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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是你太想他了 他没有变。 ...

  •   身为大榆唯一的公子殿下,不见威猛戾觉神兽面,却一身子懦弱气息,唯唯诺诺。

      不等听他跪谢还是婉拒,刘宏都没有心思再听。

      在圣上眼里,刘简懦弱至极,丝毫没有传承到皇家父辈的一点秉性。

      乃至于到如今,他都没有正式下诏书,立这唯一的孩子为太子。

      但也是因为有这样的软弱公子,他身为天子,才坐得更加安心理得,不怕被后者轻易替代。

      刘简被父亲的眼神震慑住,生怕再出丑或是出错,而触怒龙颜,只敢沉默低下头去。

      “我在问你。”刘宏望向李昭。

      李昭忽然脸色慎重,叩头道:“臣万分惶恐,简公子金身玉叶,勤学苦铸,未来可期。臣只贪一般人家清闲自在,自知配不上公子,恐误公子黄金途。”

      “也罢!”刘宏无奈叹气,道:

      “青莲之家出淤泥不染、生淤泥而坚植。可依朕看,实在不舍让其点缀淤泥荒潭。

      “你李昭就算婚配,也该找威武征战之猛将,或是功成名就的世家公子来配你。高傲青莲应配九天瀑布、配汪洋大海……依朕看,刘简是没机会了。”

      刘简听罢,攥着拳头,似乎是想反驳,或是说一句话,但那张脸,从始至终都没能抬起,没能正视李昭,没敢正视他的父亲……

      “谢主隆恩,臣感激不尽。”她最后向天下之主许诺:“臣,永远是陛下的臣,接圣令,召必回。”

      “这副穷奇面,你且收着。”话至此,刘宏还在可惜:“激流却退,将军难封。若再当时,将你召回,再封大帅,壮我军心!”

      李昭郑重拜谢:“臣,多谢陛下!”

      战甲未卸,辞去官位封侯,李昭便匆匆赶回家里。

      刚到门口,远远就看到门口迎接她的人。

      欢喜静待的人里头,有他。

      不过......

      一身重甲加身,李昭愣在原地。

      他不再是那个冷漠无情的木头人,看起来会喜、会笑。

      面对这副大忠臣的将军相,没有畏惧、没有恻隐,同其他人一样,严重有敬畏、欢喜,甚至是极其小心的恭维。

      战胜,也如愿得自由身,但李昭实在高兴不起来。

      她沉重地归来。

      他笑起来,道:“昭昭。”

      他遵守承诺了,他等她。

      李昭站在李氏家门,望着他,眼中心疼的一层薄泪,将内心那阵破碎水鬼,深不见底地镇压。

      见李昭噙着眼泪,他当着李昭父母兄嫂、侄儿男女的面,伸手柔情地擦去她的眼泪,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只有李昭注意到,这身躯似年迈失修一般略略紧皱,便不再高于她一拳。

      待他的怀抱松开,李昭却不为所动。

      李谨笑声打破这阵安静温情,他看了一眼那人,爽朗道:“昭昭,一定高兴坏了吧?”

      李昭还是看着他,眼中的心疼只增不减。

      “莫哭莫哭,事情都好起来了。”李谨拍拍小妹的肩膀,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弟弟将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小姐!”满春擦拭去眼角激动的泪,在他们眼中,李昭一直以来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为她高兴。

      李谨慎重接过李昭手中的将军面,满春走近过去,要搀扶李昭回去。

      但见小姐的心上人靠过来,便自觉牵着要奔跑过去的望星,把机会留给他。

      他牵起李昭的手时,李昭没有拒绝,只是不忍地开口:“你变了。”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道:“昭昭,辛苦了。”

      见李昭反常地对他冷淡,李谨打趣道:“当然,你不在这段时日,弟弟每天吃好喝好,一点不让我们操心。还常常帮着做事,浑身使不完的力气。”

      李昭看他变了,气质变了,面相也变了。

      曾经那个即使粗麻布衣,也一身青春健壮将军气的人,萎靡不振,冷漠木讷,割裂而颓废。

      现在他变得温情,变得平易近人,变得不让任何人感到他还在破碎。

      脱胎换骨,改头换面。

      可他再没有曾经那位年少将军的痛苦与不堪。

      李谨还颇是骄傲自豪,呵呵笑两声,欢喜的拍拍自己跟他类似累似,只是比他大两圈的胖肚:“昭昭你看,他将自己吃得壮壮的!”

      “小姐,他没有变,是你太想他了。”满春道。

      李家其他人没有觉得他变了,觉得他就应该这样。

      在李昭的呵护下,忘却痛苦重新做人。

      懂得感恩,延续两人之前的情缘互爱。

      可是李昭望到那双眼里更深的痛苦,无法挽回的痛苦。

      只有李昭知道,他已经堕落透顶,整个人都烂透了。

      他不在需要李昭操纵着去做任何事,能够像个人一样,做着一个人应该做的事。

      现在的这个人,也让李昭父母满意许多。

      李昭进门第一步,却是换下那身忠臣甲,再反复搓洗被他触碰到的左手。

      她疯了一般,想把那残留的温触与记忆一同洗去。

      干净的水里,放下另一只干净的手来。

      “昭昭,我来。”他一一牵起李昭的手,撩起温温的水,为她洗去归来的尘埃与伤痕,再用柔净的绣花帕子,擦干。

      而后,他为她将卸下的甲胄擦洗之后,端正放好。

      他自然而然的,为她做着最亲近的事情。

      饭后入夜,让李昭躺在他的膝盖休憩。

      李昭望着燃烧的烛火,浅浅睡了一会儿。

      睁开眼时,隐隐望见他。

      李昭翻身,正面那圆润健康的脸。

      好像,他现在的模样,就是所有人都想让他变成的样子。

      他温和地垂下脸来,同样温软的手指拨开她额头的碎发。

      四目相对,夜虫萤萤。

      他揉抚着那好久不见的肌肤、唇角,情至深处,而后自然地靠下去。

      李昭却转开脸,然后翻身远远靠在枕头上,背影道:“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他眼神地震,整个人都愣了片刻。

      为李昭盖好被褥,他安静关门离开。

      李昭一人稳睡。

      却是短暂的一觉惊醒,再难入眠。

      她心中为许多东西迟疑着,犹豫着。

      像被某种指引一般,她来到安放铠甲将军面的武库。

      李昭望见门半开着,便小声停下脚步,原地待着。

      月影幽幽,照进黑暗的库房,又冷又鬼魅的银光,描摹出那些冷器残忍可怖的轮廓。

      那神圣立于正中的将军重甲,与空洞恶刹穷奇面,一起居高临下的立在那里。

      像一幅眼神空洞的阎罗恶煞,铁面无私地将要审判这里的罪孽与黑暗。

      而蜷缩着跪在地上的那半圆身影,正虔诚地趴伏着,拿着干净的帕子,仔细擦洗着一只罗刹战靴。

      整整一全副铠甲,都被他又洗干净了数遍。

      战靴旁留下的清流,几乎看不到,当他将手放上去时,才在月光上盈盈闪烁,小心地飞溅起几朵圆圆的水花。

      他像在对着那副,他数遍虔诚擦净的忠诚相,擦去自己身上的罪孽。

      李昭感到这股月亮邪魅得紧,像一定要在那冰冷的铠甲面前,勾出他魂魄深处最可怖、最痛苦的那支。

      在那副空洞的将军铠面前,他伏靴,低声忏悔道:

      “我请认罪,跪求伏诛。万古贼臣,勾结外党,不顾手足,无情无义,死不足惜。千刀万剐,不得超生.......是我,是我的错......”

      忏悔至最后,低低地呜咽出声。

      这李家太美好静谧,太忠心伟大。

      罪孽深重,他不敢惊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李昭抬手抹去脸颊的一滴泪,心中自私地想:

      “若是这样能活下去,那就这样混账地活下去吧......”

      暮去朝来,只是安然无恙的一个整夜而已,温暖初阳照样洒落神州大地。

      李昭拿着手上缨枪,已经操练得大汗淋漓。

      她不后悔向圣上乞身大隐于市,她拿着手上沉重的缨枪。

      那份承诺她同样不会忘记,就像那副穷奇将军相,也许会永远,永远这样锃亮无尘的立在那里。

      手上缨枪沉重,他将帕子拧干,递给李昭。

      李昭将汗水擦干,他接回去,给李昭倒了一杯凉下来的茶水。

      李昭喝茶歇息的间隙,他双手拿过缨枪,拉起衣裳擦着。

      李昭理所应当的享受这一切。

      他也会永远这样一直陪着她,照顾她。

      李昭虽隐,但那副忠臣铠,永不会蒙尘。

      李家上下都知道,也许这两位,都在心照不宣地用自己的方式,守着李家的将军骨,守着李昭的将军志。

      李昭即便隐退,将要驰征时,圣上依旧下旨将其召回。

      她毫不犹豫接旨,归来后再次乞身退隐。

      只是这寥寥人生三万天,实在痛苦煎熬。

      一个是深受圣上器重之后无来者的忠臣名将,一个是前无古人之罪孽深重的贼子余孽。

      一个不忘尽忠报国,一个不忘负罪忏悔。

      谁也没有拆穿谁。

      ......终于有一日,风和日丽。

      他与李氏一家出游时,他对着一身温婉女子相的李昭,终于在所有人面前对她开了口:

      “昭昭,我想要立刻、马上送你一样东西。”

      他拉着李昭,像草场上肆意的马儿一样,奔跑到最近的街巷。

      他要立刻买一样东西,送给李昭。

      但罪臣余孽,人人唾弃,即使是他出高价,也买不来一只便宜丑陋的木头簪子。

      “我宁可丢了,也不愿意把东西卖给这种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快滚开,别挡我生意,你再不走,我就......”那剽悍粗俗的大汉,拉起袖子就想对他出手。

      看到李昭在一旁,只得悻悻松开拽住的衣襟,把他推远些,随后嫌弃的搓搓手,道:“若不是看在李将军的面子上,我定不轻饶。”

      另一货郎见他靠过去,他连忙一骨碌收起摊子上的手镯首饰,高声道:“生意不佳,打烊了!别来!”

      .....他不去顾及那些眼光,只一处一处去试探,去为李昭买一样送得出手的东西。

      但无人肯卖。

      最后他找到一个耳朵戴大花的婆婆,仔细挑选着摊子上的各种奇石小物。

      这个看着面善的婆婆倒是不追人,只是当他拿起一块红玉,询问价钱时,她一口好似要为天下人找他报仇的高价,惊得李昭下一刻就想去踹翻她的破摊。

      但他却傻了一般,翻遍全部,用一大堆碎钱,用他的全部身家,买下了这块石头。

      “昭昭,送给你。”他将那块南红放到李昭手心。

      小虎添翼,五彩线绳。

      归家之后,李家父母决心为这一对苦命有情人做主,将两人叫到面前,道:

      “今天,我们父母做主,你们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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