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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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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的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府内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极尽奢华威严。往来仆役皆屏息静气,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翠果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脸色发白,紧紧跟在沈药心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沈药心却显得异常平静。她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四周,比起富丽堂皇的装饰,她更留意的是空气中的药味、往来仆从的神色,试图捕捉更多关于那位靖王病情的信息。前世在顶级实验室与各方大佬打交道的经历,让她对这种森严的场合并无太多畏惧。
管家赵安此刻已完全收起了之前的轻视,态度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沈姑娘,请随我来。王爷近日心情……不佳,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沈药心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久病缠身,尤其是被剧毒折磨的人,脾气暴躁是常态。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院落。院门口有持刀护卫肃立,眼神锐利。尚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以及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滚!都给本王滚出去!没用的东西!”一个沙哑却依旧带着凌厉气势的男声低吼道。
几个太医模样的人连同侍女,战战兢兢地从屋内退了出来,个个面如土色。
赵安叹了口气,对沈药心低声道:“姑娘请看,王爷他……”
“无妨。”沈药心神色不变,“病痛磨人,王爷并非针对我等。”
她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让赵安心中又安定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上前通报:“王爷,老奴寻到一位大夫,或可为您诊治。”
“又是哪个沽名钓誉之徒?让他滚!”里面的声音充满不耐和暴戾。
赵安硬着头皮:“王爷,这位大夫……有些不同,她方才在府外,未曾诊脉,便准确说出了王爷的诸多症状,还指出……指出孙神医的药方有问题。”
屋内沉默了片刻,随即,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哦?带进来。”
沈药心整理了一下衣襟,从容地迈过门槛。翠果被留在门外,紧张地绞着衣角。
屋内光线偏暗,窗户只开了半扇,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腐败花果的甜腥气。沈药心鼻翼微动,心中已有初步判断。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半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寝衣,墨发未束,随意披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此刻正牢牢锁定在沈药心身上。
纵然病骨支离,也难掩其眉宇间的英挺与久居上位的迫人气势。这便是靖王萧景珩。
他显然没料到赵安口中的“大夫”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个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被更深的怀疑和戾气取代:“赵安,你是在戏弄本王吗?”他甚至懒得再看沈药心第二眼。
赵安慌忙跪下:“老奴不敢!这位沈姑娘确实……”
“王爷,”沈药心开口,打断了赵安的话,声音清越,在这压抑的室内格外清晰,“民女是否戏言,一试便知。可否容民女近前,观气察色?”
萧景珩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射向她,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意:“你可知,若有一句虚言,本王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是寻常女子,只怕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沈药心却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民女性命,此刻便系于王爷之身。若不能缓解王爷之苦,民女甘愿领受任何责罚。”
她的镇定自若,终于让萧景珩眼底的暴戾稍缓,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沈药心缓步上前,在离软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仔细打量他的面色。苍白中透着不正常的青灰,嘴唇颜色深紫,指甲根部也呈现明显的紫绀状——这是严重缺氧和血液循环障碍的表现。
“王爷,请伸出右手。”沈药心道。
萧景珩眯了眯眼,最终还是缓缓伸出了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瘦削得可怕,皮肤冰凉。
沈药心并未直接号脉,而是伸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腕间,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同时,她看似不经意地用指尖拂过他手背的皮肤,感受其弹性与湿度。
“王爷所中之毒,非中原常见之物。”沈药心收回手,语气笃定,“毒性阴寒,如附骨之疽,侵蚀经脉,损及心脉肺腑。中毒之初,应是高热寒战交替,如患疟疾。待高热退去,便转为如今这般畏寒、咳喘、周身剧痛,尤以子夜时分最为难熬。且……”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景珩略显干枯的发梢和指甲上:“此毒还会缓慢损耗人之精血,导致发枯甲脆,若至后期,恐有……脏腑衰竭之虞。”
她每说一句,萧景珩的眼神就锐利一分,赵安在一旁更是听得心惊肉跳。因为这些症状,与王爷中毒后的经历完全吻合!尤其是子夜时分剧痛难忍,这是王爷最大的秘密,连贴身内侍都知之不全!
“你如何得知?”萧景珩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不再是之前的暴怒,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探究和警惕。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女子是否与下毒之人有关。
沈药心知道他在想什么,平静解释:“王爷脉象沉细欲绝,时有结代,乃心脉受损之兆。面色青灰,唇甲紫绀,是血行不畅,肢体末端缺氧。至于子夜剧痛……阴寒之毒,子时乃阴气最盛之时,两阴相叠,毒性活跃,故而疼痛加剧。此乃药理推演,并非有人告知。”
她看向萧景珩,目光清澈而坦诚:“民女若与下毒者有关,此刻便该奉上‘解药’,骗取信任,而非在此指出先前药方之谬误,徒惹王爷疑心。”
萧景珩死死盯着她,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苍凉与嘲讽:“就算你说对了又如何?太医院束手,天下名医无功,你一个黄毛丫头,又能如何?”
沈药心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缓缓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细长的针囊,里面是她新购置的那套银针。
“民女不敢妄言根治。但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她展开针囊,寒光闪闪的银针排列有序。
“既然温补如同抱薪救火,何不尝试‘疏导’与‘安抚’?以银针刺激特定穴道,通络止痛,安抚被毒素激惹的经脉,或可暂缓王爷蚀骨之痛,为寻找真正的解药,争取时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王爷,可愿信我一次,试这‘五成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