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与茱萸》华淑

16、CH.16 土豆香肠烩

　　“哎哟，栀栀啊，不是你姥爷就会说这一个理由，你和宗沐是夫妻，年纪都老大不小了，你们结婚是为了在一起好好生活，不是两地分居啊。”

　　林锦秀叹了口气，见秋荣态度坚决，出声劝。

　　眼见两方气氛越来越冷，宗沐挑衅一样揉了下秋栀的肚子，脑袋往前搁在她肩膀上，开口：“姥姥姥爷，栀栀就是太想你们了，跟你们撒娇呢。”

　　“是不是？”

　　他侧头，对秋栀吹了口气。

　　女人吸了下鼻子，把手机塞回他手里，转身抱住他。

　　“出嫁了你们就不疼我了，当心我生气欺负宗沐！”

　　镜头跟着秋栀侧过来，照出她骄纵的小脸。

　　秋荣皱眉看她：“欺负就欺负，你们两口子的相处细节我和你姥姥不想知道。”

　　“哼！”

　　“别想着给你爸打电话，他除了钱没东西能支持你，好好在柏林待着，培养一下你的艺术细胞，不是老说大学我们给你选的学科限制你了吗？现在有机会，好好发展发展。”

　　“知道了姥爷。”

　　宗沐笑着替秋栀答应，用食指挠了挠她的脸，又收获了她一巴掌。

　　秋荣杵着拐回到桌边喝水，林锦秀一个人占据了手机。

　　“栀栀啊，你前段时间问的事我和你姥爷打听了一下，是有几个学生在德国，但是没在柏林，而且他们的专业跟你差十万八千里……”

　　一只手逐渐挡住镜头，很快又移开。

　　“那算了，我还是自己找找路子吧。”秋栀咬了下唇，换了个话题：“姥姥，我想吃你做的饭。”

　　视频远处，秋荣竖起耳朵，“只想吃姥姥做的，不想吃姥爷做的？”

　　“不想！”

　　秋栀咬着牙吐出两个字，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半嫌弃地说：“打电话给宗沐，让他没时间做饭，我看你就是想让我饿着，坏姥爷。”

　　“嗯，知道了，坏姥爷就是故意的。”秋荣随手拿起一块点心晃了晃，慢悠悠地塞进嘴里。

　　林锦秀瞪了他一眼，笑眯眯地对着宗沐开口：“小沐啊，这样吧，先把手机给秋栀，我跟她还有点事要说，你……”

　　“好，我去做饭，让栀栀和你们聊。”

　　宗沐主动开口打断，笑着捏了捏秋栀的肚子，转身进了厨房。

　　“姥姥，你说的也太直白了，他多想怎么办？”秋栀仰在沙发上，快要被她姥爷的模样笑死。

　　“多想就多想呗，你姥姥当年当着整个宗家的面不同意把你许给宗沐，有意见那时候就有意见了。”

　　宗沐走了，秋荣一副随意的样子开口，懒得装样子了。

　　秋栀捂住嘴巴，很震惊：“当年还有这茬事呢？怎么没告诉我？”

　　“长辈之间的事情跟你说什么？小孩子别打听这么多。”

　　林锦秀把手机拿到桌子旁边，给她看了看桌子上的糕点：“我昨天做的红豆饼，南星吃了一大盘，一直念叨着你爱吃，帮你多吃点，剩下这么几块，便宜你姥爷了。”

　　“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本来就是给老头子我做的。”

　　秋荣据理力争，寸步不让。

　　两人斗嘴把秋栀逗得哈哈大笑，“姥姥姥爷，你们两个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待会我笑饱了。”

　　秋荣和林锦秀两人对视一眼，互相松了口气。

　　“栀栀啊，让你留在小沐身边是为你好，要是柏林……”

　　“我知道，没关系的。”秋栀笑着安慰他们，撇撇嘴：“早这样跟我说不就好了，刚还让我伤心一下。”

　　又闲扯了几句话，宗沐过来叫人吃饭，秋家二老主动挂了电话。

　　“什么饭？”

　　宗沐接过她递来的手机，顺手放在桌上，把拖鞋往她脚边挪了一点。

　　“土豆泥香肠烩饭，还有一些青菜。”

　　“哦。”

　　听上去还可以。

　　秋栀本身是会做饭的，一个人的时候也是自己做饭，做得十分简单，能水煮绝不煎炒，能直接吃绝不二次加工，吃的就是原汁原味。

　　吃过一次宗沐做的饭后，她减少了动手次数，也还好，他没拿这个说过事。

　　“其实你要是学不下去了，我可以投资你回香港开一家餐馆的。”

　　说完，秋栀把晾好的饭送进嘴里，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还不至于学不下去，而且，我只愿意做给你吃，做给别人吃我会生气。”

　　“为什么？”

　　很奇怪的一种反应，但宗沐说不清，给别人做饭甚至有时候做给自己吃都会产生一种怨气，给她做就不会，反而会更开心。

　　“嗯……”宗沐想了想，说：“可能因为你是我妻子。”

　　“那太奇怪了，有机会让你尝尝我做的饭。”

　　秋栀配合得惊奇，礼尚往来地交谈一句，继续埋头吃饭。

　　其实宗沐没说完，他不仅只想给她做饭，偶尔看她吃饭的时候，还想喂她吃。

　　查阅了大量文献，结论是他心理上有点问题，没把秋栀放在正确的位置上，长期发展下去，会更加喜爱观察对象，并产生占有欲。

　　他意识到之后，在产生这样的心理时刻意地干涉，效果目前未知。

　　“好。”

　　虽然宗沐表示周末不去实验室，但是看文献和写论文是他的基本任务，每天都得进行。

　　于是，两人把桌子搬到了客厅中间，面对面坐着干自己的事情。

　　秋栀贴心地给他找了个头戴式耳机，避免自己练发音的时候干扰思维。

　　屋内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因为学习。

　　七月份，柏林最舒适的一个月，没有连绵的阴雨，阳光很多。

　　宗沐看累了就搬着秋栀买的躺椅到窗户边，晒一晒身体，没由来的会比以前开心一些。

　　仰躺着，看不远处的秋栀紧皱眉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德文，念错了自己也不想开口，原木的桌子和同色系的房子，穿着酒红色衣服的人成了中间唯一的跳脱。

　　他又听见了自己的心跳，比任何一次来的都要猛烈，不是被她气的那种急跳，而是和缓的、舒服的跳动。

　　阳光洒在身后的画幅上，改变了一些颜色。

　　一些以前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出现在脑海中，例如他和秋栀结婚的原因，秋栀为什么愿意嫁给他呢？再比如，为什么结婚后他会在某些时候对秋栀产生疯狂的迷恋？

　　追求答案时，他的大脑总是会逃避，告诉自己这些问题的答案很难想，会头痛，果不其然，真的开始痛了。

　　宗沐保持着大脑空白，静静的看着那边，心中，一颗又一颗的种子破土发芽。

　　学心理学这么多年，他很早就知道争吵、斗嘴是毫无意义的行为，生活中也一再避免陷入这些行为中，遇上秋栀，算他理智全无。

　　他回到电脑前，继续看那篇没看完的文献，那张躺椅很快又被人坐上了。

　　秋栀捧着德文课本躺在上面，晒太阳晒得人晕晕的，于是她闭上眼，睡着了。

　　睡醒了还要说：“大脑的消耗真的需要好好补补，累得我都睡着了。”

　　宗沐懒得拆穿，抽出一张纸递给她，点点嘴角：“把口水擦擦。”

　　对面的人也很坦荡，接过纸擦了一下扔掉，趴在他身边试图辨认电脑上的德语文献。

　　“宗沐，家里有没有什么提神的东西？”

　　“喏。”

　　他用嘴指了指桌上摆着的黑巧克力，“我一般用这个提神，”

　　秋栀拆开一个吃掉，摇头：“我并不觉得这个提神，更想睡觉了。”

　　宗沐深吸一口气，合上电脑，“出去转转？”

　　她顿时来了精神，立马跑到门口等他。

　　“也不怕晒。”

　　宗沐带着人走到树荫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皮筋递给她。

　　“不晒呀，柏林的夏天和香港的冬天一样，一点也不热。”

　　论晒，一个月了，她反倒更白了一点。

　　一路上，秋栀用心拼凑着还很蹩脚的德语跟他交流。

　　他拼凑着秋栀断断续续的单词，试图理解她想表达的东西，最后给出简短的回答。

　　周一中午一点钟，宗沐站在歌德学院门口的马路对面，看见她出来，招了招手。

　　走近，秋栀疑惑：“不是让我等你吗？你怎么现在就在这？”

　　宗沐打了个呵欠，接过她递过来的包，“请假过来体检的，刚做完没多久，来等你一块吃饭。”

　　“今天学的怎么样？”

　　“还可以吧。”

　　秋栀跟着他往街东头走，没两秒又换了副说辞：“好吧，其实和上个周差不多，还没有摸到门槛。”

　　惊讶于她的诚实，宗沐顿住脚步，等她跟上才继续往前。

　　“没关系，慢慢来，再过两周就好了。”

　　秋家书香门第，对秋栀的智商他绝对认可，学习的最开始都要度过这个茫然的阶段，才能体会到进步的喜悦。

　　“嗯。”

　　有事情做之后，秋栀来研究所来得也勤，基本摸清了宗沐全部的生活轨迹，尝了阿德勒肖夫研究所的食堂，觉得这边的食物也挺好吃的，就是奶酪她吃不惯。

　　承诺宗沐的下厨她也做了，周末晚上，宗沐表示比食堂的蔬菜沙拉看上去还要清淡，吃起来也是，健康得让人没有活下去的欲望。

　　秋栀觉得他太夸张，把做饭的重任完全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