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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仅有的唯一身份 如今。如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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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李昭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用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北驰。”
然后,李昭用手,将他的手拨开。
“好。”萧北驰这一次,只望着她的背影,没有再阻拦。
所有的爱、疑、恨、义、忠,全数的情感一齐冲袭而来,毫不留情地撞在一起。
原以为会天崩地裂,让仅仅肉身凡躯分崩离析。
那瞬间却似乎,反而是相互抵消掉那无尽的攻击力,最后缓缓地、静静地,汇入山河大海。然后腾飞成雨云雾气,于广大的世间散尽。
满春急匆匆地追出去,也被李昭和声赶到一旁:
“满春,我要一个人走走、静静,你先回去。”
满春担忧地望着她,满春也许清楚,这个李昭梦里念了无数遍的名字,对她有何重大意义。
“小姐,我们一同回去吧,不待在这里了。”满春道。
李昭对她一笑,然后望了眼天空,晴雪放春,她道:“满春,你不必担心我。天黑前,我一定到家。”
见李昭心意已决,满春知道再规劝也无意义,便听李昭吩咐,先坐上马车,掀开帘幕,递给李昭一把伞,道:“小姐,万一要落雨呢。”
李昭接过那把伞。
整齐叠放的油纸,一株简约淡雅的梨花藏在其间。
李昭点点头。
届时,满春刚走,天空便开始落下细细的雨。
李昭将手中的伞撑开,扬起脸,望着那株梨花挡下纷纷的细雨。
如今,这把伞,先前一世之时辰,出现在她的头顶。
她自己,是为自己执伞之人。
李昭没有痛苦地狂奔宣泄,也没有大喜大悲的混沌,只是静静地,在细雨微微的春风里,撑着一把伞,向前一直走着。
走着。走着。
雨有些大了。她像身边躲雨的人,撑着伞,暂时躲进长长悬出的屋檐下。
望着从飞檐翘角飞溅出去的雨帘,李昭望向另一面。
正是一年迈的老贩,惜命惜财地,早早占着最佳的躲雨地盘,又将面前简单的小生意摊开来。
李昭一眼望去,仍是那些破玩意儿,虽说五色绳上多了几颗奇石,但品相都比不上那枚曾经的赤玉。
那贩子耳朵上的红菊虽然已经枯萎,当下也不是鲜花盛放之季节,但她耳垂上,仍是挂着一对鲜亮疯狂的枯菊。
李昭道:“白婆婆。”
彼白家哪代篆刻传人充耳不闻。
“婆婆。”李昭凑过去,手上的伞,往小摊上撑过去,挡住落入屋檐的一点毛毛雨。
老贩慈爱地将脸转过去,看向替她撑伞的人。
李昭温和一笑,道:“之前,有人向你买过一颗昂贵的赤玉,送给我。你还记得吗?”
老贩想了想,又望望面前的摊子,道:“我的东西都很便宜,你看看,我卖的都是些祈求平安幸福的奇石,是石头,没有红的,哪有什么赤玉白玉。”
说完,她转过头。
倒像心虚的狡诈商人,被人识破胡乱要价后,千方百计的装作不认识。
李昭正要问,过路的一人好心提醒:“姑娘,这老黑婆子半癫半疯。今天一个姓,明天另一个姓名。今天一个价,明日一个价格。嘴里没有真话的。”
另一人却是另一种语气,满脸可怜柔情,道:
“这婆婆理应是痴了呆了,四处流浪,四处捡东西,放在这里,就诓不知情的人来买。听人讲,所有事情,她四五天便是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是个自由的商贩。没人东西卖,就随手捡些奇怪石头子,再编些苍白历史,能卖则卖。”
“早早听人说,她的父辈、丈夫、子代,都病死饿死。后来便是孤身一人,没有牵挂没有家。很多人都以为哪天,她也会饿死在哪一处,或是心碎孤苦,一头便跳入西河结束。但三十多年了,她还活的好好的,不过,记不得自己原来姓氏。”
“但这样也好,无心无肺,悲喜皆短。今日是这一姓,明日是另外一家。这附近的人都知道她满口胡说,即使冒犯到自己姓氏,也不会怪罪。这也算是百家姓,收容下她这一人。”
外人谈论着她的过往,她置身事外的双手支撑,护着这简陋狂妄的货摊。
看起来像真的,看起来又像装的。
忽然风刮的一猛,吹来一阵大雨。
小摊半倾倒,被婆婆护着,但摊子上的货品还是散落一半。
落入尘世,便是不起眼不值钱的碎石子。
无人认为这些值得捡。
李昭随即要伸手,去捡回这些东西。
大雨要来,婆婆将她的手一把拉回,道:“雨停再捡。”
李昭望着她,若是再多等一会儿,许多石子就会被冲进尘土里、雨水里,再也不见。
婆婆显然比李昭更淡然,道:“淋淋雨生病,不值得。待雨停了再去捡,也没有人会去抢,不用这么着急。”
望着那两朵枯萎却仍是鲜艳的花,李昭忽然心沉浸下来,同她一起安静地待在安全的屋檐下,望着外头大雨倾盆、众人纷纷逃窜。
待到雨大雨停,最后,李昭同老贩一起,将地上剩余的奇石捡了回来。
远远捡到最后一颗时,李昭走过去,那颗石头却被他人先一步捡起来。
萧北驰看上去淋雨淋了一阵,找人也找了一阵。
他解释道:“满春讲,你还没有回去。”
“下雨,我要避雨。”李昭道。
等不及让年轻的两个人再开口,婆婆便伸手指着他道:
“你看看他,就是傻。他真以为要找的人,同他一样笨呼呼的,顶着大雨到处乱走。”
李昭没说什么,也没有去关注淋湿的他。
就好似普通的两人,见面,客套地讲一两句话而已。
刚好碰到有人遇着困难,便顺手人情。
小摊重新支起,李昭做到婆婆旁边,看着她朴实无华地诓了两个客人。
均是失败,客人丢下石子,骂骂咧咧走了。
婆婆生气地瞅了一眼,那跟大神一样立在旁边的萧北驰,心中肯定暗自怪他。
不过这老骗子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李昭见雨不再下,打趣问道:“劳烦婆婆,问问您贵姓?”
“免贵姓黑。”上一次见面的白氏婆婆说道。
她也不怕胡言乱语,看上去还真是姓黑。
“那下次见面,婆婆您要姓哪一门?”李昭不动声色追问道。
这下倒是难到这黑婆婆,她思考许久,抬起左手,右手拉起小臂上的衣袖,显出那截手臂来。
一些杂乱堆积的痕迹,在她手臂上一撇一弧的组合着。
她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睛,指着那手臂上的痕迹,一一指着数下来,数到其中一道。
黑婆婆便指着它开口,像在念出那个符号的音来:“沈。”
李昭见那细细如月的痕迹,又看看黑婆婆镶嵌泥泞的一截指甲,便猜测是她用指甲掐上去的记号。
李昭问道:“为什么喜欢沈姓?”
“生,活着的意思。”黑婆婆说道,眼神无比珍视地抚摸着那个痕迹,又道:“谁都想活着,我也想活着,活着,一日、一年、十年,可以做很多事。”
说完,她又是那副慈爱真诚的笑脸,看向李昭,道:“下次见,我姓沈。”
也许是她将口音类似的字记混。
或许,她就是要见一面,便换一个姓。
“沈,同生,无论哪一个准字,都取活着之意。”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李昭转过头,萧北驰将那枚火红的赤玉,同一根他亲自用自己的绣线,拧成的五色福交还过来。
“你要求过莫笑,要他用他的绣线,合一股新的给你。”萧北驰道。
李昭望着那双眼,眼波流转,恍若那人就在眼前:“是。”
她接过那枚赤玉,挂回颈上。
而后不对任何人道别地起身,撑起那把梨花伞,安静地走入雨里。
伞外又是微微雨。
“将军,天晚了,该回去了。”卫山河撑着伞的手,再次往他肩膀倾倒过去,“弟妹已于家中,温好酒水,铺好席帘。”
如今……
他望着眼前萧瑟潮冷的街巷,道:
“如今我已卸下那身名讳,也失了将军面,祖明铠。无名无姓,一无所有,哪还敢当谁的将军?”
卫山河忍忍,但心中实在愤懑,不能一言不发,他手一挥,道:
“世上名姓百家,随便挑一个姓不就好了。我的姓名氏族,本就是将军统统赐予的,也是从那百家姓族谱里挑出来的。”
他曾经将“萧北驰”的人生,过得那般跌宕起伏、滋味多彩,也踌躇满志与理想远大。
他甚至自己对这份人生,充满期待与斗志。
在那段人生里,他对未来充满希望,无比期待建功立业,无比期待不断进取,不断让人生辉煌、辉煌再辉煌。
可……
“这终归是萧北驰的人生,不是我的,或许,也不是他的。”
这……无名氏抬起手,安静地看看那伤痕斑驳的掌心,一日之间,他感到人生,不再有意义。
没有牵绊,没有意义,一无所有。
只是,所有人的人生,都还给他了。
也许,这才是他真正的人生。
但是,这久违了二十多年的人生,再回到他手里时,全是令他无所适从。
他早早改头换面。
他甚至,连下一步路,该迈出哪一步,该走向哪一方,都毫无头绪。
他想,他此刻更像一只雨中孤立的蚂蚁。
一丝一毫的权力、一分一厘的能力,甚至今天这场细雨再落得久些,就能让他再见不到明日天明。
只道:
“从今往后,我因为顶着这身躯壳,再无法着甲御马,不能上阵杀敌,不能承帅覆面。我虽有半身本领,半生幻想,却不能实现一星半点。
“甚至不能光明正大的,成为一个普通人,出现在世间。甚至我的命运,下一刻,是否能侥幸存在,都是未知数。我还有什么,我还是谁?我还能是谁……”
“义父、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