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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1 叫我秋栀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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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柏林刚刚进入夏天。
太阳还悬挂在天上,宗沐抬手看时间,晚上七点钟,好久没这么早走出过实验室了。
路上没什么行人,扑面而来的风带着凉意,他加快脚步,往新搬的公寓那边走。
阿德勒肖夫科研区在柏林的东南方,由众多研究所组成,洪堡大学心理学研究所就在这里,日常他就是住的地方和实验室两点一线,基本没什么私人时间。
新公寓在居民区板式楼,租金比之前住的一居室贵五百欧,距离远了十分钟路程。
退租时,他还多交了两千四百欧的押金。
怎么算都不划算,朋友席铭劝了好久。他沉默不语,掏出卡付钱,只说过几天会有人来和他一起住。
今天就是那个人来的日子。
怕赶不上,宗沐特意坐了一站S-Bahn,走了8分钟到家。
上个月按照惯例给家里打电话,手机左右传递,最后屏幕里出现了他结婚两年妻子的脸。
两人是家里人撮合的,大学刚毕业就订了婚,同年他收到了柏林洪堡大学心理学的录取通知,研究生二年级,也就是前年,两人在香港办了婚礼。
当时两人都没有结束学业,两地分居,聚少离多,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半年前春节的时候。
支支吾吾半天,秋栀把手机塞到了一同过来的秋家老爷子手上。
电话一结束,两家人站在同一战线上,让秋栀去柏林陪宗沐读完博士。
到宗沐这边就变成了冰冷的命令。
“谁家夫妻结婚两年打视频连话都说不出来?”
宗沐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辩解,接受了这个提议,总归他和秋栀要过一辈子,早一点晚一点都是要住一起的。
于是连夜在附近找大房子,看了好几家,最后敲定现在这一套。
昨天才彻底把东西都搬过来,宗沐在屋里转了转,两室一厅的老式公寓,性价比很高,他把其中一间房改成了衣帽间,又换了一张大床放在主卧。
并非没有能力住更好的房子,只是来之前他和秋栀沟通过,以他的博士学业为先,优先选择了这个地方。
如果后面住起来不舒服的话,他再另找。
这样盘算着,宗沐从收拾好还没拿出来的行李里找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本,放进贴身的上衣口袋,随便抓了一件薄针织开衫出了门。
席铭已经在S-Bahn站台的售票机旁边,手里捏着两张纸质车票,和他一样没背书包。
“走吧。”
宗沐伸手跟他击掌,接过车票。
上飞机前秋栀特意发信息说行李有点多,人生地不熟的,让他早点在机场等着,哪知道今天实验有个变量出了问题,拖到这时候才出发。
把车票塞进黄色打票机,打上时间戳后,列车刚好进站。
露台上掀起一阵风,这个点没什么人,零零散散的上车,车上座位都没满。
“宗,是要去接和你一起住的人吗?”
席铭开口发问,他也是过来留学的,比宗沐低一个年级,要投的老师提前招满学生,他们成了同门,以前两人门对门住着,关系还不错。
“是的。”
窗外的天是淡蓝色,大片的树影后撤,宗沐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玻璃上,有点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结婚的事情说出来,好在席铭没特意问那个人的信息。
夜间很凉,秋栀一路婉拒主动过来的司机,站在到达口的约定见面点,身边放着五个大行李箱。
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对外还是保持体面,站得笔直,心里把宗沐翻来覆去的骂了十几遍。
说好提前来,她都出来了还不见人,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这几个箱子弄到门口来的!
站了一会腿有些痛,秋栀视线飘忽,心想要不自己先打车走算了。
就这几眼,几个光头皮衣、人高马大的本地男人朝她走来,嘴里叽里咕噜的说话,她一句也听不懂,立马低头,往后退了两步。
一具高大的身影隔绝了秋栀的视线,再抬头,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抱歉,让你等久了。”
宗沐生了一张清浅淡颜脸,细长深棕的眼睛上挂着一副黑框眼镜,以往见面从没见他戴过,眼下一片青黑,在冷白调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可见最近没少熬夜,往下是秀气利落的鼻梁线条和薄薄的唇。
实在有些……
邋遢。
秋栀别看眼看地面,太久不见,猛然一下子见到他这么接地气的一面,连生气都忘记了。
“哦,接的是位美女。”
席铭惊讶,笑得眼睛都亮了,往宗沐身边挤,伸出手自我介绍:“美女你好,我叫席铭,是宗的同门师弟,研究心理学临床方向,下半年继续在柏林洪堡大学特斯教授手下研读博士,硕士期间,我拿过……”
“秋栀。”
秋栀赶紧伸手跟他碰了一下,开口打断,寻思自己也没开口问呐。
她偷偷瞥了一眼没说话的男人,他低垂着眉眼,像是在思考她这几个箱子怎么带走。
一点都没有关心她坐这么久飞机的意思,火气从心底冒出,她往后面的栏杆上一靠,提着包的手伸到宗沐面前。
“不欢迎我来柏林?”
男人一愣,伸手接过她的包,下意识想反驳,又淡淡一笑:“是啊,做实验够累了,以后还要面对你这个麻烦精。”
“你说谁是麻烦精呢?”
还是一点就炸,宗沐低头,推了两个箱子到看戏的席铭面前。
“来这么晚,我都站累了,背我。”秋栀拧着眉,刚才的气还堵在心口,真是每次对上他都要生气。
眼前的男人动了动嘴,一边的席铭立马挤过来,转身就准备往地上蹲。
“他不背我背。”
还没蹲下就挨了两脚,席铭捂着屁股正要破口大骂,对上宗沐阴沉的眉眼。
他被瞪了一下。
踢他就算了,还瞪他?
眼看着宗沐利落转身蹲下,朝背后站着的人催促:“上来。”
脸上不耐烦,身体倒是把秋栀挡得死死的。
“不是!我说了我背的,你凭什么?”
席铭为自己打抱不平。
男人单手背着秋栀站起身,讥诮地冷哼一声,空闲的手摸向自己上衣口袋。
几乎同时的,两本一模一样的结婚证一上一下出现在席铭眼前。
宗沐看了一眼面前和自己出奇一致的手,把人往上颠了一下。
还算识相,知道把结婚证带上。
真默契。
秋栀有些诧异,她还以为今天这男人不打算解释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也和自己一样,随身带着结婚证。
她带是害怕跟宗沐在机场吵架,男人扭头不理她,掏出结婚证,还能用道德约束一下他。
那他带上干什么?她想不明白,索性懒得想了。
席铭可谓是开眼了,张着嘴好半天没合上。
刚才看宗沐一脸冷淡,他还以为这个美女是家里哪个不熟的亲戚,谁知道是他自己合法的老婆。
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席铭抬手放在眼睛前面,不想面对现实。
“还要愣多久?”
宗沐欠揍的声音传到耳朵里,他气不过,双手叉腰:“我……,宗,你就等着这一刻来打我脸是吧?”
两人已经把自己的结婚证收好,现在看过去,倒有几分夫妻之间的亲密。
席铭猛吸两口气,指着宗沐半天说不出话,要不是顾及秋栀还在这,他想骑在宗沐身上把他这张欠打的脸皮撕下来。
“结婚证打脸又不疼,瞎叫唤什么……”
男人眉头一皱,刚想用专业术语分析,后背就被秋栀结结实实地压住。
他僵了僵,偏头,和趴在肩头的头发蹭了一下,忘记继续往后说,伸手勾住一个行李箱,丢下一句“走了”。
秋栀环着他的脖子,抱得很紧,怕摔下来,望着眼前毛茸茸的脑袋,她换到另一边,很少有这种看他的角度。
席铭呕着一口气,看着剩下的四个箱子磨了磨牙,一手两个,断断续续地往前走。
没走一段距离,心里的气被劳累取代,他停住脚步,朝前面大喊:“嘿,宗,等等我!”
宗沐就跟聋了一样,在前面一步也不停,他看了看脚边的四个半人高行李箱,立马切换求助对象,“qiuzhi,等等我,你的箱子还在我这。”
刚才只记得读音,席铭不知道是哪两个字,被逼得含糊喊了出来。
秋栀转头看了他一眼,搭在宗沐胸前的手动了两下,“宗沐,我的箱子……”
“怕他把你的行李扔掉?”
宗沐揶揄着,脚下慢慢停了。
“早知道就让他来背你,拖个行李箱还磨磨蹭蹭的,缺乏锻炼。”
秋栀一头冲起来,在他胸前掐了一把,“宗沐,你搞搞清楚,我是你老婆诶。”
“嘶——”
痛感让男人拱起背,手在她大腿上捏了两下,提醒现在的真实情况,“不是正背着么。”
背上的人缩了一下,又怕掉下来,老实了。
“你竟然做这样的设想,我讨厌你。”
宗沐护着她的手隔着牛仔裤就那样放在了腿后,无所谓地回答:“又讨厌了?”
秋栀的骨架小,趴在背上也挡不住他,身形纤细匀称,可以说,他没费什么力气。
女人怒哼一声,扑腾两下,“放我下来吧。”
行李太多了,光靠席铭一个人根本搞不定,宗沐又太讨厌,她只想快点回到住的地方。
男人半蹲着把她放下来,拉到身边,“等他走过来。”
“哦。”
席铭走近了才听见两人的说话声,一向嘴毒,说话言简意赅的宗沐,正在和身边的人讨论柏林的天气。
“六月份柏林刚刚进入夏天,晚上冷是正常的。”
“哪里正常?香港都热死了。”
“来之前我不是给你发了落地注意事项吗?你一句都没看?”
“我看了啊,你又没说会冷成这样,是你的错。”
他的错,真好笑。宗沐哼一声,仰头舔了下牙尖。
“嫂子……”
刚开口,被怼沉默的宗沐嗖一下看过来,面无表情地要求:“不许叫嫂子。”
席铭不解,低头把左手的两个箱子推到他身边,“为什么?”
“听着不正经。”宗沐瞥了他一眼,刻意强调了不正经三个字。
这话带了针对成分,席铭睁大眼,气得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明明是他不主动介绍,现在误会了,说他不正经?今天真多余答应一起来接人,就该累死宗沐这个嘴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劝自己秋栀来了,以后有人管这个贱人了,耐心地发问:“那我叫什么?”
“叫栀栀姐姐。”
宗沐说的顺溜,也没看身边人,把手里这个轻一点的箱子推到她面前。
“……”
秋栀抿唇,不知道男人哪里来的脸。
“叫我秋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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