮球队当替补。那你呢，现在有没有好一点，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太麻烦你了。”

　　“也就你家离学校近，要是再远我想帮也只能想想。”

　　“哈？”

　　贺新岁这话说的根本没给傅雪行留下一丝听懂的可能性。

　　于是面对傅雪行的沉默，贺新岁提过炖鸡，与他一起下了公交。

　　二人并肩走进小区，随后碰见了端着米饭走来的余鹄白。

　　“这么巧，你也来蹭饭啊。”

　　余鹄白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爽明朗，完全看不出前些天压力带给他的踪迹。

　　“没，我就一路过的，你们吃啊。”

　　贺新岁见傅雪行已经完全清醒，再加上这里还有余鹄白陪着，应该也没他什么事了，于是把手里提着的鸡交到余鹄白手中离开了。

　　“怎么还带了米饭。”

　　“你就发了句‘来我家吃炖鸡’，没提肯定就是没带，这盆米饭还是刚刚我在家专门焖好的。”

　　“真聪明，不愧是你。”

　　他们把热好的鸡端到餐桌上，余鹄白发了张照片发给贺新岁得瑟。

　　在吃到第一口时，余鹄白的眼睛亮了，接连发出感叹，“哇，这鸡肉质真紧实，一定是走地鸡，再加上里面放了这么多的的八角，是山头农家乐做的没跑了，我给你说那里巨好吃，一般去得预约排队才能吃上。”

　　“那是我姥姥开的，我不用排队。”

　　“咱姥还缺外孙吗？也给我插个队吧，之前去了好几次都没等上号。”

　　傅雪行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往余鹄白的碗里夹了块鸡腿肉，“她不缺我缺。”

　　余鹄白地把肉丢进嘴里，用恶狠狠的语气说道，“肉留下，你滚蛋！”

　　“拜托，这里可是我家。”

　　“那也滚蛋，哼！。”

　　他们在小学生拌嘴的同时，一点都不妨碍消灭食物。

　　打完球赛饥肠辘辘的贺新岁拿出手机，看到余鹄白发来的”靓鸡美照“，开始惦记起他那散发着芳香的饭盒，于是连忙给傅雪行发了条消息。

　　“哥，我现在来蹭饭还来得及吗？”

　　“来吧。”

　　“谢谢哥！”

　　傅雪行看着对话框，吐槽道：“话说为什么每次都因为吃聚在一起。”

　　“贺新岁要来吗。”

　　“嗯，我先去叮一下鸡热。”

　　傅雪行的语气有的奇怪，虽然没有不开心，但会让余鹄白有种背后一凉的感觉，于是打开起手机，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何宵月。

　　“要不送点东西过去抵饭钱吧，你先看看傅雪行有什么缺的。”

　　余鹄白趁机好好观察了一下这个房子，这里东西少到还不如酒店，里面除了一些必需品外什么都没有，就更别提囤货了。

　　这离农家乐很远，应该不会专门派人过来帮忙打理房子，他爸妈也在多年前举家搬到了北京总部。

　　也就是说这家徒四壁，且没什么生活痕迹的房子真的只有他一个人住，于是得出以下结论：“什么都缺。”

　　“那一起去超市吧，我吃完饭以后去找你们。”

　　他们商量完，余鹄白对着厨房里的傅雪行说道，“咱们一会儿去逛超市吧，四人一起。”

　　怎么人还越来越多了……

　　见傅雪行半天没动静，余鹄白来到厨房看到了正在刷碗的他。

　　“难不成你家里只有两个碗。”

　　“对。”他平静的说着，手里的动作没有停下。

　　看来一会还得买几个餐具。余鹄白边想，边叹了口气。

　　等贺新岁过来吃完饭，何宵月也赶到了，于是四人一起前往超市。

　　一进门，贺新岁就抢先拿到了推车，“这次换我们买单，你不要客气随便拿啊。”

　　“看来是我上沾姥姥的光了。”

　　纸巾、洗衣液……

　　他们把能想到的都扔进推车，而傅雪行则跟个无事人一样跟在最后，毕竟不是自己张罗的活动，更不用自己买单，所以他只需要全数接受就好。

　　但贺新岁放进来的一整箱牛奶吸引了他的注意，“为什么要买这个。”

　　“因为……很早之前就想送你，只不过这次正好有机会了。”

　　他信心满满的说着，本以为傅雪行会像对待余鹄白送来的那盒牛奶一样欣然接受，但没想到他却露出了满脸问号，继续找补道，“让你补补钙，好长高总行了吧。

　　逛到餐具区时，他们三个都在为自己挑选起了专属碗筷。

　　“你也来选一个吧，我们给你付钱。”

　　“家里有。”

　　见傅雪行依旧没有上前，贺新岁一把把他拉了过来，“不行，你也得有。”

　　何宵月见几人盯着看了半天，迟迟没有上手，于是拿起了一个礼盒，“要不咱们就把这个四色套装买了吧。”

　　“那买两套吧，一套放傅雪行家一套放余鹄白家。”

　　“为什么我家也要放啊。”

　　“因为你……值！得！拥！有！哈哈哈哈哈。”

　　他们四人有说有笑的结束了本次购物，然后在超市门口彼此道别。

　　“那明天见，傅雪行。”贺新岁说着，把袋子交到了余鹄白的手上。

　　“好，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