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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章: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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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郎中来访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比沈药心预想中更快地传回了侍郎府。
这日午后,烈日炎炎,几辆挂着沈府标识的青绸马车,在一群仆役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停在了别庄那扇破旧的木门外。庄子里的人何时见过这等阵仗,纷纷避让,躲在远处窥探。王嬷嬷连滚爬爬地冲进小院,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小姐!夫人……夫人来了!”
沈药心正在过滤新一批紫草油,闻言,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稳。该来的,终究是来了。她平静地放下手中的器具,对吓得手足无措的翠果和铁柱道:“不必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旧却干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地迎了出去。
刚走到院中,就见嫡母王氏被一群丫鬟婆子众星拱月般拥了进来。王氏穿着绛紫色缠枝莲纹的杭绸褙子,头戴赤金头面,通身的富贵气派与这破败小院格格不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一双眼睛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院子里的药圃、晾晒的草药以及那些崭新的瓷瓶,最后,落在了沈药心身上。
“女儿给母亲请安。”沈药心依着记忆里的规矩,屈膝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王氏并未立刻叫她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道:“起来吧。听说你病了一场,倒是因祸得福,长了不少本事?”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夹枪带棒。沈药心顺势站直,垂眸答道:“劳母亲挂心。不过是病中无聊,看些杂书,胡乱捣鼓些乡野方子,不敢称本事。”
“乡野方子?”王氏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能引得济世堂的陈老先生亲自登门求教的‘乡野方子’,怕是没那么简单吧?如今这庄子里、甚至镇上,都在传你‘药心小姐’的名头,倒是好大的威风!”
她话音不高,却带着主母多年积威的压力,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王嬷嬷和翠果等人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
沈药心心中冷笑,知道这是兴师问罪来了。一是怪她出了风头,可能影响沈府(尤其是嫡女)的名声;二来,恐怕也是嗅到了其中的利益。
“母亲言重了。”沈药心依旧低眉顺眼,“女儿在此静养,不敢有损府中声誉。至于那些药膏,不过是女儿弄来自用和与庄户们换些吃用的小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
“小玩意儿?”王氏踱步到架子前,拿起一罐止痒膏,打开看了看,又嗅了嗅,“我怎的听说,连你姐姐用了都说好?还能让济世堂的郎中刮目相看?”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沈药心,“既是沈家的女儿,弄出这些东西,也该先禀报家中,由家中定夺。私下售卖,成何体统?若吃坏了人,岂不是要连累整个侍郎府?”
一顶“损害家族声誉”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沈药心知道,正戏来了。她适时地露出几分惶恐:“女儿知错,考虑不周。只是……女儿在此,生计艰难,也是无奈之举……”她恰到好处地停顿,暗示了自己的处境。
王氏见她“服软”,语气稍缓:“家中岂会短了你的用度?以往是你病着,需要静养。如今既然好了,又有了这等……手艺,自然不能再如此放任。”她放下药罐,用帕子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样吧,你把那几种药膏的配方写下来,交由府里保管。府里自会派人妥善经营,少不了你的好处。你也正好收收心,学学规矩,日后也好为你寻一门妥当的亲事。”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要强行夺走她的劳动成果和立足之本。
沈药心心中早有计较,此刻脸上却显出几分挣扎和犹豫,最终像是屈服于嫡母的威压,低声道:“女儿……遵命。只是这配方是女儿多次试验所得,有些细节需女儿亲自说明,恐怕旁人一时难以掌握……”
王氏见她答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语气更“和蔼”了几分:“这个自然。你且将配方写下,若有不明之处,再唤你来回话。”她使了个眼色,身后的贴身大丫鬟立刻送上早已备好的纸笔。
沈药心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顺从模样,走到院中那张粗糙的石桌前,铺开纸张,提笔蘸墨。
她写得很快,似乎毫无保留。将止痒膏、护肤油、健胃散的主要用料都写了上去,甚至连大致的配比都标明了。比如止痒膏:艾草、薄荷、猪油、蜂蜜。
王氏在一旁看着,见所列药材果然都是寻常之物,心下更是笃定这庶女只是运气好得了几个偏方,不由轻视了几分。
然而,在写到关键处时,沈药心巧妙地动了手脚。
对于止痒膏,她将“新鲜薄荷与艾草阴干后,文火慢熬取其精华”这一步,改成了“暴晒后直接与热油混合”。如此一来,草药中的有效成分会因高温和暴晒大量流失,药效十不存一,只剩点清凉的假象。
对于护肤油,她隐去了关键的“紫草需用油脂冷浸至少七日,方能出色效”的步骤,只写“与当归同入油中煎炸”。高温会破坏紫草和当归的有效成分,得到的只是一锅颜色可疑、毫无作用的油。
对于健胃散,她则故意写错了山楂与鸡内金的比例,并漏掉了研磨成粉后需要“过细筛”这一步。比例失衡导致效果大打折扣,不过筛则口感粗糙,难以入口。
写完,她吹干墨迹,双手将配方呈给王氏:“母亲,配方在此。”
王氏接过,仔细看了看,她虽不懂药理,但见条目清晰,用料普通,便满意地点点头,将配方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嗯,这才是我沈家女儿该有的样子。”王氏语气缓和,“你好生在此休养,缺什么短什么,让下人回府去取。莫要再抛头露面,做些有失身份的事了。”
“是,女儿谨遵母亲教诲。”沈药心恭顺地应下。
王氏目的达到,也不愿在这破地方多待,又敲打了几句,便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直到马车声远去,翠果才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小姐!您怎么真把配方交出去了!那我们以后怎么办啊!”
铁柱也一脸愁容。
沈药心看着她们,脸上哪还有半分惶恐和顺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如同偷腥成功的猫。
“慌什么?”她语气轻松,“我给她们的,不过是‘看起来很美’的方子。照那个做,若能成功,才是见了鬼。”
她转身走回屋内,看着那些真正的成品,目光坚定。
“配方可以给,但有些东西,她们拿不走。”她指的是她脑海里的知识,以及她不断试验、改进的能力。
“等着看吧,”沈药心对翠果和铁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用不了多久,‘正品’和‘赝品’的差别,就会让她们明白,有些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府里谁会跳出来接手这“生意”,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而她,只需静观其变,继续升级她的“实验室”。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